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大豐收 再登門(月初求票求全訂)
「平生不修善果,只愛殺人放火。」
「天巡江上潮信來,今日方知我是我。」
夕陽西下。
小船搖曳在江面上,浪花朵朵,捲起千堆血。
望著在黃昏餘暉下,更顯血腥一片的江水,姜景年立於船頭,背負雙手,俊美的臉上看不出太多情緒。
在他四周,是橫七豎八的屍骸與破碎的甲板。
江風帶著濃重的腥氣拂過,吹動他額前幾縷髮絲。
姜景年望著遠處的浩渺江面,心中忽生感慨。
前路雖仍有強敵環伺,但曾經那諸多陰霾,此時卻已消散了大半。
「從此以後,天下大可去得————」
姜景年低聲自語,嘴角微揚,一股睥睨之意油然而生。
然而,這絲微笑才浮現,又迅速收斂。
姜景年緩緩轉過身。
甲板另一端的破損門廊,不知何時,多了一道身影。
那是一個年老體衰,氣息微弱到近乎沒有的老者。
他鬚髮皆白,面容枯槁,身上纏滿染血的繃帶,許多地方仍在滲出腥臭的污水。
污水落在地上,特殊材質的甲板嗤嗤」冒煙,形成連綿的黑灰坑洞。
這個形似枯骨的老者,手中拄著一柄黯淡殘破的武士刀,以此支撐著搖搖欲墜的身體。
唯有那雙深陷的眼窩中,偶爾閃過的恐怖劍意,還依稀能表明他的身份。
渡海而來的東梧國劍道大師,長谷龍之介。
他曾欲借血月儀式,證得劍聖之位,給陳國沿海地區,帶來沉重威脅的路盡級強者。
只是如今,這位威名赫赫的異國強者,頂上精氣神三花近乎破碎。
曾能直接封鎖整個區域的大勢【酒吞童子】,此時不過勉強維持一道模糊虛影,在其背後若隱若現。
別說什麼封鎖江面區域了,能維持多久都難說。
姜景年目光平靜地掃過對方,臉上並無太多意外,只是淡淡開口,「前輩傷成這樣,頂上三花都幾乎碎了,居然還能醒過來?」
「醒來也就罷了,不第一時間跳江潛逃,苟延殘喘,反而直接送到我面前————倒是讓我少了點追殺的樂子。」
長谷龍之介沒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用那雙帶著劍意的眼睛,深深地看著姜景年,仿佛要將他從皮到骨看個透徹。
良久,他才緩緩吐出一口帶著血腥味的濁氣,聲音沙啞乾澀,「沒想到————山雲流派在兩東地區名聲不顯,手段卻比禁炎府還要高深莫測。」
長谷龍之介頓了頓,面色變得複雜起來,「所有人都以為,那個詹森家族的艾莉雅,是你背後的磷火道主或者相關盟友劫走,然後用你作餌,引我們入局。」
「現在看來,你並非受人驅使的魚餌,而是一位心機最深沉的下棋者。」
他的目光死死鎖定姜景年,一字一句道:「老夫甚至懷疑————屍毒門的賀旬之死,引動任無情搶了我的造化,也與你脫不了干係。」
姜景年心中微動,暗忖:不愧是路盡級強者,感知就是敏銳。
如今血月影響消退,此地又是荒郊野外的江面,沒有金陵城內諸多勢力強者氣機干擾,他這重傷垂死之身,竟還能憑藉冥冥中的虛空感知,將諸多線索串聯,猜測到幾分真相。」
不過屍毒門任無情什麼的,還真和我沒啥關係————
姜景年心念電轉,面上卻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前輩都這般模樣了,見我不逃,反而在此與我廢話。恐怕,已是起了必死之心吧?」
「逃?」
長谷龍之介忽然哈哈大笑起來。
雖說笑聲牽動傷勢,讓這位路盡級強者劇烈咳嗽,但他眼中卻爆發出駭人的精光,「西園寺誠一,是老夫的親傳弟子,衣缽所系,有望晉升劍道大師。你殺了他,便是毀我道統,斷我傳承。」
