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種種,你當真不記得了……」
「往日種種,往日……你說的,可是往日!」
「真是一對苦命鴛鴦……」
傑茜緩緩睜開眼睛,側過頭,看著在一旁一個人自導自演,左右互搏的佐伊。
「你在幹什麼。」
「唉呀,姑娘你醒啦!」佐伊見傑茜甦醒,滿面堆笑地坐到了床邊,旋即又裝出了一副潸然淚下的樣子。
「唉,我一想起相愛的二人卻就此對立,真是令人扼腕……」
「是誰告訴你的?里昂還是希爾維亞?」傑茜打斷了他,語氣很是冰冷。
「希爾維亞女士告訴了我一部分,但大部分都是我自己猜的嘛。」
這種故事在江湖上都快聽爛了好吧。
光魔教聖女愛上正道弟子的版本都不下20個了,這種事很難猜嗎?
愛慕少年的女孩求愛不成,轉頭去做了魔女,一個魔女一個騎士,真是一對苦命鴛鴦……
「嘖……」如果不是現在還渾身酸痛,傑茜真想跳起來跟這滿嘴胡言亂語的腦補青年拼命。
她伸手拉開一旁窗簾,現在已經是夜晚了。
「這是哪裡?是你救了我?」
「這是我家,差不多吧,是你妹妹伊芙救了你,把你轉交給我醫治。」
佐伊把這些天的種種事件,前因後果都大致與少女說了一遍,她才勉強搞懂佐伊為何要救她。
心知欠了人家一個人情,傑茜的臉色稍稍緩和了些許。
「你的師姐師妹都在隔壁睡覺呢,這個你不用擔心。」
佐伊閉目掐指,裝模作樣地搖頭晃腦。
「老夫我掐指一算,你今夜甦醒,所以才候在這裡,病號起床後總要看到醫生在才……」
「我和里昂的關係不是你想的那樣。」
少女打斷了他,靜靜地看著窗外,並未回頭。
「我是城中路易莎家族的次女,這點你應該已經聽希爾維亞說過了。」
她與里昂,從小便是青梅竹馬。
很小的時候,兩人便因為家族相交的緣故經常玩在一塊。
幼年時期的里昂相當成熟,在魔力和劍術上也是遠超同齡人的存在,是個名副其實的天才。
那時候年紀尚小,還不懂感情云云,但少女當時便清楚地知道,她很是依賴這個仿佛無所不能的男孩。
直到後來路易莎家族生意受挫,瀕臨破產。
人生難免大起大落,未免未來就沒有東山再起的機會,格蘭城的權貴們自然知曉此事,並不會因為路易莎家族一時的失勢而就此看輕。
但小孩子們不同。
為其他權貴子嗣的奚落,嘲諷,她沒少經歷過氣急敗壞後的爭吵,打架。
那時候一直護在她身前的正是心智遠較同齡人更為成熟的里昂。
他不僅實力強大,還在她最難受的時候開導了她。
比起童話故事中那些相愛的理由可能算不得多麼深刻。
但她就是因為這些幼年時期的小事,難以自拔地愛上了里昂。
她知道里昂是武痴,從小夢想著成為一位名震天下的冒險者。
為了這個青年,她偷偷學習著魔法,期望有朝一日能與其結為小隊,一同遊歷冒險。
她展露出了極其優異的魔法天賦,但她對少年的感情此刻還深埋心中,如果袒露此事,那簡直同表白無異,所以她並未告訴任何人。
直到她知曉了貝絲的存在。
那是里昂的貼身女僕,是一個很漂亮的金髮女孩。
他見過里昂和貝絲相處的樣子,那種自然,那種不經意間流露出的溫情,讓她完全明白里昂對貝絲有著遠非主僕之間的情感。
年幼的她為此很是苦惱,直到聽說寂靜林中有能蠱惑人心的魔女。
她想學到《睡美人》中,那能令人相愛的詛咒。
她是次女,家族繼承輪不到她,給父母留書一封后,便獨自進入寂靜林去尋那魔女。
但當她真的學成,在掃帚上遙遙看見里昂和貝絲時,莫名的,她又猶豫了起來。
因為她長大了,明事理了。
這種詛咒簡直有些下三濫。
如果拿去對待自己最愛的人,那個次次護在自己身前的人,她真有點看不起自己了。
傑茜收了那種心思。
從那以後,對魔女也有改觀的她便留在了寂靜林,偶爾回去看一次父母和里昂。
直到希爾維亞為徒弟對里昂施展了詛咒,才有了後續的故事。
「所以你懂了嗎?我從來不是里昂的誰,只是我的單相思罷了。」傑茜淡淡說道。
「嗯嗯……」佐伊點了點頭,雖然對方語氣中這落寞味都快溢出來了。
里昂和傑茜,貝絲。
猶如董某呂某中間摻雜了一個貂某的無奈啊……
還行,還知道給爹媽留信,偶爾回來看看,起碼不是腦子一熱,為了男人就不要爹媽了,很孝順啊。
最終也沒有真靠詛咒橫刀奪愛,三觀也可以啊。
所以,誰問你了?
