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煞宗山門上空。
空間如同水波般微微蕩漾了一下。
一道身著蔚藍長袍的身影,悄無聲息地浮現。
正是蘇離。
他手裡還握著那把造型猙獰,纏繞著幽綠鬼龍的寂滅龍吼。
槍口處,一點令人心悸的幽光正在緩緩凝聚,散發出毀滅性的能量波動。
他原本的打算很簡單。
直接遠程一槍,把這毒煞宗的山門,連同裡面可能存在的抵抗力量,從這個世界上抹掉。
省時,省力。
還能順便試試這把新玩具的極限威力。
蓄力剛剛開始。
他的目光隨意地掃向下方的毒煞宗。
然後。
他準備扣動扳機的手指,微微頓住了。
槍口那凝聚的幽光,閃爍了兩下,悄然消散。
蘇離的眉頭動了動,他看著下方的景象,臉上露出一絲古怪的神情。
「這……」
「是搞哪出?」
饒是以蘇離的見多識廣,此刻也有點沒看明白。
預想中的嚴陣以待呢?
預想中的負隅頑抗呢?
預想中的哭爹喊娘,四散奔逃呢?
通通沒有!
下方那殘破的山門外,倒是整整齊齊跪了一排人。
十幾個老頭老太太,穿著毒煞宗長老的服飾,個個頭髮花白,氣息腐朽。
一眼望過去清一色的通神中期修為。
此刻卻像是犯了錯的小學生,排排跪好,腦袋耷拉著,連大氣都不敢喘。
在他們面前。
琳琅滿目地擺放著各種東西。
箱子打開,裡面是碼放整齊,閃爍著各色光芒的靈石,上品居多,甚至還有幾箱極品靈石!
一堆堆散發著詭異靈氣和腥甜氣味的毒草毒花。
一瓶瓶貼著骷髏頭標籤的丹藥。
各種看起來就不是凡品的礦石材料。
還有幾件寶光流轉,一看就價值不菲的法寶,被小心翼翼地放在最顯眼的位置。
這陣仗……
怎麼看怎麼像上供。
蘇離沉默了一下。
手中的寂滅龍吼緩緩放下。
他身形一動,如同羽毛般輕飄飄地落在山門前,距離那群跪著的老古董約莫十丈遠的地方。
腳步落地的聲音很輕。
但在這死寂的環境裡,卻如同驚雷般,敲在每一個跪著的老者心上。
所有人的身體都肉眼可見地哆嗦了一下。
頭垂得更低了。
以大長老為首,他幾乎是五體投地,用帶著哭腔和無比卑微的聲音,顫巍巍地高呼:
「罪宗毒煞,殘存長老,恭迎蘇宮主法駕!」
他這一嗓子,帶著哭音,充滿了悔恨和恐懼。
身後那十幾位老古董也跟著齊聲高呼,聲音參差不齊,帶著顫抖。
「恭迎蘇宮主法駕!」
「恭迎蘇宮主法駕!」
聲音在山谷間迴蕩,帶著一種滑稽又悲涼的意味。
蘇離沒說話。
目光平靜地掃過那些「貢品」,又掃過這群磕頭如搗蒜的老傢伙。
他摸了摸下巴。
「你們這是……」
他的聲音不大,帶著一絲探究。
「……在歡迎我?」
大長老聽到蘇離開口,身體又是一顫,連忙抬起頭,老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討好笑容。
「是是是!蘇宮主法眼如炬!」
「我等……我等是在歡迎宮主!」
他指著面前那堆東西,語氣急促地解釋道:
「宮主明鑑!之前老祖……啊不,是毒煞那個老匹夫!他利慾薰心,膽大包天,竟敢冒犯宮主天威,實乃死有餘辜!」
「我毒煞宗上下,對此等倒行逆施之舉,亦是深惡痛絕!」
「只是……只是我等老邁無能,未能及時勸阻,釀成大禍,實在罪該萬死!」
他一邊說,一邊用力磕頭,額頭都沾上了泥土。
「這些……這些是我毒煞宗數百年的積累,些許薄禮,不成敬意!」
「只求……只求宮主能看在吾等誠心悔過,獻上所有積蓄的份上……」
他聲音哽咽,老淚縱橫。
「饒恕我等殘存老朽一條賤命!」
「給毒煞宗……留一點香火傳承……」
他說得聲情並茂,涕淚橫流。