他挺直了些佝僂的脊背,殘破的名刀微微抬起,指向姜景年,「老夫一把老骨頭,縱橫百年,區區一個小輩的截殺,我何必逃?又豈會逃?!」
笑聲漸歇,這位油盡燈枯的路盡級強者,眼中流露出複雜難明的神色。
有仇恨,有驚嘆,更有一種深沉的悲哀。
「姜景年————一個後生晚輩,手上竟已沾染了多位宗師之命。殺黑田、拙火法王他們,你是借了太陰熔爐之威,算是取巧。」
「可良樹兄與誠一聯手,竟都未能傷你分毫————此等戰力,此等心性,堪稱蓋世之姿,武聖有望。」
長谷龍之介仰頭望天,夕陽餘暉落在他灰敗的臉上,映出一片悲涼,「若再給你時間成長————必成我東梧國心腹大患。」
「天不佑我東梧和武家啊————這陳國大地,果然人傑地靈,即使衰弱兩百年,到了亂世,依舊會冒出你這等妖孽。」
「老朽不才,今日願以這殘軀————」
長谷龍之介的聲音陡然拔高,變得決絕起來,「為家族,為東梧國,斬此妖孽,絕此後患。」
話音未落,他周身那微弱到極致的氣息,猛然暴漲。
極盡升華。
他燃燒著所剩無幾的生機,燃燒破碎的三花,燃燒所有的一切。
頂上那三朵本就虛幻欲碎的花朵,此刻徹底融化,化作三道璀璨卻帶著毀滅氣息的光流,注入手中那柄殘刀之中。
他身後那道模糊的【酒吞童子】虛影,也發出無聲的咆哮,變得凝實了幾分,猙獰的面孔上紅光閃爍,殘缺的左臂處空蕩蕩的,格外刺眼。
一股達到路盡級的水德劍意,正在他體內瘋狂凝聚。
那是他畢生武道於性命的最終升華,只為斬出最後一劍。
只為帶走面前這個連害多位宗師的亂世妖孽。
面對這足以讓任何宗師人物色變的決死一擊,姜景年卻仿佛渾然未覺。
他甚至沒有看長谷龍之介,而是饒有興致地抬頭,打量著對方身後那猙獰的【酒吞童子】虛影,目光落在其殘缺的左臂處。
「你們長谷家的大勢,這斷掉的手臂————」
姜景年輕聲自語,仿佛在確認什麼,「果然沒能恢復啊。」
這句話猶如驚雷,在長谷龍之介的耳畔炸響。
「姜景年!」
他凝聚劍勢的動作猛地一滯,手中殘刀微顫,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你————你這話是什麼意思?難不成————你————」
一個可怕的猜想,瞬間掠過他的心頭。
之前他們三大劍道大師,伏殺懸山劍派的殺生劍。
就是在關鍵絕殺時刻,大勢【酒吞童子】莫名其妙斷掉了手臂。
導致一步差,步步差,使得李岩當時重傷逃離,他們也受了些傷勢。
而天人之門爭奪的時候,連鎖反應就出現了。
要不是受了傷,要不是殺生劍多次阻攔,他未必撈不出那海中月」。
難不成這一切,都是姜景年在幕後推手?!
不!絕對不可能,他又不是武聖,怎麼可能多次介入宗師之爭,都不被我等察覺?!」
長谷龍之介好歹是路盡級強者,僅僅只是一兩句話,就產生了諸多智慧的火花。
然而,姜景年沒有給他繼續思考的機會。
特性【減壽奪歲(剎那芳華)】,催動。
無聲無息。
長谷龍之介只覺一股無法抗拒的衰敗之力,無視了他的一切。
直接作用在了他僅剩不多的壽元上。
仿佛有一隻看不見的巨手,將他所剩無幾的生命燭火,輕輕掐滅。
「你————」
長谷龍之介死前瞬間有了明悟,滿眼驚駭之色。
然而他才吐出一個字,頂上搖曳的三花徹底融化。
之前正在瘋狂攀升的氣息,如同被戳破的氣球,直接潰散開來。
手中那柄凝聚了一切的殘破名刀,哐當一聲掉落在甲板上。
大勢【酒吞童子】,更是發出一聲無聲的哀鳴,隨即好似泡影般徹底消散。
長谷龍之介佝僂的身體晃了晃,沒有倒地,依然站在原地。
一代路盡級強者。
死!
