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列九的光影瞬間凝實。
他顧不上反駁林沐的「墳墓論」了。
他死死地盯著屏幕上那團蒼白的火焰。
那是純粹的、不加掩飾的混亂與毀滅。
其強度，比莉莉絲身上攜帶的那點「樣本」，高出了億萬倍。
「這是……」
序列九的聲音中第一次帶上了驚恐。
「寂滅之火。」
林沐站在他身邊，看著屏幕，語氣平淡得像是在介紹一位老朋友。
「它不燒物質，只燒規則。」
「你們的邏輯防禦，在它面前，就是最好的燃料。」
序列九猛地轉頭看向林沐。
那雙由光線構成的眼睛裡，審視依然存在，但更多了一種溺水者看到浮木的急切。
「你知道它？」
「當然。」
林沐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
「這就是我說的『野獸』。」
「也是我的……專業領域。」
序列九沉默了0.5秒。
「跟我來。」
「神域需要你的『專業』。」
說完，序列九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衝出了圖書館。
林沐站在原地，沒有動。
他抬起手腕。
那個代表著特級學者身份的銀色手環，正在劇烈震動。
一行金色的文字，浮現在手環上方。
【徵召令。】
【鑑於特級學者林沐對混沌能量的深入研究。】
【現臨時任命其為『邊境威脅評估顧問組』首席顧問。】
【權限等級：S-3（僅次於序列九）。】
【請立即前往觀察者聖殿。】
林沐放下手，整理了一下黑色的法袍。
他看了一眼身邊的莉莉絲和慧能。
「走吧。」
「投名狀來了。」
……
觀察者聖殿。
這是一座懸浮在神域邊緣的巨型空間站，通體由透明的晶體打造，可以360度無死角地觀測到「真理之牆」外的景象。
此刻，這座聖殿內亂成了一鍋粥。
無數真理侍者在控制台前瘋狂操作，紅色的警報光芒將原本潔白的空間染成了血色。
林沐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絕望。
那道橫跨了數百萬光年的真理之牆，此刻就像是一塊被扔進火爐的冰塊。
蒼白色的火焰在虛空中靜靜燃燒。
它沒有溫度，沒有光熱輻射。
但它所過之處，空間塌陷，法則崩壞。
天權神域的自動反擊系統正在瘋狂開火。
數以萬計的「邏輯湮滅彈」——一種由高壓縮秩序粒子構成的藍色光球，如同暴雨般射入火海。
噗。
噗。
噗。
那些光球一接觸到蒼白火焰，就像是水滴落入了滾油。
不僅沒有熄滅火焰，反而讓火勢瞬間暴漲。
火焰吞噬了秩序粒子，變得更加旺盛，甚至順著彈道反向蔓延，燒毀了數千個炮台。
「停止射擊！停止射擊！」
序列九在指揮台上大吼，他的光影形態因為極度的焦慮而扭曲。
「該死！這不符合能量守恆！」
「為什麼攻擊反而增強了它？！」
「邏輯核心無法解析！無法解析！」
周圍的高階AI們都在重複著同樣的錯誤報告。
在它們的認知里，只要能量夠大，就能湮滅一切。
但面對瑪爾戈的寂滅之火，這種認知就是自殺。
「因為它餓了。」
一個平靜的聲音切入了混亂的指揮頻道。
林沐從傳送陣中走出，徑直走向中央星圖。
所過之處，那些焦頭爛額的真理侍者自動讓開了一條路。
序列九猛地回頭。
「林沐顧問！解釋！」
林沐站在星圖前，手指在虛空中划動，將那團蒼白火焰的模型放大。
「根據我的『混沌模型』分析。」
「這種能量的本質，是『寂滅』。」
「也就是絕對的『無』。」
「它存在的意義，就是將『有』轉化為『無』。」
林沐看著序列九，眼神中帶著一絲學者的傲慢。
