那沙啞的聲音,一字一句都帶著刺耳的寒意,清晰地迴蕩在死寂的鐘樓廣場上。
「林凌飛和沐月嬋的兒子!」
這幾個字。
像一把無形巨錘,狠狠砸在林沐的心口。
他那雙始終古井無波的眸子。
在這一瞬間,終於掀起了驚濤駭浪。
穿越至今,他繼承了這具身體的一切。
包括那深藏心底,幾乎快要被兩世記憶磨滅的父母之名。
此刻被人驟然提起,竟是如此的猝不及防。
鐘樓頂上的清月也聽到了這句話。
他先是一愣,隨即大腦飛速運轉。
林沐的父母?
他們不也是職業者嗎?
聽這人的口氣,似乎與【竊魂者】這個邪惡組織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
一時間,無數個念頭在他腦海中炸開。
讓他本就備受衝擊的世界觀,再次被撕開一道更大的裂口。
林沐的目光,如同兩柄出鞘的利劍,死死地鎖定了祭壇前那道被陰影籠罩的身影。
他身後的亡靈大軍,感應到主人情緒的劇烈波動。
魂火齊齊暴漲,恐怖的死亡氣息如海嘯般凝聚。
仿佛下一秒就要將眼前的一切碾成齏粉。
然而,那道身影卻並未展露出任何敵意。
他緩緩掀開了頭上的兜帽,露出一張布滿滄桑疤痕,卻異常堅毅的臉。
他的眼神複雜,有愧疚,有追憶。
還有一絲如釋重負的解脫。
「別緊張,孩子。」
他舉起雙手,示意自己沒有惡意。
「我叫李不非。是你父母……在那個地方,唯一的朋友。」
他說話的語氣很輕,卻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沉重。
朋友?
林沐眼中的殺意並未減退。
心中的戒備卻因為這個詞,產生了一絲微妙的動搖。
李不非苦笑一聲,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件破舊的黑袍:
「如你所見,我也是個叛逃者。這些年,我一直東躲西藏,像一條見不得光的老鼠。當年,如果不是你父母拼死掩護,我恐怕早就成了一具被抽乾靈魂的軀殼。」
他頓了頓。
目光轉向那座被符文鎖鏈層層封印的古老祭壇,眼神變得無比凝重。
「我來這裡,是為了回收他們當年藏在這裡的東西。一件絕對不能落入【黃昏教會】之手的『聖物』。」
「【黃昏教會】?」
林沐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剛知道不久的組織。
「對。」
李不非點了點頭,眼中閃過深深的忌憚。
「【竊魂者】,不過是他們擺在明面上的爪牙和工具。」
「真正的【黃昏教會】,才是潛藏在水面之下的龐然大物,一個由真正的瘋子組成的,妄圖顛覆世界秩序的恐怖組織。」
這番話,讓一旁的清月倒吸一口涼氣。
他出身通天塔,自以為對這個世界的隱秘了解甚深。
卻從未聽說過【黃昏教會】的存在。
一個能將【竊魂者】當做爪牙的組織。
其實力……他已經不敢想像。
林沐的眉頭緊緊鎖起。
他沒想到。
原以為已經解決的竊魂者,背後竟真的牽扯著如此龐大的勢力。
他沉聲問道:
「聖物是什麼?」
「我也不知道它具體叫什麼,我們都稱它為『聖物』。」
李不非陷入了回憶,緩緩描述道。
「那是一塊不規則的碎片,約莫巴掌大小,通體漆黑,像是最深沉的夜空。它的質感很奇特,非金非石,觸手冰涼,仿佛能將人的靈魂都吸進去。」
「最詭異的是,它似乎能吸收一切光線,表面上銘刻著一些我們誰也看不懂的古老紋路。」
李不非每多說一句,林沐的心跳便加快一分。
巴掌大小、漆黑、不規則碎片。
吸收光線、古老紋路……
這描述。
與他在【古神魂主】身上爆出的那塊【???碎片】。
以及通天塔獎勵的那塊碎片,幾乎一模一樣!
原來,自己手上已經有了兩塊!
他強壓下內心的震動。
沒有表露分毫,只是靜靜地聽著。
「你父母當年偶然發現,這聖物似乎與職業者體系的根源有關,甚至可能是解開某種終極枷鎖的鑰匙。」
李不非的聲音壓得更低了。
「【黃昏教會】的那些瘋子,也察覺到了這一點。他們想集齊所有的碎片,達成他們那瘋狂的『終極飛升』計劃。」
「這失落之城,就是他們布置的一個據點。城中心的『永寂大教堂』里,就有一位教會的【大祭司】,負責看守著這裡的封印。他利用全城的【怨靈】作為天然屏障,阻止任何人靠近。」
林沐心中瞭然。
這裡的怨靈如此詭異,確實是極好的防禦。
李不非看著林沐,臉上露出一絲懇求:
「我知道,憑我一個人的力量,根本不可能從那位大祭司手中搶走聖物。但你……你不一樣。你的力量,已經強大到凌駕於他們之上。林沐,這是你父母的遺願,也是……」
他的話語,戛然而止。
噗!
一截漆黑的箭矢,無聲無息地從他的後心穿出。
箭頭閃爍著詭異的暗影能量,瞬間攪碎了他的心臟。
李不非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難以置信地低下頭,看著自己胸前那個碗口大的血洞。
生命力在飛速流逝。
「呵呵……李不非,你還是一如既往的天真。」
幾道身穿黃昏長袍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從周圍的陰影中浮現。
他們每個人的等級都在LV.95以上,氣息陰冷而強大。
為首之人,胸前佩戴著一枚血色夕陽的徽記。
顯然是一位主教。
他臉上帶著貓戲老鼠般的嘲弄,看著垂死的李不非。
「你真以為,我們不知道你這條漏網之魚會來這裡?」
「愚蠢的叛徒,你不過是我們引出他……的誘餌罷了。」
主教的目光,越過李不非。
落在了林沐身上,充滿了貪婪與輕蔑。
李不非的身體晃了晃,眼中最後一絲光彩即將熄滅。
他用盡全身力氣,抬起顫抖的手。
指向了教堂的方向,似乎想告訴林沐什麼。
最終。
他的手臂無力地垂下,氣絕身亡。
一位剛剛燃起希望的復仇者。
一個承載著父母舊事的關鍵人物。
就這麼在林沐眼前,化作了一具冰冷的屍體。
林沐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李不非倒下的地方。
眼底的平靜。
比永寂凍土的萬年寒冰,還要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