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坐於前排最中間的健康政策局局長,此刻終於來了些許的興致。
京都大學的院長親自下場了。
好啊,就要看這種。
如果就只是一次普通的質詢,鑼鼓喧天地開始,卻平淡結束,那該多沒意思啊。
又何必把桐生和介從群馬縣叫過來呢?
現在是下午5點半了。
這場研討會,本來該進入最後階段了,不過由於神田正義沒有說話,所以議長也就裝作沒看過手錶。桐生和介聽到這話,愣了一愣,隨後啞然失笑。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即便對他有再多的不理解不明白,也只能訕訕地說天才就是不講道理的,是上古天神少彥名的轉世。可學術不同。
他是發表過《整形外科損傷控制:多發性創傷患者的生理極限與分期手術策略回顧性研究》一文。可要跨越到「損傷控制復甦」這個概念,還有很長的一段距離。
不過桐生和介也沒太過憂心。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最多就是在後面的質詢中,要求他脫稿說明。
這沒什麼難度。
一旁的杉山義信抬著頭,實在是忍不住一臉譏諷地看了一眼這位多年的死對頭。
就五十嵐隆的這種指責,實在是有點令人失望。
桐生和介是怎麼被他選中的呢?
是臨床天賦?
是來自於地方大學,容易被人掌控?
是在這不到一年的時間裡,如橫空出世的流星般崛起,成為國民醫生?
這些是,但也不完全是。
最關鍵的部分,是桐生和介在3月份,在東京,在面對地下鐵毒氣事件時所表現出來的野心。在聖路加醫院裡知道自己做不了決定後,就轉身走人。
來到東京大學醫院,以一個外院醫生的身份,事實上奪取了救命救急中心的處置權力。
做人做事的功利性極強。
這樣被他看好的桐生和介,要是個真如五十嵐隆說的,這份文稿要由東京大學的人來捉刀代筆……說實話,他真的會很失望的。
不是隨便一個什麼人,都配被他當做旗幟的。
東京大學,自有驕傲。
不過,杉山義信也只是看了對方一眼。
作為醫學界中最高的山,最長的河,跟一個小院長在這麼多人面前,爭個面紅耳赤,有失身份。他看向了會場中央。
「桐生和介醫生,你剛剛聽到了五十嵐院長的話了吧?」
「對此,你有什麼要說的?」
杉山義信和顏悅色地問。
眾人的目光,隨著他的說話,同樣聚集到了那單獨列席的桌椅上。
桐生和介站了起來。
昨日,小笠原誠司在電話中給了他一個選擇。
拒絕或者同意。
前者就是否認他跟東京大學的關係。
這樣一來,會場裡的眾人會達成一致的默契,對他桐生和介的質詢會高高舉起,輕輕放下。這些人要的是新指南。
對於讓他身敗名裂這件事,沒有太大的興趣。
後者麼……
成則成矣。
要是失敗了,就如同小笠原誠司所說的那樣,三年的醫業停止。
這個懲罰極重。
三年的時間,上不了台。
幾乎可以說桐生和介通往白色巨塔最高處的路,就此斷絕。
所以……比較穩妥的就是拒絕。
他只要通過惡女世界線不斷獲得技能,過不了多久,在座的這些人,再想看到他時,或許就只能仰望了。
桐生和介深吸口氣。
確實沒必要冒險。
他緩緩地看向了以日本整形外科學會理事長身份坐著的小笠原誠司。
不由得想起了初入東京時。
在那個早上,他望著遠處佇立的一座塔,用雙手比劃了一下。
東京塔,也沒多高嘛。
過了幾秒鐘後。