「不愧是路盡級強者,居然還能來得及說話。」
姜景年搖了搖頭,感嘆了一聲。
旋即他的身影,好似鬼魅般出現在那具腐朽的屍體前,沒有絲毫猶豫,一掌拍下。
噗!
頭顱如同風乾的陶器般碎裂。
「到了最後一刻,還在想著為東梧國鋪路嗎?」
「可惜,彼之英雄,我之仇寇。」
姜景年收回手,淡淡評價了一句,聽不出是讚許還是嘲諷。
旋即,他閉上雙眼。
眉心的泥丸宮關竅內,那尊金鴉虛影撲騰了一下翅膀,周身真罡與精神力量涌動。
視野驟然拔高,脫離現實,擢升至那片玄奧莫測的虛空之中。
虛空。
姜景年精神所化的小巧金鴉,正身處一條大江區域之上,「現實里的大江,映射在虛
空里同樣是大江,不過就是面積拓寬了不知多少,一眼望不到江岸。」
除了規模有所變化。
流淌的江水也有不同。
並非是水流,而是土黃色的淤泥,像是沼澤一般,然而卻沒那麼粘稠,正在平靜的流淌著。
淤泥江水裡。
只見兩團龐然大物,正在緩緩消融,擴散。
其中一團,是一面布滿裂痕,正在不斷坍塌的八角鏡。
那滿是血污的鏡面破碎,邊緣不斷剝落,化作點點靈光消散。
更麻煩的是,從這破碎的鏡影中,正不斷滲出一種充滿腐蝕性的真意,污染著周圍的淤泥河段。
若放任不管,這種腐蝕性的真意,過一段時間就會逐漸滲透進現實。
一旦滲透擴散開來,會使之前所處的那片水域數百米範圍內,變成蘊含強烈腐蝕性的酸性區域,茶毒附近生靈。
「宗師在原始時期可是先天之靈,並非凡物。」
「雖然現在宗師的層次,遠不如天地大變之前,但其身隕之後,大勢和三花都會逐漸融化,會給現實環境帶來變化。」
姜景年撲騰著翅膀,觀察了一番後,捕捉到了許多信息流。
若是在原始時期。
即使西園寺良樹這種真罡一重天的宗師,身隕之後,都可能化作一條充滿腐蝕性的酸液大江,不知道有多少生靈要遭殃。
然而現在,威能不知削弱壓縮了多少倍。
死後的異相,也沒那麼離譜恐怖了。
姜景年又轉動視角,看向另一邊。
在淤泥江流邊緣,則是倒著一個身形乾癟,形態猙獰的紅面巨人。
它靜靜地伏在河床上,透著幾分不詳之意。
這正是長谷龍之介隕落後的虛空異相。
作為路盡級強者。
他的殘骸異相,對虛空的影響,應該遠大於西園寺良樹的異相。
不過。
長谷龍之介證武道天人失敗,早就重傷垂死,跌落實際境界了。
不再是真正意義上的路盡級強者。
在這種情況下,他大勢本就受損嚴重,頂上三花更是近平破碎,即使身隕之後,這虛空映射的異相也十分殘破,幾乎沒有多少靈性逸散。
「這兩個劍道大師都是受傷不全。」
「即使是死後的異相,映射在虛空里,也不例外。」
姜景年心中瞭然。
武道高手踏足宗師之路,聚出頂上三花,已可稱之為非人存在。
要知道。
所聚頂上三花的精之花,便代表著旺盛生機與精神本源。
只要精之花不損,宗師人物即便頭顱被斬,也有機會復原。
除非遭遇更強者的神通碾壓,落入其他宗師的謀劃陷阱,或被多位同層次強者帶隊圍剿,否則極難被真正殺死。
而一旦宗師受傷或身隕,必然是大勢受損,頂上三花破碎,虛空也會出現相關的映射o
像西園寺良樹死得輕巧。
那是其受傷未愈,並非是全盛狀態,又遭遇克制的太陰神通壓制,以及姜景年的本體襲殺,破碎了頂上的【精之花】。
這相當於被兩位宗師圍剿伏殺。
至於長谷龍之介,更不用多說,死於壽盡,頂上精氣神三花被徹底削掉。
「這些虛空異相,都算是我的戰利品。」
「而且放任不管的話,這些異相會逐步滲透現實,造下不小的污染。」
