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能說那種境界。
那現在的確是差了點。
面前的寬闊的江面,也的確會給他造成一些阻礙。
水戰,與陸地不同。
無處借力,難以閃轉,確是弓弩發揮威力的絕佳場所。
沈京龍躲在重重保護之後,臉上驚魂未定,卻又帶著一絲僥倖的獰笑。
他不信,有人能在這滔滔河面上,硬抗密集箭雨!
就在這凝滯的對峙時刻,河面黑暗處,突然傳來幾聲急促的槳櫓破水之聲!
數艘窄小的烏篷船,如同離弦之箭,從下游陰影處奮力劃來,船頭站著幾個衣衫襤褸、眼神卻異常堅定的漢子。
「恩公!上船!我們送您過去!」
為首一個臉上帶著刀疤的漢子高聲喊道,聲音因激動而嘶啞。
「對!恩公!沈京龍那狗賊當年害得我們家破人亡!今日總算等到有人來收拾他了!」
「讓我們出一份力!」
這些,都是昔日受過沈京龍迫害,僥倖逃生,如今聽聞無常客前來尋仇,甘冒奇險前來相助的苦主。
岳天看著這幾艘在波濤中起伏的小船,又看了看對岸那嚴陣以待的弓弩手,眼神微動。
他搖了搖頭,聲音清晰地傳入每個船夫耳中。
「心意領了。一艘足矣。」
他並非迂腐,而是清楚,多一艘船,不過是多一個靶子,徒增傷亡。
他指向其中最為堅實的一艘。
「你,靠過來。」
那刀疤漢子毫不猶豫,奮力將船劃至岸邊。
岳天縱身一躍,輕如鴻毛般落在船頭。
小船隻是微微下沉,隨即穩住。
「開船。」他語氣平淡。
刀疤漢子激動得渾身發抖,用力點頭,操起船槳,奮力向對岸划去。
其他船隻上的漢子見狀,知道無法改變岳天決定,只得含恨將船劃回暗處,緊張地觀望。
小船離岸,駛向那片殺機四伏的燈火通明。
對岸,沈京龍見狀,氣急敗壞地嘶吼。
「放箭!放箭!給我射死他!連那船一起射沉!」
「嗡——!」
弓弦震響!
剎那間,比之前更為密集的箭矢,如同潑天蝗雨,撕裂黑暗,帶著悽厲的呼嘯,覆蓋了小船所在的整片水域!
這一次,不僅瞄準岳天,更瞄準了船身和那搖槳的漢子!
船頭的岳天,面對這遮天蔽日的死亡之網,緩緩閉上了雙眼。
並非放棄,而是在凝聚。
他周身那磅礴的氣血不再肆意張揚,而是如同百川歸流,向內收斂、壓縮、凝聚!
一股無形的勢,以他為中心開始升騰。
在他的精神世界深處,那初生的、橫掃一切的拳意,不再是模糊的概念,而是開始具象化!
它汲取著過往伏虎拳的剛猛意境,汲取著自身的決絕意志,最終,凝聚成了一頭傲視山林、睥睨天下的血色猛虎的虛影!
這猛虎,並非實體,而是他拳意精神的顯化!
代表著最原始的力量、最純粹的殺伐、最不容侵犯的威嚴!
就在第一波箭雨即將臨體的瞬間,岳天猛地睜開雙眼!
眸中,仿佛有血色的虎影一閃而逝!
他動了!
不再是小範圍的騰挪,而是堂堂正正,以拳對箭!
「吼——!」
一聲低沉如悶雷般的虎嘯,並非出自他口,而是那凝練的拳意與氣血摩擦空氣產生的異響!
他雙拳齊出,或砸、或崩、或挑、或攔!
動作古樸簡潔,如同猛虎探爪、甩尾、撲擊!每一拳擊出,都帶起一股凝練如實質的血色拳風。
那拳風呼嘯,隱隱呈現出猛虎的輪廓!
這就是氣血外放干涉現實的雛形!
「嘭!嘭!嘭!咔嚓!咔嚓!」
拳風與箭矢碰撞,發出沉悶或清脆的爆鳴!
堅硬的箭杆被拳風凌空擊碎!
鐵質的箭頭被拳風砸扁、彈飛!
偶爾有幾支漏網之魚,也被他或側身,或揮袖,以最小的動作格開!
他站在船頭,雙拳舞動如風,整個人仿佛化作了一頭守護領地的暴烈山君!
所有膽敢侵入其領域的飛蟲,皆被那霸道無匹的拳鋒與拳意撕碎、拍飛!
箭雨雖密,竟無一支能穿透他這雙拳構築的領域!
甚至連他腳下的船,以及那拼命划槳的漢子,都被這無形的力場保護著,未被一箭所傷!
那搖槳的漢子看著船頭那如同神魔般的背影,看著那不斷被擊碎、墜落的箭矢,激動得熱淚盈眶,更是拼盡全力划動船槳!
對岸,沈京龍臉上的獰笑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無邊的恐懼。
弓弩手們的手臂開始酸麻,心中的寒意卻越來越盛。
問出了之前那些人心中的問題。
這真的是人嗎?
令狐沖站在主廳門前,看著河面上那以一己之力對抗箭雨、拳意化虎的岳天,眼神無比複雜。
他應該阻止放箭的,因為他早已經確定了岳天的身份。
但是他卻又不知道自己應該怎麼開口。
畢竟他現在的身份,是來到這裡助拳的,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現在的沈京龍,說是快瘋了也不為過。
很少有人能夠在生死面前淡然處之。
即便是他說出了對面是小師弟,他也沒有充分的把握,能夠在小師弟面前,保住沈京龍的性命。
小師弟想要做的事情,從來就沒有做不到的。
而他們之間的實力差距,
更是讓令狐沖握緊了手中的長劍。
他或許已經有了長足的進步,但是。
但是。
他真的是小師弟的對手嗎?
如果小師弟真的來了,他要怎麼面對?
他又應該如何面對?
令狐沖不知道,他不知道這個答案,所以。
他在這個地方,在這個時候開不了口。
岳天不怪他。
岳天也不怪任何人。
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難以抉擇的地方。
恰如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難處一般,而面前的箭雨,本身也傷害不到他。
於是小船在岳天這堪稱逆天的守護下,終於穩穩靠上了龍府所在的島嶼碼頭。
岳天收拳,屹立船頭,那血色的猛虎虛影緩緩消散。
他周身氣息依舊平穩,只是那雙眼睛,比之前更加銳利,如同盯上獵物的虎瞳。
他一步踏上岸,目光平靜地掃過前方嚴陣以待的眾人,最終,落在了站在最前方、神色複雜的令狐沖身上。
令狐沖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乾澀與沉重,開口道。
「小師弟……沒想到,真的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