桐生和介轉身面對京都大學的五十嵐隆院長。
「我的這些不成熟想法,確實是在東京大學醫院整形外科,小笠原誠司教授的支持下完成的。」「如您所見。」
「我在陳述中提及到越南戰爭和福克蘭戰爭,相關資料就是東京大學幫我整理的。」
「但是·…」
他的面色陡然沉了下來。
「如果您想說的是,我所說「損傷控制復甦」這個理念,實則是由東京大學提出,經由我之口說出。」「那麼……」
「請你拿出證據!」
桐生和介的眼神變得凜然。
最後的這句話,是以平語說出,而非敬語。
這在極其看重上下尊卑的封建學界中,可以算得上是大不敬的僭越了。
五十嵐院長不僅沒有慍怒,反而還笑了笑。
「桐生醫生,我只是對你剛畢業就能有如此成就,心中感慨萬分,想要多請教幾句而已。」他說。
「五十嵐院長,你想問什麼,問就是了。」
桐生和介早有預料。
「好,在報告中,你提到「允許性低血壓』能夠顯著降低早期死亡率,這個策略的病理學基礎是什麼呢?」
五十嵐院長也不在意他的態度。
他打算在桐生和介準備拿起報告時再出言制止,要求脫稿闡述。
這是一種策略。
如果桐生和介只是東京大學的一個牽線木偶,是很難答得上來這個問題的。
猝不及防之下,多半慌張。
「好的。」
桐生和介答應地很快。
然後,沒有低頭,反而是直直地看著對面的五十嵐隆。
這位京都大學的院長心中一驚。
他的預判被預判了!
只見桐生和介以一種不緊不慢的語調開口。
「關於允許性低血壓的生理學基礎,核心在於避免「再灌注損傷』和「凝血功能障礙的惡化』。」「當創傷導致大出血時,機體會啟動代償機制。」
「外周血管收縮……」
「如果我們過早、過快地將血壓恢復到正常水平,尤其是在出血點沒有被有效控制前。」
「避免破壞早期形成的脆弱血凝塊的同時,維持凝血因子的有效濃度。」
他的聲音在會議室中迴響。
條理清楚,話語中夾雜著大量的醫學術語。
從血管內皮細胞的損傷,到炎症介質的瀑布式釋放,再到血小板功能障礙和纖維蛋白溶解亢進。理論基礎極其紮實。
杉山義信院長本來就不擔心什麼,此刻更是放鬆。
這五十嵐隆真是不如當年了。
這種問題其實沒太多意義。
即便這「損傷控制復甦」真的是由他東京大學提出的,那桐生和介也早該背熟原理了。
等他說完之後。
「說得很好。」
五十嵐隆不由得認同道,甚至還帶頭鼓起了掌。
「過獎了。」
桐生和介不得不謙虛了一下。
五十嵐隆像是真的在請教一個晚輩似的,接著又詢問了幾個問題。
桐生和介對答如流。
似乎這次被人無端指責,就要這樣結束了。
然而……
五十嵐隆卻不這樣認為的,對於桐生和介不看稿就答得上來這些問題,確實是有些意外。
他認真地看著對面那人。
「桐生醫生。」
「五十嵐院長,您還有什麼問題的,都可以問。」
「如果你現在幡然醒悟的話,承認學術不端還來得及,我京都大學的門,願意對你敞開。」五十嵐院長莫名地起了愛才之心。
桐生和介看著他那略有些渾濁的雙眼,突然有一種不寒而慄的感覺。
明明是個老頭了。
「五十嵐院長,你問我的這些,我都答上來了。」
「你還要指責我學術不端?」
「難道你作為一個京都大學院長,平日裡高高在上慣了,覺得我是從地方大學醫院來的,就可以隨意無端污衊了麼?」
他語氣中有了些不滿。
會場中相對中立的一些雜魚大學,也覺得五十嵐院長有點不講理,有失體面了。
要是桐生和介支支吾吾,面露難色也就罷了。
可他都答了上來,還是極其順暢流利。
這還不能說明麼?