姜景年心念一動,自身精神所化的金鴉撲扇著翅膀,朝著那破碎的八角鏡飛去。
然而,金鴉背上,還背負著一輪清冷的月光。
那是他新得的太陰神通,導致自身陰陽有些失衡。
這個情況,在虛空之中同樣有所映射。
這月光給姜景年的精神,帶來了不輕的負擔,讓金鴉的飛行顯得頗為吃力,每扇動一
下翅膀,都消耗不少精神與真罡。
金鴉飛到那不斷滲出腐蝕性真意的破碎鏡面旁。
他背上的月光緩緩流轉,灑下清輝,籠罩住鏡面。
奇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充滿腐蝕性的水流真意,在月光照耀下被淨化,逐漸轉化成了一縷縷精純的水德靈性,隨後又被月光進一步同化,絲絲縷縷地融入金鴉背後的月光之中。
這便是太陰化水。
金鴉的負擔似乎更重了些,但姜景年能感覺到,自己這道太陰神通的威能,又有所精進了一些。
雖說這負擔重是重了點,但好處也是實打實的。
這神通太陰移形,立即就提升了一成多的威能。
姜景年暗自感慨。
隨後,金鴉又呼哧呼哧,更加費力地飛到那乾癟的紅面巨人殘骸旁。
仔細打量了這虛空異相一番,姜景年忍不住搖了搖頭,「長谷龍之介————就算不死於我手,本來也活不了多久。」
「不止是境界跌落,簡直是油盡燈枯,啥都沒剩下,這異相————還不如剛才那面破鏡子呢。」
話雖如此,他還是催動月光,在巨人異相的殘骸中,細細搜尋。
最終,從紅面巨人胸口位置,勉強牽引出一團極其黯淡,布滿裂痕的黑色勾玉,其中隱約還有一絲微弱的水德真意流轉。
「一道殘破的神通所化————酒吞勾玉一刀流?」
姜景年辨認了一下逸散的信息流,便不再多看,「長谷龍之介作為路盡級強者,正常來說,其隕落後的虛空異相,起碼會散落數道神通真意。」
「不過————他晉升天人失敗,幾乎是廢了,這異相也不例外。」
這神通真意已經殘破不堪,對現在的他而言,用處並不大。
不過有總比沒有好。
以後踏足宗師之路,繼續凝練真罡神通的時候,可以用來參考。
姜景年收拾好了戰利品,清理了異相的污染,視野迅速從虛空中滑落,回歸現實。
甲板上,姜景年睜開雙眼,掌心微光一閃,多了一枚質地溫潤的破碎勾玉。
正是那神通真意的具現化產物。
「雖然真意殘破,但總比那八角鏡要好,連殘破神通都沒有。」
姜景年略作掂量了幾下,便將殘破勾玉收起,旋即就開始收繳小船上的戰利品。
如今實力強勁,可以上桌吃飯。
反而不擔心這邊的異狀被其他人發現,所以非常有餘裕地將這艘不大的洋船,里里外外,上上下下搜了個遍。
船艙。
暗格。
殘骸。
一處都不放過。
半個時辰過去。
姜景年拖著一堆戰利品,重新回到了船頭的甲板上。
他先將值錢的往包裹里塞,三柄殘破的東梧國名刀,一件隱隱有靈光流轉的玉佩,被他陸續收了起來。
這幾件都是道兵玄刃。
不過三把名刀都有些殘破,可見倭寇這些時日來,沒少和人大戰。
好在玉佩這件精神類的道兵,是完好無缺的。
除了道兵玄刃外。
還有兩個水德道華,以及十幾顆寶藥,被姜景年收入囊中。
至於剩餘的。
一批東梧國商會的密信與寶圖。
若干典籍和雜書、秘藥、秘寶。
一小箱的秘銀,一箱子的黃金白銀,以及一些看起來有些年頭的各類古董。
「雖然很多秘寶,都在廝殺里破碎爛掉了,但這波收穫,依然不小啊!」
姜景年清點完畢,還算滿意,「不愧是東梧國商會,從金陵城倉皇離開,乘著個小船,還能帶著這麼多東西。」
「不知道若是把他們在陳國的商會全查抄了,能撈到多少寶貝?」
