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黑色的空間裂縫在身後閉合。
隨之消失的，還有那片燃燒著蒼白火焰的星空。
取而代之的，是白。
極致的、純粹的、不摻雜任何雜質的白。
林沐眯起眼睛。
這裡沒有恆星。
光源來自四面八方。
每一寸空間都在發光。
腳下是某種不知名金屬鋪就的平台。
光滑如鏡。
倒映出四道格格不入的身影。
空氣中沒有塵埃。
沒有風。
甚至聞不到任何氣味。
死一般的寂靜。
慧能和尚捂著眼睛。
「阿彌陀佛……」
「這光太刺眼了，晃得貧僧頭暈。」
他伸手去摸墨鏡。
莉莉絲厭惡地皺起眉頭。
她抬起手，試圖在面前揮散什麼。
「令人作嘔的味道。」
「秩序。」
「規則。」
「這裡就像是一個巨大的手術室。」
「連空氣分子排列的順序都是固定的。」
她身上的深淵氣息開始躁動。
紫黑色的煙霧從裙擺下滲出。
在這個純白的世界裡，顯得格外刺眼。
滋滋。
一陣細微的電流聲響起。
半空中。
數百顆銀色的金屬圓球憑空浮現。
它們只有拳頭大小。
表面沒有任何縫隙。
正中央裂開一道縫隙。
露出一直散發著紅光的機械眼球。
紅光掃過眾人。
「檢測到未知生命體。」
冰冷的機械合成音在空間中迴蕩。
沒有任何感情波動。
「正在進行生物構造解析……」
紅光落在慧能身上。
「解析失敗。」
「目標體內蘊含高濃度混合能量（佛力/修羅煞氣）。」
「判定：邏輯混亂。」
紅光移向艾薇拉。
「解析失敗。」
「目標具備光明與墮落雙重特徵。」
「判定：邏輯悖論。」
紅光移向莉莉絲。
警報聲驟然變得尖銳。
「警告。」
「檢測到深淵本源反應。」
「檢測到極高濃度混沌能量。」
「威脅等級：最高。」
咔咔咔。
平台四周潔白的金屬牆壁突然滑開。
密密麻麻的炮口探了出來。
足有上萬門。
並沒有火藥味。
炮口深處凝聚著淡藍色的光芒。
那是被高度壓縮的秩序粒子。
專門用來分解一切不符合「邏輯」的存在。
「啟動一級淨化程序。」
「目標鎖定。」
「倒計時：3，2……」
慧能怪叫一聲。
手中的禪杖猛地頓地。
金色的佛光剛剛亮起，就被周圍的白光壓製得黯淡無光。
「老闆！」
「這幫鐵疙瘩不講武德！」
「剛見面就要突突咱們！」
艾薇拉上前一步。
手中的光影之劍出鞘。
劍鋒直指那些機械眼球。
「別動。」
林沐的聲音響起。
他站在原地。
雙手背在身後。
甚至沒有去看那些已經充能完畢的炮口。
他的視線停留在這個世界的「底層邏輯」上。
【天賦：描述篡改者（爐火純青）發動。】
【當前場景：真理之門入境管理處。】
【判定邏輯：清除一切混亂與未知。】
林沐的目光掃過那些紅色的警告字符。
未知？
混亂？
那是你們的資料庫太落後。
林沐抬起右手。
食指在虛空中輕輕一點。
指尖觸碰到了那行代表著他們身份的描述：
【一群極其危險的、攜帶混沌能量的非法入侵者。】
刪除。
整行文字瞬間消失。
林沐的手指快速律動。
新的文字被添加上去。
【一支來自遙遠星系、前來尋求知識與真理的學術交流訪問團。】
修改完成。
回車。
嗡。
空氣震顫了一下。
那種即將毀滅一切的壓迫感，突然停滯。
倒計時停在了「1」。
上萬門炮口的藍光閃爍了幾下。
機械眼球中的紅光開始瘋狂跳動。
「錯誤……」
「邏輯重構中……」
「重新進行身份判定……」
「判定對象：學術交流訪問團。」
「檢測到高濃度能量反應……」
「修正：那是學術研究必要的實驗樣本。」
「檢測到深淵氣息……」
「修正：那是為了研究對立面而攜帶的特殊教具。」
「邏輯自洽。」
「判定通過。」
「威脅等級：無。」
咔咔咔。
那些探出來的炮口，整齊劃一地縮了回去。
牆壁合攏。
恢復了之前的潔白與光滑。
半空中的機械眼球，紅光變成了柔和的綠光。
原本冰冷的機械音，竟然帶上了一絲擬人化的客氣。
「尊敬的訪問團。」
「天權神域歡迎各位的到來。」
「知識即是真理。」
「秩序即是永恆。」
「請出示您的訪問文書，並前往指定區域進行信息登記。」
慧能舉著禪杖。
整個人僵在原地。
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這……」
「這也行？」
他扭頭看向林沐。
「老闆，您跟它們說什麼了？」
「它們怎麼突然就客氣起來了？」
林沐沒有解釋。
他伸手在儲物空間裡摸索了一下。
掏出一張皺皺巴巴的羊皮紙。
那是他在極惡之都，從馬蒙的寶庫里順手拿的。
上面畫著一幅亂七八糟的藏寶圖。
標註著某個不知名星系的坐標。
「文書。」
林沐隨手一拋。
羊皮紙飛向半空。
一道綠色的光束從機械眼球中射出。
籠罩了那張羊皮紙。
「正在掃描文書……」
「格式：古老紙質載體。」
「內容：複雜的星際坐標與加密符號。」
「邏輯分析：符合高等文明學術交流的加密習慣。」
「驗證通過。」
「文書信息已錄入。」
羊皮紙輕飄飄地落回林沐手中。
機械眼球在空中散開。
排列成兩行。
如同儀仗隊。
腳下的金屬平台亮起。
一條由純粹光子構成的道路，在眾人腳下延伸。
通向那片白茫茫的深處。
「請前往C-7接待區。」
「那裡有專門的真理侍者為您服務。」
林沐收起羊皮紙。
邁步踏上光路。
黑色的法袍在白光中顯得格外分明。
「走吧。」
「去看看這群講道理的人。」
「到底藏了什麼寶貝。」
慧能趕緊跟上。
他小心翼翼地踩著光路。
生怕把這高科技玩意兒踩壞了。
「老闆。」
「咱們這算是……混進來了？」
「學術交流團？」
「咱們交流啥？」
「怎麼超度機械生命嗎？」
林沐沒有回頭。
他的聲音平淡。
「交流物理。」
「順便。」
「幫他們修正一下過時的世界觀。」
四人的背影逐漸遠去。
消失在光路的盡頭。
只剩下那些機械眼球。
依舊懸浮在空中。
閃爍著綠光。
注視著這支充滿了「邏輯」的訪問團。
而在它們的核心資料庫深處。
一行被篡改的代碼。
正在悄無聲息地運行。
那是林沐留下的後門。
也是毀滅的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