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光臨體，蘇離沒有任何躲閃的意思。
他緩緩抬起右手，在南宮琉璃近乎絕望錯愕的目光中，捏住了暗金面具的邊緣。
咔。
面具摘下，一張俊美的年輕樣貌露了出來。
南宮琉璃看得有些呆滯。
掩蓋天機的陣紋失去效用。
天眼大妖的神通紅光，毫無阻滯地掃過蘇離的身體。
剎那間，一股不朽至尊大圓滿的氣息，伴隨著浩瀚到近乎恐怖的武道根基，赤裸裸地映照在半空之中。
天眼大妖高懸在空中的身體猛地一震！
南宮琉璃看到這一幕，心臟徹底沉到了谷底。
暴露了。
這麼高絕的修為混在普通祭品里，絕對會被當成破壞大祭的奸細。
她死死咬住下唇，手指已經扣住了腰帶內側的爆炎雷珠，指甲掐入肉里滲出鮮血。
既然退無可退，不如拖延幾息時間。
但預想中的雷霆怒火併沒有降臨。
半空中的天眼大妖在短暫的死寂後，渾身猛地哆嗦了一下。
它死死盯著下方那個白衣清瘦的少年，眼神里的貪婪幾乎要化作實質流淌出來。
極品。
簡直是萬年難遇的絕頂鼎爐！
天眼大妖心裡瘋狂咆哮。
它原本以為這次回西庭，最多只能帶回一個南宮琉璃交差。
誰能想到，這群劣等肉豬里，竟然混進了一個骨齡不到四百歲，根基完美無瑕的至尊大圓滿！
只要把這小子扔進核心陣眼，熬煉出那一爐本源血丹，獻給兩位哥哥，自己在妖都的地位絕對能再上一個台階。
多虧自己親自來查驗，若是交由下面那群蠢貨處理，把這等絕品和普通肉豬混在一起糟蹋了，它能心痛到吐血。
周圍的妖族守衛並不知道大人的心思。
幾名提著斬馬刀的半步至尊境牛妖，見蘇離在紅光下竟然還負手而立，不僅沒有跪下，連腰板都沒彎一下，頓時怒火中燒。
「賤種！大人當面，還敢站著！」
為首的牛妖怒吼一聲，隨即高舉斬馬刀，刀背帶著刺耳的破風聲，直接朝著蘇離的膝蓋骨狠狠砸去。
南宮琉璃閉上了眼睛。
「都給本座滾開！」
一聲震耳欲聾的暴喝在盆地內炸響。
沒等斬馬刀落下。
半空中的天眼大妖大力揮動袖袍。
一股屬於偽仙后期的恐怖罡風橫掃而出。
砰！
那幾名半步至尊境的牛妖連慘叫都沒發出來，幾千斤重的軀體像破布口袋一樣被轟飛出數百丈外。
沉悶的撞擊聲後，幾頭牛妖狠狠砸在巨石柱上，骨骼碎裂，大口噴著夾雜內臟的鮮血，眼看是活不成了。
全場死寂。
無論是盆地里的狂熱信徒，還是四周揮舞皮鞭的守衛，全都嚇得趴倒在地，瑟瑟發抖，連大氣都不敢喘。
南宮琉璃睜開眼，大腦一片空白。
她呆呆地看著被轟碎的牛妖，又看看天上緩緩降落的天眼大妖，完全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
這頭以殘暴嗜血著稱的妖王，為什麼要出手護住一個人族？
天眼大妖落在蘇離身前三丈外。
它根本沒看那些死活不知的手下，目光一錯不錯地鎖定在蘇離身上。
它當然看到了蘇離眼底那抹看待死人般的淡漠與輕蔑。
但它不僅沒生氣，反而更加興奮。
對，就是這個眼神。
高高在上，傲骨錚錚。
只有最硬的骨頭，在剝皮抽筋的時候，爆發出的怨氣和掙扎才會最劇烈。
這種氣血熬煉出來的血丹，才夠勁！
「很好。」
天眼大妖收起了平時虐殺獵物的猙獰，下巴微抬，用一種恩賜般的口吻說道：「你，還有那個女人。」
它伸手指了指蘇離和南宮琉璃。
「本座特批，你們兩個有資格越過外圍儀式，率先沐浴淨身，直接前往最核心的陣眼！」
核心陣眼四個字一出。
趴在地上的狂熱信徒們發出了瘋狂的嫉妒呼喊，而南宮琉璃卻如墜冰窟，手腳冰涼。
她太清楚那裡是什麼地方了。
那是整個洪荒大祭的最深處，是真正的血肉磨盤，進去的人會被一點點磨碎骨肉，連神魂都逃不掉，永世不得超生。
就在天眼大妖準備轉身帶路的時候。
南宮琉璃一口咬破舌尖。
劇痛讓她短暫抗住了偽仙的威壓，她猛地向前跨出一步，死死擋在蘇離身前。
「他不行！」
南宮琉璃臉色慘白，聲音出奇尖銳。
「他不過是個誤入荒林的散修散戶！根本不配做核心祭品！」
「我是南宮家嫡女，我的血脈比他純粹！用我頂替他！把他放去外圍！」
去外圍，至少在陣法發動前，還有一絲機會逃生。
去了核心陣眼，十死無生。
天眼大妖眼底閃過一絲戾氣。
就在它準備動手捏碎南宮琉璃四肢的時候。
一直冷眼旁觀的蘇離，突然笑了一聲。
他抬起手，按在了南宮琉璃還在發抖的肩膀上。
指尖發力，輕輕一撥。
