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灼烤著城牆,空氣蒸騰,透著一絲炙熱。
料理完趙鐵,李見陽心頭莫名一輕,仿佛卸下了一副無形的重擔。
此時,視線中的面板悄然浮現出來,龍虎拳後【大成】兩個字幽光一閃。
李見陽微微一怔,旋即湧起一絲欣喜。
這些日子忙於任務,練拳確實懈怠了,但每次拔刀、出拳殺人,龍虎拳的真氣總在筋骨間流轉。
尤其方才斬殺趙鐵時,氣血隨心勃發,拳意通達無礙,竟讓這門拳法又精進了一分。
他收斂心神,快步追上先前指派出去的那幾名手下。
幾人見他孤身返回,不見趙鐵等人,身上血腥氣濃重刺鼻,都很識趣地噤聲不問。
此時安陽城牆上,已有其他幾股營兵奉命清剿殘寇。
城牆本就不長,李見陽率部一路掃蕩,並未遭遇激烈抵抗。
在花去了小半個時辰之後,李見陽部便與賈瑞風部會合,完成了清剿任務。
兩人簡單交換了情況,一同返回城樓。
至此,高岩交代的事務已大致完成。
眼下除了鎮守城樓認旗,似乎再無他事。
賈瑞風覷著時機,向李見陽招呼一聲,便獨自下城「創收」去了。
俗言道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
李見陽對於這種事根本沒有辦法阻攔,索性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讓他們去了,任由他們各憑本事。
至於城中百姓……
他如今身份卑微,即便有心庇護,也無力阻止。
只能說恪守本心,儘量不與他們同流合污罷了。
在城樓稍憩片刻,確認周遭稍微安定了一些,李見陽便起身下樓。
之前救下王萬里後,他曾折返取了那聞香教香主的頭顱,藏於城中某處。
這人在賊軍中身份不低,頭顱應該可以換一些軍功,他可不敢隨隨便便放在那裡。
若被人冒領可就冤枉了。
他放的地方雖然比較隱秘,應該不會被人發現,但城中混亂不堪,他終究有些放心不下。
一念及此,他再也坐不住,匆匆交代膽小的王萬里幾句,便疾步下了城樓。
李見陽循著記憶奔行。
剛下城牆走了一段,開闊的路旁便橫七豎八倒伏著五六具屍體。
聞香教弟子、無辜的百姓,乃至營兵袍澤皆有,具是混雜在了一處。
其中幾個聞香教弟子打扮的人死狀甚是慘烈,個個都被砍去了頭顱,赤身裸體,一側的牆壁上有大片潑濺的暗紅血跡,望之可怖。
不遠處,幾個營兵見到這些屍體就如嗅到血腥的鬣狗般,衝到屍體上一陣摸索翻找。
過了半響,發現這些屍體身上被搜的乾乾淨淨,便罵罵咧咧地又撲向下一處。
這般景象,李見陽幾乎每走一段便撞見一次。
時而他還能撞見營兵挨家挨戶破門搶奪財物的。
倒霉的,恰被巡街的鎮撫官撞個正著,當場格殺,就地正法。
但更多的,則是滿載而歸,僥倖逃了鎮撫官的巡查,從百姓手裡搶到了一筆,臉上帶著劫掠後的興奮。
李見陽對這些也無可奈何。
當真是寧外盛世犬,不為亂世人。
他收了紛雜的思緒,在地上撿了一件破爛衣裳,然後七拐八繞,鑽進一條窄巷當中。
人尚未靠近,遠遠的,一股濃重刺鼻的屎尿惡臭就已經撲面而來。
他再往前幾步,一個一人高的糞堆就赫然出現在他的眼前。
大景國的諸多城市中,尋常百姓家多無專門的茅廁。
街邊雖然挖了排水溝,卻常被臨街住戶侵占私用,變成了私家的地兒,久而久之就難以再疏通。
最終屎尿無處可排,堆積街巷角落。
因此許多城池大多有股屎尿味。
聽說有的地方屎尿堆積成山,甚至到了冬日裡能夠讓乞兒掘洞藏身,借其發酵的暖意熬冬的地步。
朝廷為了解決此問題,每隔一段時間會讓專門掏糞的傾腳頭進城來清運。
可是安陽城被賊人占據,哪個傾腳頭願意這個時候冒著風險來掏糞。
這樣的糞堆累計了不止一處。
李見陽上前,屏息在污物堆中用刀略一撥弄,便從糞堆中翻出來一個沾滿穢跡與血漬的包裹。
他用刀尖挑開布包,一顆面目猙獰的血污頭顱以及零散的左耳暴露了出來。
這正是他之前埋在這裡的香主首級。
見沒人奪走,他暗自鬆了一口氣。
他用之前撿到的破爛衣裳重新裹緊,系在腰間,快步離開。
路上又碰到了一個迷路的聞香教弟子。
李見陽順手送他去了西天,從其身上摸出十幾枚銅錢。
所得寥寥。
經此後,他便對抓捕城中這些賊人再無興趣,徑直返回城樓歇息,不再摻和城裡的那些紛亂事。
不多時,有其他營兵傳來城裡的消息。
他們第二局的把總劉江都生擒了城中留下的那位香主,還順勢帶人攻占了縣衙。
之後城裡的兵器打鬥聲音便逐漸消了下去。
又過了差不多一盞茶的功夫,主持此戰的高岩高把總命文書發了安民告示,城裡徹底安定。
至此,安陽一戰算是徹底落下了帷幕。
在沒有了賊寇之後,鎮撫司的巡查力度驟然加大,還在城中的營兵們都收斂了許多。
先前派給李見陽的部下們也都陸續回到了城樓。
有人滿面紅光,有人垂頭喪氣,神色各異。
賈瑞風是最後回來的一個。
他面色沉靜如水,看不出端倪。
但李見陽仔細端詳,其眉宇間仍藏著一絲難以察覺的喜色,想必此行收穫頗豐。
李見陽沒有多問。
傍晚,駐守城樓的軍令下達。
李見陽便帶著手下在城樓輪番休整。
眼下敵寇都已經清剿的差不多,不會再有什麼賊人前來。
李見陽先巡視一番,隨後在城樓內尋了個僻靜角落,將腰間的首級和懷裡的銀錢壓穩,枕著佩刀和衣而眠。
連日的奔波和廝殺讓他有些疲憊,下半夜雖保持著一絲警覺,終是淺淺睡去。
次日清晨,城外隆隆的馬蹄聲將他驚醒。
城樓地板硬實,李見陽睡得全身酸痛,他稍微活動了下僵硬的頸肩,走出城樓眺望。
晨光熹微的地平線上,一隊兵馬正朝著安陽城疾馳而來。
是千總梁文勇他們從大橋灣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