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改確認。
原本死寂的虛空並沒有因為這兩個字的改變而發生劇烈爆炸。
變化是從那些灰色的霧氣開始的。
那是億萬年來堆積在這裡的怨念。
它們原本扭曲、尖嘯、充滿著對生者的憎惡。
但在這一刻。
所有的灰色霧氣停止了翻湧。
一種柔和的、近乎白金色的光芒從霧氣深處透了出來。
那些原本只有半截身體、面目猙獰的恆星怨靈，動作停滯在半空。
它們那空洞的眼眶裡，灰黑色的火焰熄滅。
取而代之的，是一團溫暖的亮光。
怨靈們鬆開了緊握的利爪。
它們不再試圖撕碎眼前的活物。
它們雙手合十，低下了頭顱。
沒有嘶吼。
只有一種宏大而低沉的嗡鳴聲在虛空中迴蕩。
那是祈禱。
億萬亡魂的祈禱。
嘆息之牆表面那些破碎的恆星屍骸，裂縫中不再流淌黑色的岩漿，而是溢出了純淨的星光。
整座牆壁，從一座巨大的墳墓，變成了一座璀璨的聖堂。
「不……」
典獄長的聲音變了。
不再是那種高高在上、重疊了無數聲線的冰冷迴響。
而是一個單一的、充滿了驚恐和痛苦的嘶吼。
它那由光影線條構成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
原本虛幻的、可以隨意穿透物質的軀體，此刻卻發出了類似骨骼擠壓的脆響。
咔嚓。
咔嚓。
光影在凝實。
那些原本流暢的線條，變成了粗糙的皮膚。
原本空洞的面具，長出了五官。
血管在皮下生成。
肌肉在骨骼上附著。
沉重。
無比的沉重。
典獄長感覺到一股從未有過的力量正在拉扯著它。
引力。
它原本是規則的化身，是因果的概念，超脫於物理法則之外。
但現在。
它有了質量。
轟！
典獄長萬米高的身軀重重地砸在了一顆廢棄的隕石上。
隕石崩碎。
煙塵四起。
它不再是那個懸浮在虛空中的神。
它摔倒了。
像個凡人一樣摔倒了。
「你做了什麼……」
典獄長掙扎著想要站起來。
它抬起手，驚恐地看著自己那隻正在迅速角質化、長出黑色指甲的手掌。
痛覺。
神經末梢將撕裂般的痛楚傳回大腦。
「你竟敢篡改宇宙的記憶！」
典獄長吼叫著。
聲音不再直接響徹眾人的靈魂，而是通過空氣介質傳播，嘶啞且難聽。
崩。
那條連接在莉莉絲脖子上的因果鎖鏈，發出一聲脆響。
斷了。
失去了規則的支撐，這條鎖鏈變成了一堆毫無意義的灰色粉末，消散在空中。
莉莉絲感覺身體一輕。
那種靈魂被撕裂的劇痛瞬間消失。
她失去了平衡，向後倒去。
一隻手穩穩地托住了她的後背。
林沐收回法杖，將莉莉絲攬入懷中。
莉莉絲抬起頭。
紫色的眸子裡滿是難以置信。
她看著那個倒在隕石廢墟中、正在痛苦掙扎的巨大怪物。
那是典獄長。
是嘆息之牆的意志。
是曾經讓她絕望、無法反抗的主宰。
現在。
它在流血。
黑色的血液從典獄長裂開的皮膚中滲出，滴落在虛空中，發出滋滋的聲響。
林沐沒有看莉莉絲。
他的目光始終鎖定在典獄長身上。
眼神冷漠。
就像是在看一件剛剛完成的雕塑作品。
「現在。」
林沐抬起右手，食指指向那個正在試圖適應新身體的怪物。
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你存在了。」
【目標：嘆息典獄長（實體化）】
【等級：LV.295（星界級）】
【狀態：虛弱/規則剝離/肉體崩壞】
【描述：曾經是嘆息之牆的規則化身，因根基被篡改而跌落神壇，被迫擁有了物質實體。它失去了因果律的庇護，但也擁有了極其強悍的肉身。】
職業面板上，紅色的數據流刷新。
不再是「無法鎖定」。
不再是「不存在」。
血條亮起。
雖然長得驚人，但那是可以被清空的數字。
