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困境
家境優渥,亦有區別。
在港區有幾套能看見東京塔的公寓,出門開奔馳,夏天去輕井澤避暑,冬天去北海道滑雪。
這都只是有錢。
運氣好,在泡沫時買對了幾支股票,普通人也能辦到。
可白石紅葉擁有的遠不止這些。
她從小接觸的長輩,可能是大學教授、學會理事、醫院院長,也可能是厚生省官員。
別人要費盡心機才能見到的人,她只是被喊去吃個飯時就認識了。
日本醫學界講究出身和派系。
不管她個人意願如何,但在升學、入職、申請課題或遭遇審查時,總能及時得到推薦、消息與支持。
對於小笠原誠司來說。
財閥?
當然遠遠算不上。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 讀好書上 101 看書網,𝟷𝟶𝟷ᴋᴋs.ᴄᴏᴍ超省心 】
甚至可能永遠都無法做到類似,中森幸子一眨眼就能花掉上千萬円而不心疼的程度。
他衍是學閥。
他們掌握不了錢,但能掌握錢的去向。
今川織微微眯了眯眼。
此前她確實沒有深思過,只以為白石紅葉是個普通大小姐而已。
那滿口勇者、神官和副本的中二病少女形象,確實起到了很好的偽裝作用。
桐生和介也是一葉障目。
他對小笠原誠司的觀感,算不上有多好。
陰險狡詐。
那白石紅葉呢?
只是個不諳世事、還帶著點中二病的奇怪少女。
要怎麼想像這兩個人在一個桌上吃飯?
桐生和介看著白石紅葉笑吟吟的模樣。
等等!
一道閃電忽然在黑暗中閃過!
不對!
似乎有好幾次,她都是故意挑起莫名其妙的戰爭,想要欺負捉弄今川織來著!
好吧。
今川織說得對,這確實是個壞女人。
帶著桐生和介的殷殷期望,白石紅葉當天下午就乘新幹線回了東京。
次日的晚上6點。
第一批文獻題錄就傳真到群馬大學醫局,共有73頁。
第二批來自軍隊醫學資料。
越南戰爭後期的輸血記錄,以色列野戰醫院的休克救治報告,福克蘭戰爭中的低溫與凝血障礙分析。
——
桐生和介把內容按時間順序排好。
最前面的是白石紅葉手寫的說明。
【勇者大人,軍隊的檔案副本很難找。】
【不過,在大魔法師大人的請求下,我已經成功請求爺爺讓防衛醫科大學校的一位教授幫忙。】
【對方說,越南戰爭時代的軍醫喜歡使用全血,成分輸血的記錄很少。】
【惡龍的致命弱點尚未出現。】
【請繼續攻略。】
後面還畫了一個舉著盾牌的小人。
新鮮全血,意味著紅細胞、血漿、血小板都在,比例天然就是1:1:1。
桐生和介把這個邀功說明夾進文件末尾。
嘖嘖。
普通醫生想調閱這些東西,要先寫申請,再找教授蓋章,然後由圖書館發函。
如果遇到內部資料,還要把申請送去審查。
來回一個月都算快的。
結果白石紅葉回家吃個飯,第二天,這些東西就從東京傳真到了群馬。
還真是學閥門第。
然後,桐生和介一頁一頁地看下去。
果然是越南那份最有用。
在70年代後,隨著成分輸血普及,血液被離心機拆成三份,各自儲存,各自計費,效率大幅提升。
於是,全血從醫院裡消失了。
於是,大量失血的病人,只被輸進紅細胞和生理鹽水。
於是,病人體內的血越輸越稀。
而在越南前線中使用的是全血。
從日本運到西貢中央血庫,再分發到前線儲血點,紅細胞、血漿和血小板都在血袋裡。
在緊急情況下,甚至直接現場抽血,轉個身就給輸進傷兵的體內了。
「可惜沒有對照組。」
桐生和介略有些失望地將這份軍醫手記單獨取出。
這只能算個間接證據。
沒有反證,就只能說「有人這麼幹過,而且幹得還不錯」。
再往下看過去。
以色列那份,是1982年黎巴嫩戰役期間,幾所野戰醫院交上去的救治總結。
沒什麼用。
前線復甦、手術和後送記錄詳細,偏偏輸血部分只留下零散記錄。
用過全血。
但用了多少,什麼時間輸的,傷員後來凝血怎麼樣。
完全不知道。
福克蘭那份更有意思。
艦上是有血庫的,但血袋是經常性找不到的有的過期了。
有的跟著運輸船撤出了交戰區域。
就離譜。
傷員低體溫的問題倒記錄得很詳細————
然後呢?
就沒有然後了。
下一部分,作者就轉去討論艦船內的手術室通風問題了。
「喂,給我專心點啊!」
桐生和介忍不住咬牙切齒。
這份從防衛醫科大學裡費盡周折調出來的內部資料,實在是雞肋,食之無味,棄之可惜。
時間一點點過去。
燈一盞盞熄滅。
他面前的書桌上,文獻資料也越堆越高。
瀧川拓平從病案室的倉庫里搬回來第一批檔案。
七個紙箱。
是第二外科今年和去年收治的多發傷,一共141例。
桐生和介拆開第一箱。
抽出最上面那份,翻到輸血申請單。
【MAP加濃厚紅細胞(RC—MAP),20單位】
再往下。
【新鮮凍結血漿(FFP),————】
【濃厚血小板(PC),————】
不是0。
是空的。
是根本沒人填。
是根本不知道有沒有輸過。
他又抽了一份。
同樣的。
第三份終於有記錄了。
【新鮮凍結血漿,適量】
啊?
不是?
適量是多少,兩個單位還是四個單位?
負責記錄的麻醉醫大概覺得自己很有分寸了吧。
整理完了之後。
能用的病歷就只有61例了。
他把這些人的數據抄到方格紙上面去。
紅細胞、新鮮凍結血漿和濃厚血小板都換算成單位,再算血漿與紅細胞的比值。
剛算到第31例時,他就知道自己會看到什麼了。
比值超過0.8的,只有4例。
這4例裡面,有3例的血漿是術後次日補上去的。
真正在術中,血漿就跟著紅細胞一起被輸注進去的,只有1例。
沒辦法了。
他又按比值0.5畫了一條線,把這些病例分成兩組,算了一次30日死亡率。
高比值,就7例,結果死了4個。
低比值,總共有54例,卻只是死了19個。
57%對35%。
任何一個不做外傷的內科醫生看到這兩個數,都會得出一個非常自然的結論。
血漿輸得越多的人死得越快。
這當然是胡扯。
醫生什麼時候會想起來去輸血部申請血漿?
是創面已經四面八方往外滲、麻醉醫已經開始哭著一遍遍地報血壓往下掉時。
所以能被分進高比值那一組裡的,本來就是快死了的。
適應症混雜。
桐生和介只能又用Fisher直接概率法算了一遍。
p值0.41。
毫無意義。
要把這個混雜給剝掉,就得做多變量回歸,把ISS、鹼剩餘、年齡和輸血比值一起塞進模型里去。
「邏輯回歸分析。」
他在紙上寫下這幾個字。
然後————
就沒有然後了。
前世的臨床醫生是不用親自算這些的。
數據交給統計室,或者交給會跑軟體的研究生,隔幾天拿回一沓輸出結果,看那個星號在不在就行了。
而現在是195年。
醫局這台PC—9801上只有電子表格軟體,做做四則運算和畫柱狀圖還行。
SAS?
沒有。
桐生和介只能將原子筆往桌上一扔。
凌晨兩點了。
換衣服,下班回去睡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