南宮琉璃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側方跌退兩步，被生生扯到了他身後。
沒有看南宮琉璃那焦急錯愕的神情，蘇離邁開腿，步伐極其隨意地越過她，直接走向那座如同洪荒巨獸般的青銅大門。
他停在天眼大妖面前半米處。
由於身高優勢，蘇離微微抬著頭，面無表情地看著那隻猩紅的豎瞳。
「既然有專人帶路，那就走吧。」
語氣平淡。
沒有波瀾。
就好像是酒樓里的客官，在吩咐一個跑腿的小廝。
天眼大妖眼角狠狠抽搐了幾下。
它縱橫西庭這麼多年，吃過的人族天驕沒有一千也有八百，哪個到了它面前不是痛哭流涕就是拼死搏命？
這種把偽仙當成帶路狗的態度，它是第一次見。
嚇瘋了在強撐排面麼。
天眼大妖心裡冷笑一聲，等到了血池，本座親自剝你的皮，看你的嘴還有多硬。
它冷哼一聲，轉身大步邁上台階。
「跟上！」
青銅大門後，是一條長長的昏暗甬道。
三人依次進入。
伴隨著一陣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厚重的青銅大門在他們身後轟然閉合。
外面的光線被徹底切斷，甬道里只剩下暗紅色的妖火在跳動。
「呼呼——」
濃烈到讓人窒息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甬道盡頭，是一個寬闊的地下大殿。
大殿正中央，沒有別的東西。
橫陳著一個長寬數十丈的巨大血池。
池水呈現出一種粘稠的紫黑色，表面不斷翻滾著拳頭大小的水泡，每一個水泡炸裂，都會釋放出極度濃郁的死氣和怨力。
血池周圍的石壁上，掛滿了生鏽的鐵鉤。
此時的水面上，正漂浮著數百具被剝了皮的人族殘骸。
這就是天眼大妖口中的沐浴淨身。
只有洗去肉身凡胎的濁氣，才有資格被送往更深處的祭壇。
殿內站著四名身形臃腫的狐妖嬤嬤。
她們臉上長滿了倒豎的黑毛，身上圍著沾滿碎肉的皮裙，手裡提著帶刺的鎖鏈和寒光閃閃的剝皮刀。
看到天眼大妖領著人進來，四個狐妖嬤嬤立刻停下手裡的活，諂媚地湊了上來。
「大人，這就是今日的尖貨？」
為首的狐妖嬤嬤咧開滿是黃牙的嘴，目光在蘇離和南宮琉璃身上來回掃視。
「別廢話。」天眼大妖走到血池邊一張寬大的石椅上坐下，架起腿，「扒了他們的衣服，動作麻利點，尤其是這個男的，一點皮都別給本座碰破了。」
「桀桀桀……大人放心，老奴幹這個最在行了。」
狐妖嬤嬤乾笑兩聲，提著剝皮刀就朝著兩人走來。
南宮琉璃渾身發冷。
退路被死死封鎖，偽仙的氣息鎖定在身上，她連挪動一下手指都極為困難。
看著越來越近的黑毛髒手。
南宮琉璃絕望地閉上眼，丹田內的靈力開始瘋狂倒灌，準備強行引爆腰間的雷珠。
哪怕炸不死妖王，至少能死得體面一點，不用受辱。
一隻散發著惡臭的髒手，距離蘇離白淨的衣領只剩下一寸。
蘇離低著頭，視線落在血池裡那些翻滾的殘骸上。
體內原本寂靜如淵的靈力海，在這一刻。
毫無徵兆地裂開了一條縫隙。
一直收斂在經脈深處的黑金煞氣，終於找到了宣洩口。
蘇離的右手隨意外翻。
一縷猶如實質的黑金光澤從指尖驟然彈射而出。
快，快，快！
快到連天眼大妖那隻號稱能看破虛妄的神通眼睛，都只捕捉到了一道殘影。
砰！砰！砰！砰！
連續四聲令人牙酸的血肉爆裂聲在封閉的大殿內炸響。
四名修為已經達到至尊境的狐妖嬤嬤，甚至連臉上的獰笑都還沒來得及褪去，龐大的身軀就像是被無形的鐵錘從內部砸中。
瞬間爆開！！
骨骼碎屑和粘稠的血肉化作漫天血雨，在大殿內轟然擴散。
吧嗒，吧嗒。
大半盆夾雜著黑毛的碎肉，劈頭蓋臉地砸在了坐在石椅上的天眼大妖身上。
熱騰騰的鮮血順著它的豎瞳往下淌。
大殿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南宮琉璃睜開眼，愣愣地看著眼前空無一物的空地，雷珠的靈力中斷。
那四個活生生的至尊妖族，就這麼…沒了？
蘇離隨手扯過旁邊掛著的一塊破布，嫌棄地擦了擦指尖的血跡，隨後將布條扔進血池。
他轉過頭，透過漫天飄落的血霧，靜靜地看著渾身掛滿碎肉、表情陰沉的天眼大妖。
薄唇微動，聲音沒有半點起伏。
「我嫌這裡髒。」
「這池子，還是你自己下去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