五十嵐隆見桐生和介這執迷不悟,鐵了心要跟著東京大學一同殉葬,嘆了口氣。
這要是他京都大學的後輩,該多好。
假以時日,肯定成為新一代醫生的中流砥柱。
他一臉惋惜地看著桐生和介。
「我沒記錯的話……」
「你在3月份時,發表了整形外科損傷控制一文,裡面還沒有用到Co比例風險回歸這種辦法吧?」此話一出。
會議室中的眾人,後知後覺,趕緊翻看起面前的文稿。
是啊,對啊!
一個專修醫,臨床技術好,提出個「損傷控制復甦」的理念,可以看作是靈光一現。
這種事情在醫學界中不是沒有先例。
但基礎醫學的積累,統計學分析和邏輯建模……這些東西沒有捷徑可走!
沒有長年累月的學習和研究,是怎麼會了?
而桐生和介在報告中,除了五十嵐院長說的Co傾向性評分匹配外,還有其他運用了許多的複雜公式。這顯然不是一個專修醫能寫出來的。
桐生和介正欲說話。
五十嵐隆卻搶先一步,沒給他機會。
「你想說你天賦異稟?」
「就跟我孫女喜歡看的那些漫畫裡的一樣,主角被逼到絕境後,一夜頓悟?」
「好,我信你。」
他最後的這個轉折,令人措手不及。
桐生和介覺得莫名其妙。
儘管他剛剛確實是想要這麼說的……
然後,他就看到這位五十嵐院長,又一次滿臉悲哀地低頭看了看杉山義信一眼。
作為剛剛的回敬。
杉山義信,冷笑一聲,不當回事。
反正他身正不怕影斜。
就算這桐生和介是真的學術不端了,那也同他和東京大學無關。
有沒有可能是小笠原誠司那廝私下做了這事?
不會的。
那人只是老了,學會了蠅營狗苟,不代表就沒有了驕傲。
對此,五十嵐隆倒也不在意。
「桐生醫生,那麼我再問你一個問題。」
「你在文中提到了阪神地震的相關病例,我問了問,西宮市立中央醫院說你是在8月28日來的。」「這點,你要澄清麼?」
他說。
京都大學在關西的一畝三分地上,想知道這點事,沒任何難度。
「是的。」
桐生和介坦誠回答。
「很好。」
五十嵐隆對這個回答也不意外。
他繼而盯著桐生和介的雙眼,如同一條毒蛇盯上了獵物般。
「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為,你的論證過程,裡面對這些病例的分析和統計建模,是在這幾日裡做的?」「是的。」
「好。」
五十嵐隆突然笑了。
他從自己的桌上拿起一遝文件,高高舉著。
「桐生醫生。」
「這是群馬大學本部的大型計算機的使用記錄。」
「時間從今年1月1日到昨日。」
「你現在能不能回答我一下,你是怎麼在一次都沒有使用過大型計算機的情況下,做的邏輯回歸分析?」
他一句一頓,冷冷說道。
是的。
這就是五十嵐隆想了一夜都沒想明白的地方。
他將醫院裡面的教授和講師都喊了過來,讓他們做Co.回歸模型中大量的矩陣運算和疊代計算。答案是,做不到。
不要說個人電腦的算力極為有限,即便是有大型計算機的幫助,也要好幾天的時間。
唯一的可能……
就是東京大學在研討會之前,就完成了這個「損傷控制復甦」的報告。
所以他剛剛看著杉山義信的眼神,是悲哀的。
他由衷地覺得自己這個多年的對手,竟然淪落到此種境地,何其悲哀。
一時間,會場內議論紛紛。
就連一些此前傾向於新指南交給東京大學來制定的人,也動搖了起來。
完全沒必要啊!
完全沒必要因此毀掉了東京大學的百年清譽啊!
