櫻花國,首都。
原本晴朗的天空一改顏色,陰雲毫無徵兆地壓了下來。
濃重得像是化不開的墨,沉沉地傾軋在首相府與國會大廈上空,將午後的天光吞噬殆盡。
島國的空氣驟然變得粘稠,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鉛塊。
城市裡所有的聲音——
車流、人語、機械的嗡鳴。
在一秒內被無形的力量掐滅。
絕對的死寂降臨。
首相府頂層的防彈玻璃窗無聲地爬滿蛛網般的裂紋。
廳內,首相宵夜次郎正焦灼地踱步,手指神經質地絞在一起。
山本他們……成功了嗎?那位大人……何時能到?
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突然,他身體猛地一僵。
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冰冷恐懼攫住了他,心臟仿佛被一隻無形巨手狠狠攥住,幾乎停止跳動。
「噗通,噗通!」
廳內所有護衛、官員、幕僚,毫無例外地面色慘白如紙,雙腿不受控制地發軟,接二連三地癱跪在地。
有人死死捂住嘴,卻仍有抑制不住的嗚咽從指縫漏出,更多的則是牙齒咯咯打顫的聲音。
這不是意志的問題,是實力上的絕對碾壓,是螻蟻面對蒼龍時源自本能的崩潰。
這怕已經不只是武神巔峰的氣息了……
場中唯一還能勉強站立的宵夜次郎,但也是渾身篩糠般顫抖,額角豆大的冷汗滾落,浸透了昂貴的襯衫領口。
他死死抓住桌沿,指關節捏得發白,用一種混雜著極致恐懼和難以置信的目光,投向窗外那片凝固的天空。
來了!怎麼可能?!
山本君才剛離開多久?!二十分鐘,三十分鐘?那位傳說中的大蛇丸大人恐怕才剛剛甦醒……
美麗國到這裡要橫跨一整個大洋,哪怕是武神趙子龍全力趕路都要花上六七個小時的時間吧?!
他怎麼能這麼快?!
在宵夜次郎驚恐的視線中,一道身影,就在那仿佛要塌下來的雲層之下,靜靜地懸浮著。
一身黑袍,沒有任何紋飾,簡單得近乎冷酷,卻像是從最深沉的噩夢中走出的核心。
袍角在死寂的空氣中紋絲不動,仿佛連風都畏懼得不敢靠近。
兜帽的陰影完全遮蔽了他的面容,只能感受到兩道冰冷的目光,如同實質的冰錐,穿透玻璃,穿透牆壁,穿透一切阻礙,釘在每一個人的魂魄深處。
就是他!蘇離!
無數櫻花國的國民都屏住了呼吸,這就是那位滅殺頭號強國美麗國所有高層的狠人!
九階武神巔峰!
那瀰漫天地、令人窒息的威壓源頭,正是來自這道看似並不魁梧的身影。
宵夜次郎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在那目光下被擠壓,喉嚨腥甜。
他強迫自己轉動僵硬的脖頸,看向窗外那個身影。
就在這時,黑袍下傳來了聲音。
不高,卻直接在每個活人的腦海里響起,冰冷得不帶一絲人氣,仿佛萬載玄冰摩擦:
「櫻花國。」
聲音停頓了一下,那短暫的死寂比任何怒吼都更令人心膽俱裂。
「臣服。」
兩個字,清晰,沉重,帶著不容置疑的法則意味,砸在每個心神崩潰的人心上。
「或者——」
空氣驟然凝固,仿佛時間本身都被凍結。那最後一個字吐出,帶著將萬物拖入深淵的寒意:
「死。」
冰冷的話語如同最終的審判落下,砸在首相府死寂的大廳里,更像是砸在了每一個櫻花國高層的心臟上。
「噗!」
一名年邁的內閣大臣再也承受不住這種壓力,直接噴出一口鮮血,昏死過去。
其他人更是面無人色,不少人褲襠下滲出腥臊的液體,卻連羞恥的力氣都沒有了,只剩本能的恐懼在支配身體。
宵夜次郎的牙齒幾乎要咬碎。
他感覺血液都衝上了頭頂,又被那無邊的恐懼瞬間冷卻。
臣服?舉國為奴?永世不得翻身?死?形神俱滅,國祚斷絕?
不!不能!絕對不能!
一直以來,只有他們櫻花國支配其他人的權利,他們櫻花國民就是生來的領袖,怎麼能淪為低賤的奴隸?!
