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沐的目光終於從神殿穹頂那繁複的結構上收了回來。
落在了跪伏在地上，血流滿面、姿態卑微到極致的「毒蛇」馬庫斯身上。
馬庫斯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賭上了一切，將自己最後的尊嚴和教會的秘密全部作為籌碼。
押在了這張賭桌上。
可對方，連看牌的興趣都沒有。
這比任何形式的拒絕和嘲諷，都更讓他絕望。
就在這時，王座上的林沐終於開口了。
聲音很輕，卻清晰地迴蕩在死寂的主殿之內，鑽入每一個倖存主教的耳朵里。
「你所知道的。」
林沐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陳述一件無關緊要的事實。
「我們家莉莉絲，也會知道。」
話音剛落。
一直靜立在王座之側，如同精美藝術品般的莉莉絲。
蓮步輕移，緩緩上前。
其餘的十一位主教，包括那剛剛還在怒斥馬庫斯的首席主教，心頭猛地一緊！
他們下意識地繃緊了身體。
體內的能量瘋狂運轉，隨時準備迎接一場雷霆萬鈞的攻擊。
然而，莉莉絲的動作。
卻與他們想像中的任何一種攻擊方式都截然不同。
她走到卑微匍匐的馬庫斯面前，無視他身上散發的血腥與污穢。
只是優雅地伸出一根白皙如玉的手指，輕輕在馬庫斯那血肉模糊的眉心之上虛點了一下。
沒有能量爆發，沒有法則波動，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
就像一片羽毛，悄然落下。
那一瞬間，馬庫斯的身體劇烈地一顫。
渙散的瞳孔驟然收縮。
又在下一秒徹底失去了焦距，變得空洞而茫然。
他臉上的恐懼和乞求凝固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詭異的，孩童般純真而甜美的笑容。
仿佛在這一指之下，他陷入了此生最幸福的夢境。
在其餘十一位主教驚恐到極致的注視下，馬庫斯開始說話了。
他的聲音不再嘶啞尖銳，而是變得平鋪直敘。
不帶任何感情色彩，像一台被啟動了程序的機器。
開始毫無保留地播報數據。
「黃昏教會，最高組織架構為十二執政主教，首席主教代號『守望者』……下設三十六位區域主教，一百零八位神殿祭司……」
「剩餘三塊聖物碎片，存放於第七號保險庫內……」
「『終極飛升』計劃，核心理論為：集齊聖物碎片，在星域降臨、世界法則動盪的瞬間，以十二位執政主教及所有核心成員的靈魂作為燃料，強行撕開通往更高維度的『飛升之門』，打破職業者體系的桎梏……」
馬庫斯的聲音在空曠的主殿中迴響。
每一個字，都像一柄重錘。
狠狠砸在倖存主教們的心臟上。
他們所有的秘密，所有的謀劃，所有的底牌。
都被用這種最荒誕的方式，完全暴露在了敵人面前。
這比最嚴酷的靈魂拷問還要恐怖！
他們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同僚，在一種詭異的幸福中，親手將整個教會送上了斷頭台。
有兩名主教終於承受不住這種精神上的折磨，怒吼著試圖沖向莉莉絲。
「魔女！住手！」
然而，他們剛邁出一步。
「咔！」
跟隨在林沐王座身後的兩列骷髏鐵騎中，最近的兩名騎士，只是同時向前踏出了一步。
沉重的鐵靴落在地面上，發出一聲整齊劃一的悶響。
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怖威壓，如同實質，瞬間降臨。
那兩名衝鋒的主教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巨山，身體猛地一滯。
所有的動作和能量都被強行凝固。
他們保持著前沖的姿態。