他念及此處,隨即又搖了搖頭,「可惜,東梧國商會勢力盤根錯節,宗師不止這幾個,也不止這幾個武家。比如有著劍聖坐鎮的幕府勢力,這次就完全沒出手。」
「畢竟東梧國內部,也是內鬥傾軋,並非鐵板一塊,這是任何勢力的通病了。」
而且姜景年知曉,除了東梧國本身的諸多武家外,其商會在陳國經營多年,與本地不少大勢力勾結甚深。
利益盤根錯節。
想徹底清剿這群倭寇,極難。
姜景年想到這裡,眼中閃過一絲冷光,「等我日後成就武聖,才有資格和實力,去抄了這群倭寇在陳國的所有生意,連根拔起。」
「若到那個時候,我也來一次持劍渡海,打斷東梧國的脊樑。」
將戰利品打包好,姜景年不再耽擱。
他運轉真罡,屈指彈出一團團三昧真火,落在船艙、甲板各處。
火勢迅速蔓延,將這艘充滿血腥的小船吞噬。
姜景年身形一動,踏浪而行,很快便消失在滾滾的江水之中。
江風嗚咽,火焰噼啪。
一切痕跡都將被浪花抹去。
江家,議事廳。
燈火搖曳,將廳內幾人的身影拉長,投在古樸的牆壁上。
氣氛有些凝重,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茶香與墨味,卻壓不住那份山雨欲來的沉悶。
代理家主江序坐在主位,面前攤開著數份來自各方渠道的密報與情報匯總。
他眉頭微鎖,手指無意識地輕叩著紫檀木的桌面,似乎在權衡著什麼。
下首坐著他的幾位堂兄弟,都是江家如今的中堅力量。
堂弟江泉年紀最輕,性子也最急,他灌了一口涼茶,率先打破沉默:「序哥兒,這天下————已然大變了啊!」
他指著桌上的一份情報說:「魔門氣運大漲,興盛在即。我估摸著,過不了多久,山
楚州那邊,恐怕就要掀起大疫大災!到那時候,烽煙四起,我們東水州,恐怕也難以獨善其身。」
他語氣急促,臉上帶著明顯的憂色。
旁邊一位面容沉穩,留著短須的中年男子,是堂兄江牧然。
他聞言,微微搖頭,接口道:「泉弟所言雖是,但也不必過於悲觀。」
江牧然旋即拿起另一份情報,「別忘了,那夜金陵城外,杞霞山中隱居的那位武聖前輩,不就親自出手,將剛剛成聖的任無情給趕跑了嗎?」
「這說明,我陳國正道,並非沒有制衡之力。」
江泉眼睛一亮,連忙點頭:「牧然哥說得對!而且就算局勢再壞,南方武林還有五大霸主級勢力呢。各家都坐鎮著武聖,任無情並非天下無敵。」
「別的不說,他若想要掀起大災,帶著魔門衝出山楚州,首先就得過懸山劍派那一關。」
他越說越覺得在理,聲音也高了幾分:「懸山九劍,這次在金陵折損不小!殺生劍戰死,行意劍、龍風劍重傷,相當於九劍直接廢了三劍。」
「如此血海深仇,以懸山劍派那幫劍瘋子的脾氣,能跟屍毒門善罷甘休?必有一場死戰。有他們頂在前面,魔門之禍,暫時還蔓延不到我們東水州來,無需過多憂慮。」
江牧然頷首,補充道:「正是此理。況且,屍毒門即使整合一些魔道,重現上古五毒門的聲勢,短時間內,也絕無可能達到上古魔門那般,能夠席捲半個天下的地步。」
他話鋒一轉,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反倒是另一件事更值得關注,太陰武道的封鎖鬆動了。」