山本君……還有那位大人……他們需要時間!哪怕多拖延一秒,就多一分希望!
求生的本能和首相的責任感在恐懼的深淵裡爆發出最後一點火花。
宵夜次郎猛地深吸一口氣,臉上肌肉以一種近乎抽搐的速度,強行拉扯出一個扭曲的笑容。
他用力掐著自己的大腿,用劇痛刺激著幾乎麻木的神經,努力讓聲音聽起來不那麼顫抖。
「蘇……蘇……」他嗓子幹得像砂紙摩擦,差點卡殼,「蘇離大人!尊貴的蘇離大人!」
他一邊喊著,一邊踉蹌著推開擋在身前的椅子,幾乎是手腳並用地撲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他不敢直視那道黑袍身影,只能對著那片陰影的方向,深深地、將腰彎成九十度的鞠躬,額頭幾乎要碰到膝蓋。
「不知……不知蘇離大人駕臨,有失遠迎!罪該萬死!罪該萬死啊!」
宵夜次郎的聲音帶著哭腔,充滿了「發自肺腑」的惶恐和自責。
「大人神威蓋世,蒞臨敝國,實乃……實乃敝國無上的榮光!」
他保持著鞠躬的姿勢,偷偷抬眼飛快地瞄了一下上空。
那黑袍身影依舊懸停著,沒有任何回應,兜帽下的陰影仿佛吞噬一切的黑洞。
那股冰冷的威壓沒有絲毫減弱。
對方只是淡淡地看著他。
宵夜次郎的心沉到了谷底,恐懼瘋狂蔓延,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停。
他強迫自己直起一點腰,臉上堆滿了最謙卑、最熱情的笑容:
「蘇離大人!誤會!一定是天大的誤會!」
他開始打太極,語速快得飛起,生怕對方沒聽完就動手。
「鄙國上下,對龍國、對大人您,向來是心懷敬畏,絕不敢有半分不敬之心!」
「那些……那些不開眼的蠢貨,膽敢冒犯大人天威,死有餘辜!死不足惜!」
「大人您出手懲戒,是他們的福分!是敝國之幸!大人您息怒!千萬息怒!」
他一邊說著,一邊偷偷觀察。黑影依舊沉默。死寂的壓力幾乎要碾碎他的脊椎。
必須更進一步!必須拖住!
宵夜次郎猛地挺直了身體,雙手在身前激動地搓著:
「大人!您遠道而來,旅途勞頓!是我等疏忽!罪過!天大的罪過!」
他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誇張的「幡然醒悟」和「熱情好客」,「怎能讓大人您懸於高空?這……這成何體統!大人,請務必賞光!」
他深吸一口氣,仿佛用盡了畢生的力氣,喊出了那個在現在顯得無比荒誕、卻又承載著他全部希望的提議:
「還請大人移駕!給……給鄙國一個機會,讓在下……設宴!為大人您接風洗塵!」
「敝國雖地處貧瘠,但也有幾分特產風味,萬望大人不棄,略作品嘗,稍作歇息!」
說完,他再次深深地、長久地彎下腰去,心臟狂跳得幾乎要衝破胸膛,耳朵里全是血液奔涌的轟鳴。
他不敢抬頭,全身緊繃,等待著那決定生死、決定國運的裁決。
每一秒的沉默,都像一把鈍刀在凌遲他的神經。
設宴?吃飯?
周圍的高層和櫻花國的人民差點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在九階武神的威壓下,在亡國滅種的邊緣,自家的首相大人,正在卑微地邀請一位帶來死亡宣告的黑袍魔神……吃飯?
這場景荒謬絕倫,卻又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絕望和悲哀。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徹底凝固,只有那懸於高天之上的黑袍身影,無聲地散發著凍結靈魂的冷漠。
他是否會回應這拙劣的拖延?還是下一秒,那冰冷的「死」字,就將化為毀滅的雷霆?
宵夜次郎的額頭死死抵著冰冷的地板,汗水浸濕了昂貴的地毯。
他能感受到上方那道目光,冰冷得如同實質的刀鋒,刮過他的後頸。
一秒,兩秒……每一秒的沉默都像一年那麼漫長。
良久,淡淡的嗤笑聲傳來。
蘇離笑了。
冰冷的話語打碎了他所有的幻想。
「我吃你媽,你以為我看不出來你在拖時間嗎?」
「連誠實都做不到,你們也不用臣服了。」
黑袍少年的話語聲驟然冰冷。
「你們直接去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