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域,混沌魔宮。
「媚兒,中域那邊又給你傳來消息了?」
狐媚娘暗嘆一口氣,看向不知何時出現在身後的劍無心,神色間滿是揮之不去的疲憊與無奈。
她抬手揉了揉發緊的眉心。
「我說,你平時走路能不能透個聲,一位不朽至尊不知不覺出現在自己身後,很驚悚的好不好?」
劍無心一襲白衣,負手而立,周身不見半分靈力波動,與這魔宮奢華綺麗的樓閣幾乎融為一體。
她對狐媚娘的抱怨置若罔聞,只是靜靜地看著她,那份沉默本身就是一種詢問。
狐媚娘自討了個沒趣,泄氣般地將手中的一枚傳音玉符拋在桌上,玉符與紫檀木桌面碰撞,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
「是啊,又來了。」
她拉開一張椅子,身形略顯頹然地坐了下去,纖纖玉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
「催命符一樣,真是片刻都不得安生。」
劍無心挪步上前,並未去看那枚玉符,而是將視線落在狐媚娘那張艷冠天下的臉龐上。
此刻,那雙總是含著三分媚意的桃花眸子,難得地被一層陰鬱的愁雲所籠罩。
「還是為了那樁婚事?」劍無心的聲線平直,聽不出喜怒。
「不然呢?」狐媚娘扯出一抹譏諷的弧度,「我在他們眼裡,除了這點聯姻的用處,還能有什麼價值。」
她頓了頓,端起桌上半涼的茶水一飲而盡,似乎想用那苦澀的茶味壓下心頭的煩亂。
「不過這次,他們換了個由頭。」
劍無心聞言,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裡終於泛起一絲漣漪。
「他們說,我母親病重,時日無多了。」
狐媚娘說出這句話時,敲擊桌面的手指倏然停住,整個樓閣內的空氣都仿佛凝滯了一瞬。
劍無心周身的氣息微微一沉。
她很清楚,那個素未謀面的九尾天狐族主母,是狐媚娘心中唯一的軟肋,也是她在這世上僅存的溫情與牽掛。
片刻的沉默後,劍無心再度開口,話語一針見血。
「這般拙劣的謊言,你也信?」
「一個為了躲避婚約,寧可在外漂泊數百年的女兒,家族用至親病危的消息誆騙回去,是再正常不過的手段。」
劍無心的分析冰冷而又現實,每一個字都像針尖,刺在狐媚娘本就搖搖欲墜的防線上。
「可能性很小。」
狐媚娘緩緩搖頭,垂下長長的睫羽,遮住了眸中的掙扎。
「我那個好父親……胡家的大家主,是個什麼樣的人,我比誰都清楚。」
「他那個人,傲慢到了骨子裡,視臉面與宗族利益高於一切。」
「這麼多年,我在外頭折騰這個五行典當行,從南域到北域,他不是不知道。」
「以九狐一族的勢力,想要把我綁回去,雖然會有點不容易,但也不是什麼很困難的事情。」
她的指尖在冰涼的杯壁上划過,帶起一串細小的水珠。
「可他沒有。他選擇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任由我在外頭自生自滅。因為在他看來,我這個不聽話的女兒,已經丟盡了胡家的臉面。」
「他懶得管,也懶得看,就權當沒我這個女兒。」
「這種人,不屑於用謊言來達到目的。尤其是用我母親來編造謊言,這會觸碰到他那可笑的驕傲。」
「所以,能夠讓他放下身段,主動傳這樣一道訊息過來……只有一種可能。」
「我娘她……恐怕是真的出事了。」
話音落下,她整個人都陷入了一種更深沉的糾結與痛苦之中。
回去,意味著踏入那個她逃離了數百年的牢籠,意味著要面對那樁讓她深惡痛絕的婚約。
可若是不回……
一想到那個從小將她護在羽翼之下,溫柔地為她梳理九條尾巴的女人,可能會在孤寂中離去,她的心臟就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無法呼吸。
「唉……」
一聲長長的嘆息,道不盡心中的愁苦。
就在這壓抑的氛圍幾乎要凝成實質的時候,一道清脆活潑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從旁邊插了進來。
「媚兒姐!」
一個梳著雙環髻的腦袋從一根巨大的蟠龍玉柱後頭探了出來,正是秦婉。
狐媚娘被這突如其來的一聲嚇得渾身一顫,手裡的茶杯都險些脫手。
她撫著胸口,沒好氣地瞪了過去。
「你們師徒倆是屬貓的嗎?走路都沒聲的!存心想嚇死我是不是!」
秦婉吐了吐舌頭,笑嘻嘻地從柱子後頭蹦了出來,幾步跑到桌邊,很自然地挽住了狐媚-娘的胳膊。
「哪有嘛,是你自己想事情太入神了。」
她眨巴著一雙靈動的大眼睛,好奇地瞅了瞅狐媚娘,又看了看旁邊冷若冰霜的師尊劍無心。
「我剛才都聽到了哦。」
秦婉搖晃著狐媚娘的胳膊,帶著幾分少女的嬌憨與仗義。
「媚兒姐,你老是說不想回去結婚,不想回去結婚,可你從來都沒跟我們說過,你那個所謂的未婚夫,到底是個什麼人啊?」
「說出來給我們聽聽嘛,說不定我們還能幫你出出主意呢!」
她一邊說,一邊挺了挺小胸脯,一臉驕傲地瞥向劍無心。
「再不行,我們就跟你一起回中域!我師尊現在可是北域劍道第一人,不朽至尊哦!就算是中域的那些大家族,多少也得給幾分薄面吧!」
「誰敢欺負你,就讓我師尊一劍劈了他!」
劍無心聽到這話,依舊面無波瀾,仿佛秦婉口中那個威風八面的不朽至尊跟她沒有半點關係。
狐媚娘被秦婉這番童言無忌的話逗得「噗嗤」一聲,心頭的陰霾似乎被沖淡了些許。
她伸手捏了捏秦婉那肉嘟嘟的臉蛋。
「你這小丫頭,口氣倒是不小。中域的水,可比你想的要深得多。」
「一個不朽至尊,在北域或許能稱尊道祖,可放在那怪物雲集的中域,也不過是大一點的浪花罷了。」
話雖如此,她心底深處還是流過一絲暖意。
秦婉不依不饒地追問:「哎呀,你就別管水深水淺了,快說說,那傢伙到底是誰嘛!能讓你這麼漂亮的媚兒姐寧願離家出走也不嫁,肯定是個奇醜無比的大壞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