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了她。
三個字傳入在場所有人耳中。
淨言整個人僵住了。
他跪在碎石與焦土之上,身體維持著磕頭的姿勢,一動不動。
讓他……去殺了清荷?
他望向高空中那個手持魔槍的少年,試圖從那張年輕得過分的臉上,找到一絲開玩笑的痕跡。
沒有。
只有純粹的玩味。
他又下意識地將視線投向了遠處的幽冥魔舟。
甲板上,那道白色的身影倒在那裡,一動不動,不知死活。
一股寒意直衝頭頂。
他剛剛為了活命,已經將所有的罪責推到了清荷身上,用最惡毒的語言,親手撕碎了她最後的希望。
現在,這個魔頭,竟然要他親手,去終結她的性命。
「怎麼?」
「不願意?」
蘇離用槍桿輕輕敲了敲自己的肩膀,發出一聲沉悶的金屬碰撞聲。
把這些所謂天驕搞到心態徹底爆炸,爆的點數竟然這麼多。
盛名與反噬成正比。
這下短時間內又不愁點數了。
「我說你啊,這就奇怪了。」
「剛才不是還罵人家是賤人,是罪魁禍首,恨不得她去死嗎?」
「現在機會給你了,怎麼又不動了?」
蘇離歪了歪頭,滿臉都是「真誠」的困惑。
「你該不會……是在騙我吧?」
最後五個字,讓淨言渾身劇烈一顫。
他猛地低下頭,額頭重重磕在堅硬的碎石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不!我沒有!」
「我願意!我願意殺她!」
求生的本能,在這一刻壓倒了一切。
所謂的尊嚴,所謂的天驕風骨,所謂的昔日情分,在死亡面前,都成了可以隨意丟棄的垃圾。
「我這就去殺了她!」
「求您!求您再給我一次機會!」
他手腳並用地從地上爬起來,動作狼狽得像一條喪家之犬。
他不敢再看蘇離一眼,轉身就朝著幽冥魔舟的方向跌跌撞撞跑去。
他現在只有一個念頭。
活下去。
不惜一切代價,活下去!
廢墟中,那僅存的幾十名金剛寺弟子,麻木地看著這一幕。
看著他們曾經敬仰崇拜的「西域第一天驕」,為了活命,要去親手殺死自己的同門師妹。
他們的信仰早已被砸碎。
此刻,連最後的人性認知,似乎也一併崩塌了。
幽冥魔舟上。
烈陽皇主與沈凌風蜷縮在船角,牙齒不住地打顫。
他們看著那個連滾帶爬衝過來的淨言,背後泛起一絲涼意。
直到此刻,他們才得以窺見自家平日裡和藹的可親的宮主,在折磨敵人這一方面是有多精通。
一個星期以來,這是烈陽皇主第47次慶幸自己當初主動跑來投奔魔宮。
就在這時。
一陣極輕的笑聲從甲板的另一頭傳來。
那聲音讓淨言那瘋狂前沖的身體猛地一頓。
他停下腳步,僵硬地抬起頭。
只見那艘白骨巨舟的甲板上,本該了無生息的清荷,不知何時,已經掙扎著坐了起來。
她背靠著船舷,那張被血與淚糊滿的臉上,正綻放出一個詭異的笑容。
「呵呵……」
「呵呵呵呵呵……」
笑聲越來越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笑聲尖銳又悽厲,刺得每一個人耳膜生疼。
清荷在笑。
她看著下方那個滿臉錯愕與驚恐的淨言,笑得前仰後合,笑得渾身顫抖,笑得新的血淚從已經空洞的眼眶裡不斷湧出。
她笑自己天真。
她笑自己愚蠢。
她笑自己為了這麼一個男人,落得如此下場。
淨言被這笑聲釘在了原地。
這笑聲,像是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他的心臟。
蘇離扛著長槍,饒有興致地看著這一幕。
「這就瘋了?」
「嘖,玩具這麼快就玩壞了,真不經用。」
他百無聊賴地評價著。
淨言聽到了蘇離的話,身體又是一個激靈。
他不能再等了!
這個魔頭已經不耐煩了!
他咬緊牙關,壓下心中所有的恐懼與不適,再次邁開腳步,一躍而起,重重地落在了幽冥魔舟的甲板上。
砰!
他踉蹌幾步,站穩身形,與那個坐在地上的女人,遙遙相對。
笑聲戛然而止。
清荷抬起頭,那雙流淌著血淚的眸子,直勾勾地盯著他。
她的臉上,還掛著那抹悽厲而瘋狂的笑容。
「你來了。」
淨言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他不敢與她對視,只是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別怪我。」
「要怪,就怪你自己,招惹了不該招惹的人。」
「哈哈哈哈……」
清荷又笑了,笑聲里充滿了無盡的嘲諷。
「不怪你,當然不怪你。」
她緩緩地,從地上站了起來,張開雙臂,那身潔白的僧衣早已被鮮血染紅,破爛不堪。
她像是在迎接自己的情人,又像是在擁抱自己的死亡。
「來啊。」
「殺了我。」
「我的西域第一天驕。」
「我的,蓋世英雄。」
最後四個字,像四記最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淨言的臉上。
他的臉頰瞬間漲得通紅,一股極致的羞辱感衝垮了他最後的理智。
「賤人!你找死!!」
他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體內僅存的佛元瘋狂涌動,匯聚於掌心!
金色的光芒亮起,帶著決絕的殺意。
他一步踏出,碩大的手掌,朝著那個敞開胸膛的女人,狠狠印了下去!
【檢測到您成功策反西域第一天驕,使其當眾弒殺舊愛,人性泯滅,邪惡值+600000!】
【由於場面太過歡愉,您已觸發舊神奈亞拉托提普窺視——千面之神已在舊神宮殿寶閣內留下某樣物品。】
【解鎖成就:惡劣的戲劇家】
【當前邪惡值:3650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