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風雪凝滯。
那一句「此路,不通」的回音,還未被寒風徹底吹散,對面的黑袍人便有了動作。
一隻手從寬大的袖袍下探出,緩緩抬起,落在了兜帽的邊緣。
然後,向後一拉。
兜帽滑落,露出一張年輕到過分的臉龐。
面容俊朗,卻沒什麼特異之處,唯獨那雙眸子,黑沉沉的,像是兩口吞噬了所有光線的古井,沒有任何波瀾。
謝凌薇準備好的所有說辭,都在看到這張臉的瞬間,卡在了喉嚨里。
不是她預想中的任何一種可能。
不是北域哪個不出世的老怪物,也不是其他隱世家族的真人境天才。
就是一個……
平平無奇的少年?
她身為不朽至尊的靈覺瘋狂掃過對方,得到的結果卻是一片虛無。
就像是在看一塊石頭,一捧飛雪。
沒有任何修為的痕跡。
要麼,是身懷能夠屏蔽至尊探查的無上秘寶。
要麼,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凡人。
不過,凡人能悄無聲息地穿過玄冥凍土的罡風,來到這裡?
謝凌薇的戒備並未消散,反倒生出幾分被戲耍的惱意。
她將按在劍柄上的手挪開,環抱於胸前,下頜微微抬起,用一種審視的姿態打量著蘇離。
「有點意思的斂息法門。」
她開口,腔調裡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評斷。
「不過,小聰明在絕對的實力面前,毫無意義。」
「你來自哪個世家?報上名來,看在你年紀尚輕的份上,我可以只廢你修為,留你一命。」
蘇離沒有說話。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她,仿佛在看一場與自己無關的獨角戲。
這種無視,比任何反駁都更讓謝凌薇感到不快。
她可是星元劍閣的長老,至尊六重天的劍修,走到哪裡不是受萬人敬仰?
便是北域那些所謂世家的老祖見了她,也要恭恭敬敬地稱一聲「謝長老」。
眼前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竟敢用這種看死物的表情對著她?
著實令人不爽。
「不說話?」
謝凌薇向前踏出一步。
「轟!」
她腳下的玄冰大地驟然下沉三尺,一道環形的衝擊波以她為中心炸開,捲起漫天冰屑。
無形的劍壓如山如海,朝著蘇離當頭壓下。
這是至尊的威壓,足以讓真人境修士肝膽俱裂,神魂崩解。
然而,那恐怖的劍壓在抵達蘇離身前三尺時,卻宛若泥牛入海,悄無聲息地消弭於無形。
蘇離依舊站在原地,衣袂都未曾飄動一下。
謝凌薇的動作一僵。
她終於確定,對方不是什麼凡人,而是真正有恃無恐。
但那又如何?
「看來是有些奇遇,得了件不錯的護身法寶。」
她為自己找了一個合理的解釋,隨即輕笑一聲,那笑意卻不達眼底。
「法寶終究是外物。小子,你可能還不知道自己面對的是誰,也不知道『星元劍閣』這四個字代表著什麼。」
她伸出一根手指,指尖縈繞著一縷細微的白色劍氣。
「我,謝凌薇,星元劍閣長老。此地,我已封鎖。秘境之內,是我閣中預定的弟子在歷練。」
「現在,你帶著你的法寶,從哪來,回哪去。」
她收回手指,重新恢復了那副環抱雙臂的倨傲姿態。
「給你三息時間,從我面前消失。否則,我不介意讓這玄冥凍土,多一具無名的冰雕。」
話音落下,天地間的溫度仿佛又降了幾分。
謝凌薇那足以凍結神魂的劍意,充斥著每一寸空間。
一息。
蘇離未動。
二息。
蘇離依舊未動。
謝凌薇的耐心在飛速流逝,她握著劍柄的手指已經開始用力,準備在第三息結束的剎那,便斬出雷霆一擊。
就在這時,蘇離終於開口了。
「滾。」
那個字很輕,卻清晰地傳入謝凌薇的耳中。「……」
剎那間,萬籟俱寂。
謝凌薇臉上表情瞬間凝固。
她仿佛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先是錯愕,隨即,一股難以遏制的怒火從心底直衝天靈蓋。
「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誰說話?」她氣極反笑。
自從她晉升至尊,成為劍閣長老,多少年沒有人敢這麼跟她說話了?
蘇離挖著鼻孔,淡然開口。
「不過是沒應你的話,就要廢人修為,怎麼著,這秘境你家開的啊,跟條狗一樣汪汪汪的,吵死了。」
隨即蘇離隨手一彈。
一坨莫大的鼻屎飛速射出,黏糊糊地正中謝凌薇眉心。
啪嘰——
少年笑嘻嘻的話語聲隨後而至。
「你要是餓的話直說不就好了,嘬嘬嘬,快吃吧,新鮮出爐呢。」
三息過後,一股前所未有的殺機徹底爆發!
風雪轟鳴!!
「啊啊啊啊!!!你在找死!!!!」
「錚——」
一聲震徹天地的劍鳴炸起!
她身後那柄連鞘古劍悍然出鞘半寸,僅僅是這半寸的鋒芒,便讓百丈之外那堵堅不可摧的冰牆,從中斷裂,轟然坍塌!
恐怖的劍氣風暴以她為中心席捲開來,將方圓千丈的玄冰地面,都犁出深不見底的溝壑。
整個玄冥凍土,都在這一刻為之戰慄!
謝凌薇周身劍意沸騰,一頭青絲無風自動,她整個人化作一柄即將出鞘的絕世神兵,鋒芒畢露,殺意凜然。
「今日,我會讓你明白惹錯人的代價!」
「給我死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