「你們發射的秩序能量，在它看來，不是攻擊。」
「是外賣。」
「是高純度的、口感極佳的燃料。」
序列九的數據流瞬間停滯。
「那怎麼辦？用反物質？暗能量？」
「沒用。」
林沐搖頭。
「只要是能量，它都吃。」
「包括動能、勢能、熱能。」
「那它豈不是無敵的？」
序列九的聲音中透著絕望。
如果連能量攻擊都無效，天權神域這個建立在能量科技樹上的文明，就徹底廢了。
「萬物相生相剋。」
林沐伸出一根手指。
「它唯一的弱點。」
「是純粹的、沒有攜帶任何能量屬性的、超高質量物質。」
「簡單來說。」
「就是石頭。」
整個指揮中心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的AI都用看瘋子的眼神看著林沐。
用石頭？去砸一種連規則都能燒毀的宇宙級災難？
這就像是說用口水能澆滅恆星一樣荒謬。
「荒謬！」
一名負責武器系統的序列號AI站了出來。
「沒有能量驅動，物質如何獲得足以突破防禦的速度？」
「而且，普通物質在接觸火焰的瞬間就會被概念抹除！」
林沐沒有理會那個AI。
他轉頭看向序列九。
「你們有一門古老的『質量投射炮』，對吧？」
「那是你們文明早期，還沒掌握能量武器時的產物。」
序列九愣了一下，隨即調取資料庫。
「有。在博物館裡。」
「拖出來。」
林沐的命令簡潔有力。
「給我找一顆密度最高的實心彈丸。」
「不要任何附魔，不要任何能量迴路。」
「就是一顆鐵疙瘩。」
序列九的光影閃爍了三下。
理智告訴他，這絕對不可能成功。
但看著窗外那即將燒穿真理之牆的火海，他沒有選擇。
「執行。」
三分鐘後。
一門造型粗獷、充滿了原始機械美感的巨炮被緊急部署在聖殿外側。
一顆直徑十米的超高密度合金彈丸被填入炮膛。
林沐站在炮位控制台上。
他的手按在發射鍵旁邊的參數設定面板上。
「正在注入發射參數……」
林沐的指尖，輕輕觸碰著那行代表彈丸屬性的代碼。
【彈丸描述：一顆高密度合金球體。】
在所有監控系統都無法察覺的底層邏輯中。
【天賦：描述篡改者發動。】
林沐的意念一動。
添加。
【彈丸描述：一顆蘊含了一絲『死亡』概念的高密度合金球體。】
寂滅之火能燒毀物質。
但它燒不毀「死亡」。
因為寂滅本身，就是死亡的一種。
同源的力量，無法互相吞噬。
這是林沐在極惡之都，用神金飛彈砸瑪爾戈時總結出的經驗。
那時候靠的是神金的硬度。
現在沒有神金，只能靠「概念」來湊。
「發射。」
林沐按下按鈕。
轟！
沒有能量光束的絢爛。
只有純粹的機械撞擊聲。
那顆合金彈丸被電磁軌道加速到亞光速，脫膛而出。
它就像是一顆黑色的塵埃，沖向那片遮天蔽日的蒼白火海。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序列九的數據流都快停止流動了。
彈丸撞入了火海。
沒有被氣化。
沒有被吞噬。
它就像是一顆頑固的釘子，硬生生地擠進了火焰的領域。
那一絲被林沐添加進去的「死亡」概念，在彈丸表面形成了一層看不見的薄膜，欺騙了寂滅之火的判定。
火焰以為那是同類，沒有攻擊。
噗！
一聲沉悶的穿透聲，在所有人的靈魂深處響起。
那顆彈丸穿透了數萬公里的火海。
在火海的中心，也就是真理之牆被燒得最薄弱的地方。
撕開了一個直徑百米的大洞。
雖然這個洞在0.1秒後就被周圍的火焰重新填補。
但那一瞬間的穿透。
那一瞬間看到的牆外星空。
卻是真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