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底下，哪有這麼便宜的好事？」
樓閣內的氣氛，瞬間變得凝重起來。
公輸婉貝齒輕咬下唇，心中湧起一股屈辱。
但她很清楚，對方說的是事實。
若非蘇離展現出的力量已經超出了她們能夠抗衡的極限，李天恆那些主戰派又豈會落得那般下場？
她們這些主和派，又何須像現在這樣，低聲下氣地站在這裡，任人奚落？
成王敗寇，亘古不變的真理。
「媚兒姐說得是。」
公輸婉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情緒，抬起頭，直視著狐媚娘。
「此事，的確是我北域世家咎由自取，狂妄自大，冒犯了蘇魔主的虎威。」
「我與清顏今日前來，便是代表風家、公輸家以及幽家，向蘇魔主，向混沌魔宮，致以最誠摯的歉意。」
說著，她便要與風清顏一同跪下。
「行了。」
狐媚娘擺了擺手，一股柔和的妖力托住了她們的膝蓋，讓她們無法跪下。
「在我這裡演這齣苦情戲做什麼，我又不是魔主。」
她端起桌上的茶杯，吹了吹漂浮的茶葉。
「再說了，你們的歉意，值幾個錢？」
「蘇離那個人，你們或許不了解。他這個人，從來不看什麼歉意，不講什麼情面。」
狐媚娘頓了頓，抬起眸子，那雙桃花眼裡閃爍著洞悉一切的精光。
「他只看一樣東西。」
「籌碼。」
「你們能拿出什麼讓他動心的籌碼，來買你們北域剩下幾個家族的命？」
公輸婉與風清顏的心，猛地向下一沉。
籌碼。
這才是最核心，也是最讓她們感到無力的問題。
來之前，她們與幽千機的分身商議了許久，也準備了一些自認為足夠分量的東西。
可是在見識了混沌魔宮的冰山一角後，她們才發現，自己準備的那些東西，恐怕在蘇離眼中，與路邊的石子沒什麼區別。
一個用紫晶鋪地，用通神境當陪練靶子的勢力之主，會在乎她們那幾條靈脈，幾座礦山，幾本功法秘籍嗎？
答案顯而易見。
看著兩人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樣，狐媚娘唇邊的弧度愈發譏誚。
這就是所謂的世家大族。
順風順水時，一個個眼高於頂，視眾生為螻蟻。
一旦大難臨頭，便又卑微得如同塵埃。
雙標。
「怎麼，拿不出來？」
狐媚娘慢悠悠地品了口茶。
「拿不出來，那你們今天可就白跑一趟了。」
「等蘇離從玄冥凍土回來，你們就可以準備好棺材，等著被清算吧。」
這話一出，風清顏那張一直保持著鎮靜的臉上，也終於血色盡褪。
公輸婉更是嬌軀一顫，幾乎站立不穩。
清算！
以蘇離那斬草除根、睚眥必報的行事風格，這個詞絕非危言聳聽。
一旦他騰出手來，整個北域，恐怕真的要血流成河！
「不……我們有！」
情急之下，公輸婉脫口而出。
她從儲物戒指中取出一枚古樸的玉簡，雙手奉上。
「這是我公輸家傳承數萬年的機關術總綱《天工開物》，其中記載了上百種聖階機關傀儡的製造之法，甚至……還有一頁殘缺的仙階傀儡圖紙！」
「另外，風家願意獻出家族的鎮族之寶，一縷『九天清風本源』！此物乃天地初開時所生，可助修士洗鍊道體，感悟風之所有法則！」
風清顏也連忙取出一個被重重禁制封印的玉盒，雙手呈上。
這兩樣東西，任何一樣流傳出去，都足以在北域掀起一場腥風血雨。
這已經是她們兩家所能拿出的，最珍貴的底蘊了。
然而，狐媚娘只是懶懶地瞥了一眼，連伸手去接的興趣都沒有。
她輕笑一聲。
「你們可知，我們魔宮看守山門的石獅子，是什麼品階？」
公輸婉和風清顏一愣，下意識地搖了搖頭。
她們進來時太過緊張，根本沒敢仔細觀察。
「在經過魔主的改造，如今已是仙階下品。」
狐媚娘淡淡地吐出幾個字。
轟！
公輸婉和風輸婉的腦海中，仿佛有驚雷炸響。
仙……仙階下品？
用來看門？
「至於那什麼『九天清風本源』……」
狐媚娘的目光落在風清顏手中的玉盒上，搖了搖頭。
「聽上去倒是不錯。只可惜，我們魔主前些日子修煉時，當零嘴吃掉的，用先天風靈晶煉製的丹藥，就有那麼百八十顆吧。」
「噗——」
秦婉剛喝到嘴裡的一口茶，直接噴了出來。
她嗆得連連咳嗽，小臉通紅。
媚兒姐吹牛都不打草稿的嗎！
那可是先天之物啊！
然而，公輸婉和風清顏卻信了。
或者說，她們不敢不信。
在見識了此地的種種不可思議之後，再聽到任何離譜的事情，她們都覺得，似乎也不是沒有可能。
兩人的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絕望。
連家族最引以為傲的底蘊，在對方眼中都一文不值。
這場談判，還如何進行下去？
看著兩人那副萬念俱灰的模樣，一直沉默不語的劍無心，終於再度開口。
「夠了，媚兒。」
她的聲音不大，卻讓狐媚娘立刻收起了那副戲謔的姿態。
劍無心走到兩人面前，平靜地看著她們。
「你們的來意，以及你們的誠意，我已知曉。」
「蘇離那裡，我會替你們分說一二。」
公輸婉和風清顏聞言，黯淡下去的眸子裡，重新燃起了一絲希望的火苗。
「多謝劍尊者！」
「但是。」
劍無心話鋒一轉。
「最終結果如何，不取決於我，也不取決於你們拿出的這些東西。」
「而取決於，蘇離的心情。」
「以及……」
她頓了頓，視線越過眾人，投向了遙遠的北方，那片被冰雪覆蓋的極寒之地。
「李天恆他們，能在他手底下，撐多久。」
話音剛落。
轟隆——！！！！
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恐怖波動，毫無徵兆地從極北之地席捲而來，瞬間覆蓋了整個九界！
那股波動之中，蘊含著極致的毀滅與死亡氣息，仿佛有一尊遠古的神魔，在世界的盡頭甦醒，發出了祂的怒吼！
整個混沌魔宮，在這股波動掃過的剎那，都劇烈地搖晃了一下。
樓閣內，狐媚娘手中的紫晶茶杯，應聲而裂，化為齏粉。
滾燙的茶水灑了她一手，她卻毫無所覺。
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臉上寫滿了駭然，不約而同地望向了北方。
在那遙遠的天際線上，一朵巨大無朋的血色蘑菇雲，正緩緩升起，染紅了半邊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