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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8章 不會失敗

2026-07-14 00:21:19 作者: 睡醒了會餓

  日本醫生的成長路徑,其實很清楚。

  從大學醫學部畢業,通過醫師國家考試,取得醫師免許,入局後先來兩年初期臨床研修。

  說是成長鍛鍊,但其實就是廉價勞動力。

  這兩年的時間,也能讓他們明白自己究竟能不能在醫院裡忍受下去。

  之後,就成了專修醫。

  在四到五年裡,像工蟻一樣連軸轉。

  要毫無怨言地在台上拉鉤,包攬所有繁瑣的病歷文書,替講師和助教授們收集論文數據。

  甚至還要在各種應酬場合里做個乖巧的倒酒機器。

  這只是基礎。

  自己還要攢幾百台指定種類手術的經驗,攢整形外科學會的積分。

  以及……

  最重要的,讓教授點頭,同意去填那張專門醫的考試申請表。

  在如今這個等級森嚴的醫局制度下。

  任何一環出了差錯,或者只是單純地讓上級看了不順眼,這段路就會被無限期拉長。

  瀧川拓平就熬了好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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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川織,二十八歲就成為專門醫,稱一句驚才絕艷也不為過。

  桐生和介不過一個專修醫。

  說白了依然處於白色巨塔的最底層。

  想要晉升到專門醫?

  很有天賦?

  單憑這點,是翻不過去「年功序列」這座大山的。

  這也是水谷光真當初也只能許諾一個「德國漢諾瓦醫科大學交流名額」做好處的原因。

  他是不想讓桐生和介成為專門醫嗎?

  他是做不到。

  因為日本整形外科學會不是他在做主,因為理事長是小笠原教授。

  桐生和介的呼吸稍微加重了些。

  這不是小恩小惠。

  沒有專門醫的資格,很多事情都只能「在上級醫生的監督下」。

  他永遠都只能讓今川織在上面。

  那怎麼能行?