身後那群老古董也跟著磕頭,哀求聲一片。
「求宮主開恩!」
「饒命啊宮主!」
蘇離看著這場面,表情更古怪了。
他本來都準備好大開殺戒了。
結果對方直接躺平,還把家底都掏出來擺在你面前,哭著求著你收下,只求別殺他們……
這劇本,跟他想的有點不一樣啊。
況且在場的修為就沒一個比他高的,就算把所有人殺完,能補貼的邪惡值也沒多少。
原本蓄勢待發的殺意,被這突如其來的騷操作給整得有點不上不下。
就像是蓄滿了力的一拳,打出去卻發現對面是一團棉花。
還真有點……無處著力的感覺。
他沉吟了片刻,目光再次掃過那些貢品。
不得不說,毒煞宗幾百年的積累,還是有點東西的。
別的不說,那幾箱極品靈石,還有幾株散發著奇異法則波動的毒草,以及那幾件法寶,品質都相當不錯。
對於目前資源需求巨大的混沌魔宮來說,算是一筆不小的橫財。
況且,在因果之眼的探測下,幾人所言,確實是發自內心。
他們是真的怕了。
「有點意思。」
蘇離輕聲自語。
他這邊還沒表態。
跪著的大長老等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冷汗浸濕了後背。
生怕這位殺神一個不滿意,就直接送他們去跟老祖團聚。
而此刻。
在山門內,大殿的陰影處。
那幾個年輕的天驕,正透過門縫,死死地盯著外面的情景。
看到蘇離真的出現了。
看到大長老他們那卑躬屈膝,搖尾乞憐的樣子。
刀疤青年牙齒咬得咯咯作響,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
「廢物!一群老廢物!」
「就這麼跪地求饒!把我們毒煞宗的臉都丟盡了!」
陰鷙女子也是臉色鐵青,低聲道:
「看他那樣子!好像被大長老他們唬住了?」
「我就說!他再強,也不過是個通神境!看到我們獻出這麼多寶物,肯定心動!」
矮胖青年喘著粗氣,小眼睛裡閃爍著異樣的光芒。
「說不定……說不定他拿了東西,真會走?」
「那我們……是不是就不用死了?」
刀疤青年猛地回頭,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走?你想得美!」
「就算他今天走了,以後呢?我們毒煞宗還能抬得起頭嗎?」
「而且,你看他手裡拿的那個怪模怪樣的東西,一看就不是善茬!」
「大長老他們這是在玩火!」
陰鷙女子眼神閃爍,壓低聲音:
「再看看……萬一,萬一有機會呢……」
他們的心中,依舊存著一絲不切實際的幻想。
期待著出現轉機。
期待著蘇離會因為貪圖寶物而放鬆警惕。
甚至……期待著能有反擊的機會。
山門外。
蘇離似乎考慮得差不多了。
他看向依舊跪伏在地,身體微微發抖的大長老,淡淡開口:
「這些東西……」
他指了指那堆貢品。
大長老的心猛地一緊,屏住呼吸,等待著命運的宣判。
「……本座收下了。」
大長老先是一愣,隨即狂喜湧上心頭,幾乎要暈厥過去!
他連忙再次磕頭,聲音因為激動而更加顫抖:
「謝宮主!謝宮主不殺之恩!」
「宮主仁慈!宮主仁慈啊!」
他身後的老古董們也如蒙大赦,紛紛磕頭道謝,老臉上露出了劫後餘生的慶幸。
然而。
蘇離的下一句話,卻讓他們的笑容瞬間僵住。
「東西,本座收了。」
「你們的命……」
蘇離的目光平靜地掃過他們每一個人。
那目光,帶著一種俯瞰眾生般的淡漠。
「看在這些東西的份上,可以暫時留著。」
「不過……」
他話音微微一頓。
「死罪可免,活罪難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