就算沒有桐生和介,新指南,只要這最高的白色巨塔表態,哪怕是京都大學,也不可能置之不理的啊!杉山義信當做沒看見五十嵐隆的眼神。
他端起茶杯來悠悠地喝了一口。
這個問題,桐生和介要是答不上來,也不要什麼三年醫業停止了,不如直接取消醫師執照。東京大學願意將他當成旗幟。
可這是有默認前提的。
不是說不管桐生和介通過什麼手段,都無所謂。
所有人的目光中心。
桐生和介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來,然後……眼中滿是譏諷之色地笑了笑。
五十嵐隆擰著眉頭。
有一種不好的預感,在他的心上突兀地浮起。
不應該的。
這種局面,桐生和介除了承認學術不端之外,沒有其他的可能了。
杉山義信同樣如此。
按理說,這時他該站起來,當著眾人的面,將桐生和介這個棄子給踹開,免得被他的血給沾上了。只是……他隱隱覺得有哪裡不對。
桐生和介卻沒有再看這兩人,反而朝著一直在看戲的那位健康政策局局長望去。
神田正義覺得好笑。
「五十嵐院長在問你話呢,你看我作甚?」
所以他也淡淡地笑了笑。
難不成是想著他能出來仗義執言,說這不是研討會的質詢事項,讓五十嵐隆坐回去?
那就太天真了。
桐生和介並不在乎這作為裁判的局長在想什麼。
「五十嵐院長既然一心認為我這份報告,實際上是東京大學醫院多年研究的成果。」
「我說得再多,好像都沒什麼意義?」
「那麼………」
他頓了一下,目光灼灼,有如火焰在眼中燃燒。
「板來!」
極其突然一聲大喝。
會議室里中眾人不明白他在喊什麼。
小笠原誠司的反應極快,好像猜到了桐生和介想做什麼,便喊來了一個事務員說了幾句。
三五鍾之後。
會議室的門被人從外面打開。
有幾名女事務員從外面,推著一塊塊白板,魚貫進來,放在會議室的空地處。
桐生和介從座位上走出。
不顧他人的異樣目光,和議長的嗬斥,徑直地走到白板前。
意氣風發。
他拿起了一支馬克筆來。
「既然有人想知道我是怎麼做到的?」
「好啊,這其實很簡單。」
「Co比例風險回歸模型的核心,是利用偏最大似然估計法,在不考慮基準風險函數的情況下,直接估計風險比。」
桐生和介邊說,邊奮筆疾書起來。
會場裡本來還有些許的嘈雜的,在這一刻便只能聽到了落筆時的「咚咚」之聲。
【L(B)=7;[ep(B';)/Z;=R(t;) ep(β')]]
他寫得極快。
對於普通人來說,這一行字其實跟天書沒什麼區別,給了焚決也看不明白。
五十嵐隆面色凝重。
自然不是說他也是那些普通人之一。
他是認真做過學術的,即便後來成了院長,也沒有因此懈怠。
所以他不僅能看懂,也還很熟悉。
只是………
熟悉歸熟悉,卻沒有人能像桐生和介這樣,信手拈來,仿佛這公式就是他的刻印在他的腦海中。「其對數似然函數……」
【|og L(B)=Z;[β'- |og(Z;ER(t;) ep(β'))]]
他又換了一行。
「對其求一階偏導,得到……」
【Score Function, U(β)】
「再求二階偏導。」
「然後,利用Newton-Raphson疊代法…」
一行行複雜的數學公式,從Score向量到Hessian矩陣,如泉湧出,鋪滿了整個白板。桐生和介向後退了一步。
一旁的事務員趕緊上前,換上新的白板。
桐生和介筆走龍蛇。
他好似根本不會停頓下來思考,就如同他所說的那樣。
這很簡單。
會議室里,坐在前排的幾位院長,本還只是看熱鬧的心態,此刻都不約而同地調整了坐姿,身體前傾。這……
這……
這他媽的還是人啊?
這徒手就完成了如此複雜的計算推演,這心算能力和對公式的極致熟稔……
這他媽的用大型計算機就是浪費時間!
