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都監察司東側。
一處僻靜的偏殿院落。
方寒煙推開院門,停下腳步。
院內站著四個人。
這是她名下的專屬辦案小隊。三男一女。骨齡皆在五百載左右。
修為清一色不朽至尊五重上下。
在中域這個怪物滿地走的地方,這種天賦只能算勉強及格。
不過值得一提的是,他們沒有顯赫的身世,全都是方寒煙這幾百年來,從中域外圍的散修里一個個撿回來的。
……倒也不是她不喜歡從內部招收天驕進自己的麾下。
只是她向來極其厭惡中域世家子弟的驕奢與各種人情世故。
這四個泥腿子底子乾淨,用起來省心。
唯一讓她難受的,就是一旦出了案子,很多時候不能直接打打殺殺,必須要走一套煩人的流程。
不過好在她遇到了。
念此,方寒煙眉頭也不禁舒緩三分。
自己積累了這麼多年的福報總歸是回饋給了自己一件好事。
「督察。」
見方寒煙進來,四人立刻停下手中的動作,站得筆直。
方寒煙恢復冷然,平靜掃視四人。
「聶狂骨,你的體術練得如何了?」
一名身形極度魁梧、留著板寸的精壯漢子踏前一步。他是這個小隊的隊長。
「回督察,不朽體第五層已鞏固。」
方寒煙不置可否,目光轉向右側一個把玩著青銅小劍的瘦高男子。宿辭星,主修飛劍。
「宿辭星,劍氣別散得收不回來,多去重力室。」
宿辭星趕緊收起劍,連連點頭。
方寒煙視線再次移動,定格在一個穿著花哨長衫、指縫夾著銀針的男子身上。
「風不識,再讓我發現你出入城西的勾欄,我把你第三條腿剁了。」
「啊哈哈……補干補幹了……」風不識嚇得連縮脖子。
最後,方寒煙看向角落裡。
一名容貌秀麗、手持一柄翠綠摺扇的女子安安靜靜地站著。
隊裡的醫療兵,曲半夏。
「半夏,記得看好他們。」
曲半夏微微低頭,手中春風扇輕點。
例行敲打結束,方寒煙稍作停頓。
「我們隊可能要進個新人。名叫蘇離。」
方寒煙聲音毫無起伏。
她思索半晌,還是打算給幾人先報個消息。
蘇離幫了她那麼多,雖然只是明面上剷除對自己不好的威脅。
但她從始至終都是最大受益者。
若是能夠幫助少年快速熟悉起南都監察司的規矩,躋身更加廣闊的其他四域。
也算是報恩了。
她看著幾人開口。
「你們記得準備一下。以後有外派的任務,都算上他一份。讓他儘快熟悉監察司的規矩。」
說完,她不再停留,轉過身大步走出院落。
厚重的木門重重合上。
院子裡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三秒後,宿辭星手腕一抖,青銅飛劍在指尖轉了一圈,發出一聲清脆的劍鳴。
「新媳婦上轎,頭一遭啊。這蘇離是何方神聖,能被方督察看上就了不得了,還能直接空降咱們隊。」
風不識湊到曲半夏身邊,操著一口平翹舌不分的怪異口音開口。
「辣鍋蘇泥系哪位嘛?聽都沒聽過。半霞妹妹,你直道不?」
「……你能不能把洗澡頻率次數拉高一點,然後再去矯正一下普通話。」曲半夏嫌棄地往旁邊挪了半步,躲開風不識身上那股濃烈的劣質水粉味。她展開春風扇,輕輕扇動。
「我不知道那是誰。反正方督察怎麼安排,我們就怎麼做。別惹事就行。」
「別惹事?」聶狂骨冷哼一聲,走到院子中央的石桌前,一屁股坐下。
堅硬的青石板被他踩出兩道淺坑。
「我當是誰,原來是那個走了狗屎運的試煉嘉賓。」
其他三人立刻轉頭看向他。
「隊長,你認識?」宿辭星問。
「今年南都大比的特殊嘉賓,破格招收進來的。」聶狂骨眼中滿是不屑,「剛才我去主殿交文書,聽那邊的人嚼舌根了。」
「這小子名頭現在響得很。」
風不識眨了眨眼:「破格招收?辣麼厲害?」
「呵,厲害個屁。」聶狂骨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你們又不是沒看今年的大比結果。前三名全是名不見經傳的貨色。真正能打的那幾個南都世家天驕,全在半道上被蠱蟲啃死了,真是一堆傻逼。」