「我要把你……」
典獄長從廢墟中爬了起來。
它感受到了體內涌動的力量。
雖然失去了規則的無敵，但它依然是LV.295的恐怖存在。
它張開嘴，想要釋放那種足以湮滅靈魂的咆哮。
林沐沒有給它說完話的機會。
他只是輕輕揮動了一下手中的白骨法杖。
動作隨意得像是在趕蒼蠅。
「全軍出擊。」
林沐的聲音不大。
但在這一刻，蓋過了虛空中所有的祈禱聲。
「把他給我拆了。」
嗡！
林沐身後的空間驟然破碎。
不是一道裂縫。
而是整片虛空像鏡子一樣坍塌。
灰白色的死亡氣息如同海嘯般噴涌而出。
咔嚓！咔嚓！咔嚓！
無數白骨碰撞的聲音匯聚成雷鳴。
九千萬具身披重甲的骷髏法師率先衝出。
它們手中的法杖高舉。
九千萬道元素光輝同時亮起，將這片昏暗的星域照得亮如白晝。
緊接著。
是一千萬名騎著骨龍的死亡騎士。
它們排列成整齊的衝鋒陣型，手中的巨鐮閃爍著寒光。
再後面。
是數百萬頭體型龐大的腐毒屍皇。
綠色的毒霧在它們腳下蔓延，連虛空都被腐蝕得滋滋作響。
億萬亡靈。
這是林沐現在的全部家底。
這支足以推平一個星系的恐怖軍團，此刻只有一個目標。
那個剛剛獲得新生的典獄長。
「不！」
典獄長看著那鋪天蓋地湧來的亡靈狂潮。
它下意識地抬起手，想要像以前一樣，揮手間抹除這些螻蟻。
但它的手掌剛剛抬起。
轟！
第一波攻擊到了。
九千萬發【骨牙】匯聚成的光柱，正面轟擊在它的胸口。
皮開肉綻。
黑色的血液飛濺。
巨大的衝擊力將它剛剛站穩的身體再次轟飛出去。
緊接著。
死亡龍騎士衝鋒到了。
一千萬柄巨鐮同時揮下。
噗嗤！
典獄長那堅韌的皮膚被切開。
肌肉被撕裂。
骨骼被斬斷。
它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
它想反擊。
它揮動拳頭，一拳砸碎了數千個骷髏戰士。
但這對於億萬大軍來說，連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更多的亡靈涌了上來。
它們爬滿了典獄長的身體。
用刀砍。
用牙咬。
用毒液腐蝕。
曾經高高在上的規則執法者。
此刻就像是一頭落入蟻群的大象。
被淹沒。
被吞噬。
慧能和尚站在一塊漂浮的岩石上。
他張大了嘴巴，手中的念珠掉在地上都渾然不覺。
他看著那個正在被圍毆的星界級大佬。
看著那個曾經讓他道心崩塌的恐怖存在，此刻正像條死狗一樣在地上打滾。
「原來……」
慧能咽了一口唾沫，喃喃自語。
「規則還能這麼玩？」
把概念拉入凡間。
然後用豐富的經驗打敗它。
這簡直是流氓。
宇宙級別的流氓。
林沐沒有參與這場圍毆。
這種級別的戰鬥，不需要他親自下場補刀。
他低頭看著懷裡的莉莉絲。
莉莉絲的臉色依然蒼白，但眼中的恐懼已經消散。
她緊緊抓著林沐的衣袖。
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這是她第一次，在一個男人面前顯露出如此脆弱的姿態。
不再是那個妖艷的魅魔。
也不再是那個高傲的君主。
只是一個被救贖的靈魂。
「感覺怎麼樣？」
林沐的聲音平靜，聽不出喜怒。
莉莉絲搖了搖頭。
她沒有說話。
只是把頭埋得更低了一些，額頭抵在林沐的胸口。
聽著那裡傳來的平穩心跳聲。
那是她現在唯一的錨點。
遠處的慘叫聲漸漸微弱。
典獄長的身體已經被拆得七零八落。
但林沐沒有回頭。
他只是靜靜地站著，任由莉莉絲抓著他的衣服。
在這片充滿了殺戮與祈禱的虛空中。
這是唯一的寧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