  不過,桐生和介倒也沒昏了頭。

  「教授,您是學會理事長,這是不是在以公謀私?」

  「只是考試門檻而已。」

  小笠原教授理所當然地說。

  他可以讓桐生和介的病例、項目經歷和委員會工作,作為特別研修經歷被審查。

  不是破壞規則。

  是讓規則承認一個例外。

  醫學史上,很多真正改變後來人的東西,本來就是從例外開始的。

  「做到什麼程度,才算成功?」

  「具體來說。」

  小笠原教授緩緩說來,不疾不徐。

  「第一。」

  「三個月試行期內,讓高崎國立綜合醫院成為群馬縣內ISS十六分以上重症外傷的第一受入醫院。」「不是口頭第一。」

  「要有消防署搬送記錄。」

  「至少接收15例IS十六分以上重症外傷。」

  「其中5例以上必須是骨盆損傷、腹部損傷或多發開放性骨折,做完整的損傷控制流程。」「至少1台複雜手術。」

  「能讓東京、京都、大阪的醫生看完之後,說不出「鄉下醫院果然不行』這種話來。」

  他說得很慢,每一句都像是事先已經想過。

  桐生和介認真聽著。

  那邊的小笠原教授還在說著。

  「第二。」

  「可避免的死亡,不能超過一例。」

  「第三。」

  「必須要有1份能拿到全國學會口演的階段報告。」

  「題目你自己定。」

  「可以是北關東山區重症外傷轉運體系,可以是損傷控制策略,也可以是骨盆骨折分期復位流程。」「但我要看到數據、病例、流程圖、失敗分析和改進方案。」


  「最好,能整理成論文。」

  小笠原教授的這些條件並不輕鬆,甚至可以說相當苛刻。

  收治15例ISS十六分以上重症外傷,這又不是桐生和介想收就能收的。

  說是有3個月的時間。

  但真正歸群馬大學接收病人的,也就是1個月而已。

  平均2天一例類似堀川弘一這樣的。

  而可避免死亡不超過1例………

  更是殘酷。

  重症外傷的病人,本來就可能在任何一個環節死掉。

  在路上,在急診室,在CT床上,在手術台打開腹腔的一瞬間……

  醫生能做的,是儘量減少不該死的死亡。

  但,什麼叫可避免死亡,有時真的只有回頭復盤時才知道。

  最後的階段報告,反而是最簡單的。

  桐生和介忽然笑了一下。

  「教授。」

  「嗯?」

  「您這是讓我去當醫生,還是讓我去當院長?」

  「你要是能當院長,我倒也不反對。」

  小笠原教授也笑了。

  桐生和介沒有當場應下。

  「如果我失敗了呢?」

  「這個簡單。」

  小笠原教授忽然笑嗬嗬了起來。

  「失敗了啊………」

  「那就來本鄉,進我的醫局,安安心心磨礪自己。」

  「從專修醫該做的事開始。」

  「門診、病房、值班、拉鉤、病歷、論文數據、學會雜多……」

  「安田君會很高興看到這一幕。」

  「等你的年限、病例、論文、學會發表都齊了,再找我申請去考專門醫。」

  小笠原教授說得十分寬厚。

  聽起來像是給失敗者留了一條體面的後路。

  桐生和介一時無語。

  合著好處全給人家占了,自己還得回過頭來說謝謝。

  「教授。」

  「嗯?」

  「如果我拒絕呢?」

  「你會拒絕?」

  小笠原教授笑著反問道。

  桐生和介沒法反駁。

  「教授。」

  「說。」

  「我可以答應,不過,我也有一個條件。」

  「說。」

  「我失敗了,我去本鄉,會做好一個專修醫的本分。」

  桐生和介說到這裡,稍微停了一下。

  小笠原教授耐心地等著他的下文。

  他卻忽然看向玻璃窗外。

  今川織已經不再用鞋尖點地了。

  隔著一層玻璃,桐生和介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看見她站在那裡。

  真好看。

  桐生和介收回視線,接著繼續說。

  「但是,我不換指導醫。」

  「即便我加入了您的醫局,今川醫生還是要做我的指導醫。」

  「也就是說………」

  「她也要跟我一起去東京。」

  他這幾句話說得也很慢條斯理。

  這個要求,並不過分。

  今川織的臨床技藝是極其精湛的,即便去了東京,也不會輸給其他人。

  然而……

  小笠原教授面上的笑意,往回收了些。

  在他前面坐著的白石紅葉,低下頭去,看著自己膝蓋上的電視雜誌。

  電話是一直開著免提的。

  所以她把兩人的對話都聽了個完整。

  她本來該吐槽一句「這是什麼主從契約展開」。

  可什麼話都沒說出口。


  因為勇者大人剛才的那句話,說得很認真的樣子。

  認真到她有些不高興。

  小笠原教授察覺到了白石紅葉的表情變化。

  他正要說點什麼。

  但白石紅葉卻突然抬起頭來。

  「爺爺,不要看著我。」

  「我只是麻醉醫。」

  「我的工作,是讓病人在手術台上睡得過去,醒得過來。」

  「誰做誰的指導醫,誰進哪間醫局,跟麻醉記錄沒有半行關係。」

  她說得很快,也很端正。

  小笠原教授笑了笑,倒也沒有戳破她的想法。

  於是,他又重新對著電話開口。

  「桐生君。」

  「東京大學不是什麼旅館,本鄉也不是你失敗以後,帶著指導醫來重新開始的地方。」

  小笠原教授的嗓音依然溫和,但面上已經沒了笑容。

  「如果你是這樣想的……」

  「那就當我什麼都沒說過,你就安心呆在群馬縣吧。」

  「是我看錯了人。」

  話音落下後,電話兩邊同時安靜了下來。

  白石紅葉嘴唇動了動。

  她想說勇者大人不是這樣想的。

  可她又把話咽了回去。

  這是最惡B0SS在問勇者大人,不是在問她這個大魔法師。

  高崎這邊。

  今川織已經走到了電話間的門口。

  她聽不見裡面在說什麼。

  只是桐生和介剛才看了她一眼,於是,她就走了過來。

  她也沒有說話。

  就只是站在一邊而已。

  桐生和介先是對今川織笑了笑,然後低頭,看向著聽筒。

  「教授。」

  「嗯。」

  「我不會失敗的。」

  他說這句話時,語氣尤為平靜。

  沒有很信誓旦旦,也沒有那種一往無前的氣勢。

  「很好。」

  小笠原教授卻重新露出笑容。

  「那我還是沒看錯人。」

  「去做你想做的。」

  「去給大家看看你能做到什麼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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