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心情，我能理解。」
蘇離的聲音依舊平淡，聽不出喜怒。
「但你，你看錯了重點。」
蕭然猛地抬頭，灰敗的眸子裡，重新燃起一絲微光。
「宮主此話何意？」
蘇離轉過身，重新憑欄而望。
「復活我那數千名弟子，並非是靠我自身的力量。」
「而是藉助了一件外物。」
「藉助了一件我偶然得到的殘缺仙器。」
「仙器？！」
蕭然失聲驚呼。
這兩個字，仿佛帶著萬鈞之力，狠狠砸在他的心頭。
仙器！
那是只存在於傳說中的東西！
是超越了聖階，蘊含著天地法則，擁有毀天滅地之能的至高法寶！
哪怕是中域的偽仙都不見得能拿出一把正經仙器。
況且，整個上界已經有數萬年沒有仙器現世的傳聞了。
這位蘇宮主，竟然擁有一件仙器？
難怪！
難怪他能以通神境修為，徒手撕裂至尊！
難怪他能隔著數千里，一擊廢掉李家老祖！
難怪他能施展出逆轉生死這等神跡！
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釋！
「不錯。」
蘇離似乎沒有察覺到他的震撼，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那件仙器，名為『陰陽生死筆』。顧名思義，它擁有一絲執掌生死，扭轉輪迴的權柄。」
蕭然聽完眼中已經爆射出精光。
他迫不及待就又跪了下來，隨後掏出了那本伴隨他數千年之久的神秘功法，當即就要獻給蘇離。
「蘇宮主，求求你，求你救救我的愛人吧。我的家人救不回來了，我不能再失去我的愛人。」
「這是我這麼多年能夠修煉到不朽至尊的上古功法，我把它先給您，求求您救救我的愛人……」
蘇離眼神淡淡，卻沒伸手。
「但也正如我所說，它是一件殘器。我得到它時，它就已經瀕臨破碎，其中蘊含的法則之力，所剩無幾。」
「為了復活那些弟子，我強行催動了它最後的核心本源，以整個混沌魔宮的龍脈靈氣為引，逆行天道，篡改生死法則。」
他伸出手，攤開。
「代價便是，在最後一名弟子復活的瞬間，那支筆，便徹底耗盡了所有能量，化作了飛灰。」
「它，已經不存在了。」
蘇里說完，便不再言語，留給蕭然足夠的時間去消化這個殘酷的事實。
「化作……飛灰……」
蕭然喃喃自語，仿佛被抽乾了全身的力氣，踉蹌著後退了兩步，靠在了身後的廊柱上。
剛剛燃起的希望之火，被一盆冰水，兜頭澆滅。
連一絲火星，都不剩下。
原來是一次性的仙器。
他臉上浮現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充滿了無盡的自嘲與絕望。
他就說怎麼可能會有這等逆天的仙器在南域這種地方降世。
若是一次性的殘缺品倒也不是說不過去。
這種需要動用仙器的本源才能完成一次的生死奇蹟，自己竟然還妄想著，能讓對方為自己的私事，再施展一次。
何其可笑。
何其……愚蠢。
樓閣之上，一時間陷入一片沉寂。
只有夜風在嗚咽。
蘇離安靜地看著他。
看著這位心機深沉，手段狠辣的不朽至尊，在希望徹底破滅後，露出的脆弱與崩潰。
很好。
火候，差不多了。
就在蕭然心神失守，徹底沉浸在絕望的深淵中時。
一道平淡的話語，如同一根救命稻草，輕輕飄入他的耳中。
「路，倒也並非完全斷絕。」
蕭然的身軀，猛地一震！
他豁然抬頭，死死地盯著蘇離的背影，生怕自己是太過渴望，而產生了幻聽。
蘇離緩緩轉過身。
「陰陽生死筆雖然毀了，但它所代表的，是『輪迴』法則的一種體現。」
「想要讓你那位愛人重獲新生，單純的招魂、還陽，已經無用。」
「她魂魄太過殘破，生機近乎於無，強行復活，也只會得到一具沒有神智的行屍走肉。」
「唯一的辦法，便是讓她……重入輪迴。」
「重入輪迴？」
蕭然的聲音乾澀沙啞，這個詞彙，已經超出了他的認知範疇。
「不錯。」
「找到一件蘊含輪迴法則的至寶，將她那絲殘魂送入其中，藉助至寶的力量，補全魂魄，洗盡鉛華，而後……轉世重生。」
「轉世……重生……」
蕭然的大腦一片空白。
這個方案，比他聽過的任何一種秘法，都要來得匪夷所思，也來得更加宏大。
「可是……蘊含輪迴法則的至寶……」
他苦澀地開口，「連仙器都已是傳說，這等至寶，又該去何處尋覓？」
蘇離沒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伸出一根手指，輕輕點在蕭然的眉心。
一股龐大的信息流，瞬間湧入蕭然的腦海。
那是一幅殘破的星圖，以及一個模糊的影像。
影像中，是一塊通體漆黑，布滿古老神紋的石碑。
石碑之上，仿佛有無數生靈的虛影在生滅沉浮，演繹著一幕幕悲歡離合。
僅僅是看到那影像，蕭然便感覺自己的神魂都要被吸入其中，墜入無盡的輪迴，永世不得超生。
他悶哼一聲，急忙收束心神，才堪堪穩住。
「這是……」
「輪迴天碑。」
蘇離收回手指，聲音裡帶著一絲莫名的意味。
「傳聞中，天地初開時，伴隨六道輪迴一同誕生的神物。」
「它不屬於任何一個世界，常年游離於諸天萬界的時空亂流之中。」
「星圖，是它上一次出現時，被人記錄下的大致軌跡。」
「能不能找到它，就看你的造化了。」
蘇離說完，便不再理會他，轉身走回桌邊，重新為自己斟上一杯茶。
蕭然站在原地，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的腦海中，只剩下那塊散發著無盡輪迴氣息的黑色石碑。
絕望的盡頭，竟真的出現了一條路。
一條，通往神話與傳說的路。
雖然渺茫，雖然虛無。
但，終究是路！
他體內的血液，在這一刻，重新開始滾燙。
「多謝……宮主指點！」
蕭然對著蘇離，深深一揖到底。
這一次，蘇離沒有阻止他。
「不必謝我。」
蘇離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
「我只是，不喜歡看到一個有用的工具，因為一點小事就徹底報廢而已。」
「你的那門血肉功法，我很滿意。」
「作為回報，給你指一條明路，也算公平交易。」
蕭然直起身，對於「工具」這個稱呼，沒有表現出任何反感。
他現在的心中，只剩下找到「輪迴天碑」這一個念頭。
「宮主大恩，蕭然沒齒難忘。日後若有任何差遣，蕭某萬死不辭！」
「很好。」
蘇離呷了一口茶。
「記住你今天說的話。」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似乎準備結束這場談話。
「屆時你的愛人轉世重生了，可帶到我跟前，我可以免費幫她恢復記憶。」
「好了。」蘇離揮揮手。
「本座乏了，你自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