桐生和介還在繼續。
「方差的計算同樣重要,我們需要協方差矩陣V。」
很快又一塊白板沒有下筆之處了。
整個計算過程,從模型的建立、參數的估計、假設的檢驗到模型的診斷,一氣嗬成。
會議室里的空調明明開得很足,可許多人的額頭上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們看著桐生和介的背影,心生恐懼。
依舊沒人說話。
五十嵐隆似乎想說些什麼,但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
桐生和介環顧著眾人。
「不會有人想說,這是我事先背誦下來的吧?」
他的面上帶著似有若無的笑意。
像是在嘲諷。
又像是挑釁。
五十嵐隆的臉色徹底沉了下去。
背下來?
可能麼?
這不僅僅是公式羅列,這是完整的、從模型構建到參數估計、再到假設檢驗的全部過程!
環環相扣。
就算是對著講義抄,都沒這麼流暢的!
這是將這些知識徹底地融入自己骨血,方能達到的非人境界。
桐生和介其實是有點期待有人能狗跳出來,充當那個被下了降頭的反派,對他狠狠地質疑一番的。可惜,等了大概半分鐘都沒有。
他只能自己轉過身去。
拿起板擦,將最初的那塊白板,其上面的黑字,半點不心疼地全部擦掉。
「我今年3月份在東京大學醫院見學了一段時間。」
「當時做了台橈骨骨折手術。」
他抬手落筆。
【MIP0聯合B0理念下鋼板一骨骼系統三維有限元模型的構建與應力分析】
這個標題一出。
在場的大多數人一臉茫然。
只有少數幾位,專門從事創傷骨科研究的專家,面色微變。
小笠原誠司也不例外。
MIPO,也就是微創鋼板接骨術。
B0,生物學接骨術。
這都是最近一兩年,在國際上剛剛興起的新理念。
跟A0學派的切開復位堅強內固定,可以說是水火不相容的。
這個桐生和介……他想做什麼?
只見他的下筆極快,以中森睦子那台橈骨骨折手術為基礎,快速地構建了一個簡化後的數理模型。【o= E*g】
這是最基礎的胡克定律,應力與應變成正比。
但接著,風雲突變。
在一個老院長眨眨眼時,他就猝不及防地徒手寫下了描述連續介質力學平衡的方程。
然後是各向異性材料的本構關係方程,用以描述骨骼這種複雜生物材料在受力時的反應。
所有人都只能呆呆地看著桐生和介。
這一刻,這一剎那。
他們仿佛看到的不是一個醫生……更像是一個行走人間的神明!
一直在看戲的神田正義,此刻再也按捺不住了。
他悄悄喊來一個事務員。
「查一下他的過往經歷,從幼稚園開始。」
他沒敢說得太大聲。
就怕驚擾了桐生和介那忘我的狀態。
不知道過了多久。
桐生和介被事務員叫進來質詢時,是下午4點半。
可現在,夕陽都徹底地落了下去。
會議室內燈火通明。
即便是覺得桐生和介在鬼畫符的那些官員們,也不由自主地被他所吸引著,看了下去。
這確實不是人。
是一個從深淵裡爬出來的怪物。
杉山義信院長端起茶杯,在空中停了半秒,然後又若無其事地放回桌上。
他看見了。
奇怪。
那窗外的東京塔,昨天他在本鄉的辦公室里還看了看來著。
明明是很高的啊。
可如今,落在桐生和介的身後,怎麼讓人覺得好像也沒那麼高了呢?
哢噠。
一聲輕響。
桐生和介將馬克筆給合上。
他的目光看過一圈那些呆滯的、驚恐的、茫然的臉龐,最後停在京都大學院長五十嵐隆那裡。「你想看的,都看到了麼?」
「如果還有什麼問題的話,請儘管問就是了。」
「我……將會一一展示。」
他說得極慢。
那面上的笑意,帶著些許的輕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