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剛寺,後山思過崖。
這裡說是山崖,其實是一處被陣法隔絕的幽靜山谷。
綠樹成蔭,溪水潺潺,鳥語花香。
除了不能隨意離開,靈氣濃度甚至比外面一些普通弟子的居所還要濃郁幾分。
與其說是面壁思過,不如說是換個地方閉關。
淨言站在谷中一塊光滑的青石上,負手而立。
臉上早已沒有了在大殿中的惶恐與窘迫。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陰沉的冷漠。
他回想起剛才大殿中的情景,那些質疑的目光,玄苦師叔祖的失望,玄難師叔祖的不屑……
還有掌門師伯那看似平和,實則帶著審視和警告的眼神。
一股邪火就在他胸口燃燒。
他低聲念著這兩個名字,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都是因為你!」
「若不是你,我怎會如此丟臉!」
「若不是你,慧明那個蠢貨怎麼會死!」
「若不是你,我何至於被罰到這後山來『面壁』!」
他越想越氣,猛地一拳砸在旁邊的岩石上。
「砰!」
岩石碎裂,碎石飛濺。
但他手上的護體佛光流轉,毫髮無傷。
「面壁思過?誦經萬遍?」
淨言嗤笑一聲,臉上滿是譏諷。
「真是可笑!」
「我淨言天縱之資,通神五重巔峰,西域年輕一輩第一人!」
「未來註定要執掌金剛寺,帶領佛門走向輝煌!」
「現在卻要因為一個下界來的泥腿子,在這裡虛度光陰?」
他來回踱步,心中的不甘和怨毒如同毒草般瘋狂滋長。
「掌門師伯老了!膽子也小了!」
「什麼權衡?什麼不配?」
「分明就是怯懦!」
「被那蘇離小兒展現出的那點詭異手段嚇破了膽!」
「還有玄悲師叔祖,整天就知道靜觀其變,穩坐釣魚台!」
「我金剛寺萬載威名,就是被這些保守派一點點磨掉的!」
他發泄般地低吼著。
山谷幽靜,只有他的回聲和溪水的聲音。
就在這時。
山谷入口的陣法光幕,如同水波般蕩漾了一下。
一道鵝黃色的嬌俏身影,像做賊一樣,探頭探腦地溜了進來。
正是清荷。
她手裡還提著一個精緻的食盒。
「淨言師兄!」
清荷看到淨言,臉上立刻露出甜甜的笑容,小跑著過來。
「你怎麼來了?」
淨言迅速收斂了臉上的戾氣,換上了一副溫和中帶著些許落寞的表情。
變臉速度之快,堪稱一絕。
「我擔心師兄呀!」
清荷將食盒放在青石上,打開蓋子,裡面是幾樣精緻的素點和一壺靈茶。
「後山這裡雖然清靜,但伙食肯定比不上前面。」
「我給師兄帶了些點心過來,都是你愛吃的。」
她獻寶似的將點心推到淨言面前,大眼睛忽閃忽閃的。
「師兄,你……你別太難過了。」
「掌門師伯也只是小懲大誡,三個月很快就過去了。」
淨言看著清荷那純真無邪、滿是關切的臉龐,心中卻沒有多少感動,反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
這個傻丫頭,除了會送點吃的,還會幹什麼?
c也不讓c,親也不讓親!
一點忙都幫不上!
但他臉上卻露出感激的笑容,語氣溫柔:
「有勞師妹掛心了。」
「師兄沒事,只是……唉,連累師妹為我求情,還在各位長老面前失了體統,師兄心中實在過意不去。」
他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眼神「黯淡」。
清荷見狀,連忙擺手:
「師兄你別這麼說!」
「我們之間還用說這些嗎?」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都是那個慧明自己蠢!」
「還有那個該死的蘇離,太兇殘了!」
她揮舞著小拳頭,一副同仇敵愾的樣子。
「要不是他,師兄你怎麼會受這份委屈!」
淨言心中冷笑,面上卻深以為然地點點頭。
「師妹所言極是。」
「那蘇離,確實是我佛門大敵,兇殘成性。」
他話鋒一轉,看似隨意地問道:
「對了,師妹,我在這後山消息閉塞。」
「寺里……後來是怎麼決定的?」
「關於那蘇離和混沌魔宮?」
清荷毫無心機,一邊給淨言倒茶,一邊嘰嘰喳喳地說道:
「掌門師伯說,暫時不派人去南域找那個大魔頭算帳了。」
「說是要什麼……密切監視,加強戒備。」
「唉,真是憋屈!」
她嘟著嘴,很是不滿。
「要我說,就應該像玄難師叔祖說的那樣,直接派高手過去,把那個什麼魔宮給平了!」
「看那個蘇離還敢不敢囂張!」
淨言聽著,心中更是冰涼。
果然!