拄著頭聽故事的佐伊有些傻眼。
要不是不能刺激到病號,他高低要打斷。
怎麼這些人都喜歡一言不合說自己的過去啊,有考慮到對方想不想聽你們的八卦嗎?
「我跟你說這些,是知道里昂拜你為師,我相信你的能力,希望你好好教他,不然我饒不了你!」
傑西瞪著眼,似乎覺得這樣就能威懾到佐伊了。
「不不不,你等一下,為什麼你一副『交代再也見不到的愛人的後事』一般跟我說這些啊?」佐伊有些傻眼。
「等你傷好你就老老實實跟我去見里昂去,把話說開,還想跑?」
「我……我什麼時候見他關你什麼事!」傑茜大吃一驚。
「怎麼不關我事!人家小伙子現在還蒙在鼓裡,不知道你為啥要突然跑去做魔……」
佐伊話未說完,一陣急促的敲門聲便打斷了他的話。
「這麼晚了,誰啊……」
沒辦法,他只好舍了傑茜來到客廳。
但當他推開門後卻頓時瞪大了眼。
「前……前輩?這麼晚了你……」
門口不停喘著氣的是剛離開他家沒多久的妮娜。
此刻她並未身著那身標誌性的修女服,只是一件輕便貼身的居家常服,將少女的身體勾勒出了動人的曲線。
一頭柔順的長髮也凌亂地披在肩頭,和平常一絲不苟的樣子簡直判若兩人。
「佐伊,我可能要回修道院了。」
沒想到第一句就這麼炸裂,差點以為自己要被夜襲的青年立刻嚴肅了起來。
妮娜前輩要離開了嗎……
他近期也要離開格蘭城,而且森蒂斯修道院也確實是他要去的目標之一。
要是能和前輩一起,那也……
「是修道院返聘我回去做導師。」
正當佐伊思索開什麼條件才能讓前輩帶上自己時,妮娜突然亮出了那封信。
「可以帶一名助教,我想……」
馬不停蹄跑來的少女突然囁嚅起來。
聲音低如蚊蚋,眼神遊離。
「問……問問你,願不願意跟我一起去……」
「畢竟你看嘛,你……你不僅治療魔法那麼厲害,還會一門……」
佐伊一時呆住了。
還有這好事?
還有這巧事?
「當然要去!」他激動的一把握住了少女纖細柔滑的雙手,眼中亮起興奮的光芒「太謝謝前輩了!咱什麼時候出發!?」
「欸?你……你都不稍稍思考一下嗎?」
少女被他突如其來的熱情和果斷弄得手足無措,頓時臉頰紅透,慌忙掙開他的手,像受驚的小鹿般跑走了。
「那……那說好了!明天下午就走!到時候我來找你!」
啊,這就走了?還沒留前輩多坐一會呢……
大半夜來就為了說這個?
期待發生些別的的佐伊莫名有些失落。
他關上了門,替沙發上的伊芙蓋好了被子,轉身再次回到了臥室。
但剛進屋,就感到了一陣涼意。
窗戶被打開,衣架上空空如也,黑貓和掃帚不翼而飛。
而床上除了一封信,已經看不見那個少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