卻連一根手指都無法動彈，眼中的怒火迅速被駭然與絕望所取代。
幾分鐘後，當馬庫斯將教會從創立之初到現在的每一筆帳目都「分享」完畢後。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莉莉絲收回了手指。
馬庫斯臉上的笑容依舊，身體卻軟軟地癱倒在地，像一個被抽走了所有骨頭的布偶。
他的靈魂，已經在剛才那場極致的「分享」中。
被徹底榨乾，燒成了灰燼。
莉莉絲轉身，回到林沐身旁。
微微躬身，恭敬地匯報。
「主人，他們認為，那些碎片是打開『更高維度』的鑰匙，想在世界更新的時候，獻祭自己，強行偷渡。」
林沐聽完，發出一聲輕不可聞的嗤笑。
「愚蠢。」
一群被力量蒙蔽了雙眼的瘋子。
追逐著一個自己都無法理解的虛幻泡影。
他徹底失去了與這些人繼續糾纏下去的興趣。
目光從剩下那十一位面如死灰的主教身上掃過，就像掃過一堆垃圾。
首席主教，那位代號「守望者」的老者。
看著馬庫斯的屍體，聽著林沐那輕蔑的評價。
再看看周圍沉默如山的亡靈軍團。
他知道，一切都結束了。
尊嚴、榮耀、信仰、謀劃……
所有的一切。
都在絕對的力量面前，被碾得粉碎。
極致的絕望，催生出極致的瘋狂。
他的臉上浮現出一抹猙獰到扭曲的笑容。
「結束了……哈哈哈哈……都結束了！」
「我得不到的！你也休想得到！！」
「就讓我們……讓這座神殿……讓這片虛無之海……全都化為塵埃吧！！！」
他猛地轉身，用盡最後的力量。
一掌狠狠拍在自己身後的黑色王座扶手上！
「嗡——」
王座中心的一枚菱形水晶驟然亮起，發出一聲刺耳的蜂鳴！
神殿核心的自毀程序，被強行啟動！
「警報！警報！神殿自毀程序已激活！」
「湮滅倒計時……十、九、八……」
尖銳刺耳的警報聲響徹了整個神殿，血紅色的光芒瞬間籠罩了一切！
整座懸浮於虛無之海的宏偉神殿開始劇烈地顫抖。
腳下的地面裂開無數縫隙。
一股足以瞬間湮滅任何五轉強者的恐怖能量。
正在神殿的最深處瘋狂匯聚、膨脹！
倖存的主教們發出了絕望的尖叫。
他們沒想到。
首席主教會用這種最極端的方式，拉著所有人一起陪葬！
然而，在這末日般的景象中。
王座之上的林沐，依舊安穩地坐著。
他甚至因為腳下劇烈的震動，有些不悅地調整了一下坐姿。
眉頭微皺。
「吵鬧。」
就在那股毀滅性的能量即將爆發的前千分之一秒。
莉莉絲那絕美的臉上，好看的眉頭輕輕蹙起。
似乎對這刺眼的紅光和噪音感到了一絲不滿。
一股無形的，只存在於夢境與現實夾縫中的力量。
如同最溫柔的漣漪。
悄無聲息地滲透進了神殿那狂暴的能量核心。
下一秒。
奇蹟發生了。
尖銳的警報聲，戛然而止。
籠罩一切的血色紅光，憑空消失。
劇烈震動的神殿，瞬間恢復了平穩。
那股已經膨脹到極限，即將吞噬一切的毀滅性能量。
猛地向內一縮。
然後發生了劇烈的逆向坍縮！
神殿的自毀程序，崩潰了。
「噗——」
首席主教，那位啟動了自毀程序的「守望者」。
還沒來得及露出驚愕的表情。
就被這股恐怖的能量反噬完全命中。
他噴出一口漫天血霧，身體像是被點燃的紙片。
在自己引以為傲的終極底牌之下。
從腳到頭，寸寸化為飛灰。
甚至沒能發出一聲慘叫。
就在極致的荒誕與不解中，徹底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
剩下的主教們，呆呆地看著這一幕。
自毀……被取消了？
林沐打了個哈欠，似乎對這場鬧劇的收場方式還算滿意。
他對著身後那片沉默的鋼鐵森林，隨意地揮了揮手。
「去吧，把東西拿回來。」
「轟隆隆——」
命令下達的瞬間。
整個亡靈天災軍團，再次啟動。
它們不再是儀仗隊，而是變成了一支最高效的清理小隊。
越過那些早已嚇傻的主教。
向著神殿的深處，潮水般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