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上，血月般的陣法在海床投下粼粼紅光，那截浮出的佛頭卻如同浸泡在陰間河水中。
佛頭的五官輪廓被血痂粘合得渾然一體，金色的漆身上已經有不少的地方被海水的元素腐蝕，脫落在海床上。
現在看著這張照片，只能依稀辨別出佛頭的雙眼。
畢竟也就雙眼跟其他迷糊五官截然不同，在海水中流著血淚的樣子，想讓人不注意都難。
蘇離在前世並不相信這些東西。
他覺得因果渺渺，仙佛閉眼，對於眾生的苦難不聞不問。
不過是饞食人間香火罷了。
但出於禮貌，他對這種事情還是尊重的。
畢竟他蘇離是個講禮貌的人，絕不是那種什麼一言不合就要把你送去養雞場的人。
不過嘛，說是尊重，那就僅限於尊重了。
他不跟大眾一樣，要特意立個位子給這些子虛烏有的神明。
並且，他也不跟這些人一樣，認為全天下的佛都是善良的。
佛本無相，反映的全是人心善惡。
芸芸眾生都可以是佛的化身。
所以，在蘇離的印象里，佛，不止分善佛，還分惡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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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典型的例子，無非就是一些出家人招搖撞騙的短視頻，打著清正的旗子吸金。
到頭來卻讓人發現與多名女子有染。
真是令人啼笑皆非。
收回思緒，蘇離開始仔細觀察起最後一張照片。
一般修為越高，佛頭塑造的金漆越牢固。這佛頭雖然沒有身子，但看起來修為也不低。
泡在海底也不知道過去了多長時間，竟然破敗脫落成這副模樣。
光是感覺只能感受到詭譎的氣息，一點跟「善」沾邊的地方都感受不到。
除此之外，若用神識去感知，還能發現有一團若有若無的霧氣籠罩在佛頭的面相上。
霧氣當中還有一堆梵文咒印隱隱浮現。
蘇離想到了兩星期前死在自己手裡的血袈上師。那根梵文法杖。
兩者的梵文幾乎是同款。
他微微眯起了眼睛，看來是有人在暗中操控這尊佛頭啊。
「藏得倒挺牢實。」
蘇離心中暗忖，布下這團霧氣的人，修為至少得是九階武神，而且還不是一般的九階。
也難怪方無極一行人看不出端倪，竟然連照片的真身都拍不出來。
他對著照片緩緩閉眼。
「只是很可惜，碰上了我。」
再度睜眼，眼中瞳孔深處映現無數精緻神聖的金色齒輪。
隨著因果之眼的權能發動，瀰漫在佛頭臉部的霧氣開始被強行解碼。
那些詭異梵文剛開始還想反抗，但在因果之眼的效果下幾乎是一擊即潰。
隨著肉眼不可見的霧氣散去，照片上的佛頭竟然是赫然變了一個面貌。
同時，無數條因果線浮現出在這這顆佛頭身上。
方無極看到拍攝好兩天的照片開始改頭換面，愕然地瞪大雙眼。
隨著照片上的佛頭改變容貌，佛頭上已經沒有任何能夠讓人看去再覺得神聖的任何東西，整張臉的表情都變得面目猙獰。
可以說是青面獠牙狀，活脫脫一不知殘害了多少人的惡鬼。
就算是擱著照片，蘇離好像都能聞到空氣中有一股濃濃的血腥味。
因果線在蘇離眼中被慢慢挑動，更多的信息浮現於水面。
「古佛門……」
他淡淡出聲，巨型佛頭的下面似乎還鎮壓著什麼東西。
有一排更深的陣法埋葬在海床深處，看樣子已經是年份不少。
就是這陣法如今看起來鬆動得很。
「上古時期留下的陣法，為了幫助鎮壓的東西脫身，定期派人來衝擊鬆化陣法麼……」
在因果之眼的強橫作用下，一切秘密幾乎無所遁形，一條長達千年的因果線被蘇離連根拔起。
他很快就把整件事情推了個七七八八。
一旁的方無極眼巴巴看著蘇離的一陣操作，一陣失語。心中感到無比震撼和欣喜。
從看見照片在蘇離手裡突然變了一副模樣開始，他就知道這把穩了。
自己看了整整兩天，直到現在，他都沒發現這照片上竟然不是佛頭真容。
背後的操縱者，布局者實力最少也得是個老牌武神，不容小覷！
雖然心中對這副陣法的布下者，背後的組織來頭本能地感到一陣擔心。
但方無極現在並沒有做出像以前一樣通報所有人，通知國柱，然後一天到晚提心弔膽的決定了——
古佛門，上古陣法，鬆動封印。
他可是親眼看著蘇離在短短几秒內把執法局好幾個月的研究成果說得一乾二淨。
大佬果然恐怖如斯！
如今，蘇大佬在這，聖人虛影都能給你打得屁滾尿流。
此外，天道如果真的怕蘇離，那也不代表天道會怕其他修士。
就算背後真是聖人，那你下來首先也得被九天雷劫劈個半死。
你當你是第二個獸神，想強行降臨凡界嗎？
若真是聖人下凡，動靜也肯定小不了，他們好歹也是武神，身為藍星的武道頂點，聖人下凡也絕不會收不到哪怕一丁點的消息。
執法局的情報人員範圍之廣，下到戴著紅領巾的小學生，上到村口坐鎮的民間大媽。
俗話說得好，一條狗走過去都要被議論得身敗名裂。所以，永遠不要低估執法局的情報搜集能力。
他深吸一口氣，儘量以平緩的語氣開口：
「蘇小友，正如您所言，我們現在嚴重懷疑古佛門和這顆詭異的佛頭有所關聯。」
「並且，這顆佛頭剛開始只是出現在海床上，就像剛出土的文物一樣平常，也沒有任何異常。」
方無極的話語微微一頓，將平板上的影象調出，照片上原本複雜的獸神教血祭大陣瞬間被解構成一塊塊明了的區域。
唯有陣法底部的血池原封不動。
奇怪的是，池子裡看不到一點鮮血。
「獸神教的血祭陣法，靠祭品的鮮血驅動，按正常情況來講，獸神虛影一旦被滅，那麼這陣法應該第一時間失靈才對。」
「底下血池裡的鮮血應該也不再被陣法需要，應該不再消耗才對。」
平板上的影象再次改變，這次是一段視頻。
「但是，就在您前兩天殺死獸神虛影的那一刻，這道陣法反而加速運轉了！這些鮮血很快就流得一乾二淨。」
「經過我們調查，這些鮮血全部都流向了這顆佛頭，並且這顆佛頭開始流血淚的情況，也是從這時候開始的。」
「更巧的是，幾乎是在同一天，隱世許久的古佛門就正式宣布出世了！」
方無極語氣有點顫抖，他將平板的屏幕左滑，輸入密碼，點開一本合集。
哪怕是知道蘇離在此，他的心中依舊感到一股反胃和懼怕。
圖集展開，無數古老的祭祀圖片展現在眼前。
「我們懷疑，這道血祭大陣，原本的主要作用就不是迎接獸神降世，而是為了解開佛頭下面鎮壓的封印！」
「換句話說，古佛門的出世，與獸神絕對脫不了干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