和他預料的一樣!
寺里這些老傢伙,選擇了最保守,也是最讓他看不起的方式!
忍耐?監視?
等那蘇離成長起來,還有他們金剛寺的好果子吃?
他強壓著怒火,繼續用溫和的語氣套話:
「掌門師伯和各位長老,定然有他們的考量。」
「只是……如此一來,慧明師弟的仇,豈不是……」
他適時地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
清荷也跟著難過起來:
「是啊,慧明師兄死得太慘了……」
「不過掌門師伯也說了,如果那個蘇離敢來西域,或者再挑釁,我們一定會狠狠教訓他的!」
淨言心中嗤笑。
等人家打上門來?
晚了!
他眼珠轉了轉,壓低了聲音,對清荷道:
「師妹,師兄有件事,想請你幫個忙。」
清荷立刻挺起小胸脯,信誓旦旦:
「師兄你說!只要我能做到的,一定幫你!」
淨言左右看了看,裝作一副謹慎的樣子:
「此事……有些風險,不知師妹是否願意……」
「我願意!我願意!」
清荷不等他說完,就連忙點頭,生怕淨言不讓她幫忙。
「師兄的事就是我的事!」
淨言心中得意,臉上卻露出「感動」和「掙扎」的神色。
「唉,師兄實在不忍心將你捲入其中……」
「但是,此事關乎我金剛寺未來,關乎能否為慧明師弟報仇,也關乎……能否剷除蘇離那個魔頭!」
他故意將事情說得無比嚴重。
清荷果然被唬住了,小臉繃得緊緊的。
「師兄,到底是什麼事?你快說呀!」
淨言這才湊近一些,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
「寺內暫時按兵不動,但我們不能坐以待斃。」
「我需要知道更多關於蘇離和混沌魔宮的情報!」
「越詳細越好!」
「包括他的行蹤,魔宮的防禦,他身邊有哪些人,有什麼弱點……」
清荷眨了眨眼,有些茫然:
「可是……這些情報,我們去哪裡弄啊?」
「寺里不是會派人去監視嗎?」
淨言搖了搖頭,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
「寺里派去的人,目標太大,容易打草驚蛇。」
「而且,他們未必能接觸到核心信息。」
「我需要的是……更隱秘,更直接的渠道。」
他盯著清荷的眼睛,語氣帶著蠱惑:
「師妹,你人緣好,寺里很多人都喜歡你。」
「尤其是掌管經閣和部分外務的玄慈師叔祖,最是疼你。」
「你看……能不能想辦法,從玄慈師叔祖那裡,或者通過其他關係,接觸到寺內收集來的、關於南域和蘇離的最新情報?」
清荷愣了一下,小臉上露出一絲猶豫。
「這……私自打探寺內情報,是違反寺規的吧?」
「要是被掌門師伯和戒律院知道了……」
淨言早就料到她會這麼說,立刻換上一副悲天憫人的表情。
「師妹,這不是為了私利!」
「這是為了金剛寺的未來!」
「是為了防範於未然!」
「你想,如果我們能提前掌握那魔頭的弱點,等他真敢來西域時,我們就能一擊必殺,為民除害,為慧明師弟報仇!」
「這難道不是大功一件嗎?」
「就算有些許逾越寺規,也是為了大局著想!」
「我相信,佛祖和各位祖師,會理解我們的良苦用心的!」
他一番慷慨激昂,又帶著「深情」的注視,讓清荷的猶豫瞬間動搖了。
尤其是「為民除害」、「為慧明師兄報仇」這些話,深深打動了她。
她覺得淨言師兄真是太有擔當了!
冒著被處罰的風險,也要為寺里分憂!
「師兄,你說得對!」
清荷用力點頭,眼神變得堅定起來。
「我幫你!」
「我去找玄慈師叔祖撒嬌,他最吃這一套了!」
「一定想辦法把情報弄到手!」
淨言心中狂喜,臉上卻露出「擔憂」和「不舍」。
「師妹,真是難為你了……」
「一定要小心,千萬不能讓人發現,尤其是玄苦師叔祖和戒律院的人。」
清荷拍著胸脯保證:
「師兄放心!包在我身上!」
她又和淨言說了一會兒話,主要是安慰他,讓他安心在這裡「面壁」,外面的事情交給她。
然後才像來時一樣,悄悄地溜出了山谷。
看著清荷消失的背影。
淨言臉上那溫和、感動、擔憂的表情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計謀得逞的陰冷笑容。
「真是個……好用的傻丫頭。」
他低聲自語,語氣充滿了不屑和利用。
「蘇離……」
「等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