「你們覺得沒有水分?」
聶狂骨環視三人。
「要不是莫家、華家還有一大票南都家族突然被聽雨樓那個女瘋子盯上,大本營被端了,這群人能排得上號?他蘇離運氣好,撿了個漏罷了。」
宿辭星摸了摸下巴。「也不能怪人家吧,畢竟今年地點在新定的,萬蠱澤十分危險,屬於南都禁地你們又不是不知道。」
「不過……王八看綠豆,全靠湊啊。就因為撿了個漏,直接進我們隊,多少也有點太離譜了吧?」「方督察什麼時候這麼好說話了……」
「哼,如果只是進我們隊就算了。」聶狂骨拳頭猛地砸在石桌上,震得茶盤哐當直響,「關鍵是,這小子拿到了大比的特殊出彩評價。」
院子裡的空氣瞬間一滯。
風不識瞪大眼睛:「特俗出彩?跟……跟司主大人當年一樣辣個?」
「對。」聶狂骨咬牙切齒,「南都監察司建立至今,他是第二個拿到這個名號的人。」
「呵呵,這蘇大少日後可真是要飛黃騰達啊!」
一陣長久的沉默。
空氣中漸漸瀰漫起一股濃烈的酸味和不甘。
這幾個字意味著什麼,他們太清楚了。
這意味著只要這個蘇離不出大錯,他未來的仕途將平步青雲。
所有的修煉資源、頂級的功法、甚至去中域總部進修的名額,都會毫無保留地向他傾斜。
以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司主當年標準,盡全力打造第二個司主!
這就意味著少年就算自身實力再有水分,最少也能被海量資源堆砌到仙級戰力的水準!
光是起點就是他們夢寐以求的終點,實在讓這幾位天驕難以接受。
「憑什麼!」
宿辭星猛地攥緊飛劍,眼神嫉恨。
「光著屁股上朝,面子太大了吧。我們四個在外面拼死拼活熬了幾百年,好不容易才混進監察司,乾的都是最髒最累的活。他一個走狗屎運的,憑什麼踩在我們頭上!」
風不識連連點頭,口音因為激動變得更加怪異。
「就系!太不公平了!額們付出辣麼多,他隨便撿個漏就能拿最高待遇?如果讓額們去參加辣個大比,額們早拿第一了!」
曲半夏看著三人漸漸充血的眼睛,心中升起些許不安。
雖然她心中也不太舒服,但情緒還算穩定。
看見幾人這副模樣,她很快就反應了回來。
「你們想幹什麼?」曲半夏皺起眉頭,「能付出不相等的努力卻拿到更高回報,這世道本就如此,你們別犯渾。」
「方督察平日裡多冷淡你們沒數?她今天主動提這個蘇離,說明這人我們惹不起。」
聶狂骨猛地站起身。
魁梧的身軀帶來極強的壓迫感。
「惹不起?大家都是從中域外邊來的,誰比誰高貴?他若是真有背景,用得著跟我們這群人擠在一個小隊?」
聶狂骨扭動了一下脖子,發出咔咔的骨骼摩擦聲。
「……呵呵,不如我們去給他點教訓瞧瞧好了。」
風不識眼睛一亮:「隊長的意系系……打一頓?」
「不不不,只是同門切磋,指點新人罷了。」聶狂骨糾正道。
曲半夏急了,啪地合上春風扇:「你們瘋了!督察知道了會扒了你們的皮!」
「醫療兵就閉上你的嘴。」聶狂骨冷冷地掃了她一眼,語氣極度霸道,「我們來到這裡摸爬滾打兩三百年,深知沒有實力就必須收斂鋒芒的道理。」
「他蘇離若是聰明,挨了打就乖乖閉嘴。到時候我們隨便丟兩株便宜的寶藥給他敷衍了事,這事就算結了。」
「不過是受些皮肉之苦罷了。我們作為同門前輩,出手檢驗一下他配不配得上這第二人的名號,合情合理。」
風不識嘿嘿笑了起來,銀針在指間翻飛。
「讓辣個書泥長長記性。這南都監察司,水深滴很。」
聶狂骨大步走向院門,留下一句冰冷的總結。
「若是連這點皮肉之苦都受不了。那也很簡單。乖乖把特殊出彩的名號給老子交出來。」
三人推開院門,氣勢洶洶地朝偏殿外走去。
曲半夏站在原地,看著三人的背影,手心滲出一層冷汗。
「嘖,嘖!」
咬了咬牙,她還是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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