他看向主位的江序,語氣變得鄭重:「序哥兒,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天下武道的上限被拔高了,這是危機,但更是大機遇,我江家若能抓住這股東風————」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不過,眼下有個近憂。都督府最近的動向,有些奇怪。他們與東梧國商會、還有那些洋人,走得太近了些。」
「血月儀式雖已了結,但難保他們不會有什麼別的想法。我們得趕緊合縱連橫,聯絡幾家可靠的盟友,早做防備才是。」
幾位堂兄弟你一言我一語,分析著局勢,提出建議。
而坐在主位的江序,卻始終沒有開口。
他只是靜靜地聽著,目光在幾份關鍵的情報上來回掃視。
就在這時,議事堂的門被輕輕推開。
一位豐腴曼妙的美婦走了進來,正是江念慈。
她似乎剛從外面回來,身上還帶著夜風的微涼,俏麗的臉上帶著一絲疲憊,但眼神依舊清亮。
「念慈妹子回來了!」
「念慈姐,老叔公情況如何了?」
幾位堂兄弟見到她,連忙出聲詢問,語氣關切。
江念慈走到近前,先是對江序微微頷首,然後看向幾位堂兄弟,輕輕搖了搖頭,神色嚴肅:「叔公的傷勢,不容樂觀。他畢竟只是真罡二重天,硬接了路盡級強者的全力一擊,宗師大勢受損不輕。」
「雖然性命無礙,但根基動搖,後續恢復情況————還需長期觀察,短期內恐怕無法再與人動手了。」
聽到這個消息,廳內幾人的臉色都沉了沉。
江念慈頓了頓,繼續道:「另外,關於山雲流派的情況,我也打探到了一些消息。」
她看向江序,「姜景年,唉————山雲流派在池雲崖,前幾日遭多家洋人勢力圍剿,雖然擊退了敵人,但損失頗為慘重,兩位道主似乎也受了些傷,正在閉門休整。」
江念慈語氣平靜,聽不出太多情緒,「於情於理,我們江家是否應該————派人過去看看?哪怕只是表個態,以示支持?」
「畢竟山雲流派與我江家,在這次血月災劫之中,也算是合作的盟友。」
姜景年被【太陰熔爐】煉死的那一幕,即使幾日過去,江念慈都有些不敢相信。
那般文武雙全的蓋世天驕,最佳的女婿人選,竟如此慘烈地隕落在血月災劫里。
可悲,可嘆!
這個提議一出,廳內頓時安靜了一下。
幾位堂兄弟的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向了主位的江序。
江序依舊沉默著,手指停止了叩擊,只是看著江念慈,表情有些明暗不定。
堂弟江泉看了看江序的臉色,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道:「念慈妹子的心意是好的。
但是姜景年如今已死。而且他之前得罪的人太多了,東梧國商會、洋人,還有很多潛在勢力————」
「山雲流派衰敗已然註定,完全就是個燙手山芋,誰沾上,都可能惹一身麻煩。」
他嘆了口氣,語氣務實:「我們江家如今也是多事之秋,三叔公受傷,外部局勢不明,盧家又虎視眈眈。實在不宜再節外生枝,去蹚山雲流派這趟渾水。至少————暫時別去。」
江牧然也微微點頭,雖然沒有明確附和,但顯然也傾向于謹慎行事。
江念慈抿了抿紅唇,沒有直接反駁,只是將目光再次投向江序,等待這位代理家主的最終決斷。
遠處的燭火僻啪一聲,爆開一朵燈花。
江序終於緩緩抬起頭,目光掃過在場眾人,依舊沒有立刻表態。
而就在這個時候。
外邊傳來護衛急促中帶著驚恐的聲音。
「家————家主大人————」
「山雲流派,姜少俠登門拜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