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吞魔典 痛打落水狗
廂房內。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重的藥味。
姜景年看著沉睡的五叔,沒有開口打擾,只是一直坐在床邊的木椅上,神色複雜。
躺在床榻上的瞿瑜之,雙眼緊閉,臉色蒼白如紙,兩頰深深地凹陷下去,仿佛被抽乾了所有的精氣神。
他曾經是一個溫文爾雅的教書先生,雖然不通武藝,但腰杆挺得很直,目光清正。
可此刻躺在那裡的,只是一個被命運擊垮的可憐人,連呼吸都帶著一種沉重的疲憊。
姜景年從座位上起身,替他掖了掖被角,準備離去。
就在他轉身走到門口,手已經搭上門框的時候,身後傳來一聲極其微弱的呼喚:「景年,是你嗎————」
「是我!」
姜景年猛地轉過身,快步走回床邊,俯下身,「五叔,我在呢!」
「好————回來就好————」
「我之前聽人說你在外出了事,我不信,畢竟你吉人自有天相————」
瞿瑜之望著姜景年的側臉,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露出幾分欣慰。
他盯著如今氣度不凡的侄兒,嘴唇翕動了許久,才艱難地擠出幾個字:「就是五叔我啊!命不好————」
」
姜景年眼眸一怔,一些安慰的話,都卡在喉嚨里。
這亂世。
大家都朝不保夕的。
說節哀順變嗎?
可他知道,不是親歷者,痛癢都隔了一層皮。
事情已經到這個地步了,說啥都沒用,只有當事人自己想開。
畢竟,只有時間才能治癒一切。
「景年啊————」
瞿瑜之嘆了一口氣,看著床邊的侄兒,眼神里莫名幾分希冀之色,「你是武道高手,比我這個教書匠懂得多。我就想聽句實話,蘭蘭她————還有救嗎?」
姜景年沉默了。
瞿巧芸兒母女如何,其實完全與他無關。
然而面對五叔這無助的眼神,這個問題就像一塊巨石,沉甸甸地壓在他的胸口。
他不想欺騙這個已經承受了太多痛苦的男人。
只是否定的答案,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姜景年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開口道:「希望很小,不過還是有的。走火入魔的武者,即使化作邪祟,也並非完全不可逆。」
即使異化成邪祟,也有可逆恢復人形的機會。
然而一旦入魔成了魔道,想要再重回正道,那是絕對不可能的。
只是這話。
太過殘酷。
瞿瑜之眼中那簇微弱的光,似平亮了一瞬。
他用力握住姜景年的手,聲音顫抖著,帶著幾分哀求,「若是還有救————叔求你,救救她————」
他頓了頓,眼中的光又黯淡了下去,「若實在救不了。那就該怎麼樣就怎麼樣吧!畢竟,蘭蘭犯下如此大禍,害死了這麼多親人————她罪孽難赦啊!」
瞿瑜之到最後,說不下去了,別過頭去,肩膀劇烈地顫抖著。
壓抑的嗚咽聲,在昏暗的房間裡迴蕩。
「五叔,你放心。」
姜景年握緊他的手,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若是事不可為,我也不會讓她再傷害無辜的人。」
他頓了頓,又繼續說道:「五叔,別想其他了。當務之急,是調理好自己的身體。逝者已矣,生者如斯。」
「活著的人,還要向前看,也只能向前看。」
「你我出身於淤泥里,生死見得不少了,知曉這亂世的底色。」
瞿瑜之沒有回答,只是握著他的手,久久沒有鬆開。
過了很久,他的呼吸才漸漸平穩下來。
姜景年又陪了他一會兒,待他沉沉睡去,才輕輕抽出手,起身離開了房間。
門外。
柳清梔和艾莉雅正等在廊下。
看到他出來,柳清梔看了他一眼,低聲道:「走吧,瞿家族老在瞿家藏書閣等你。」
只是說到這裡。
她又話鋒一轉,美眸閃過幾分憂慮,「師弟,若這瞿家祖傳武學真有問題,你還要接觸翻閱嗎?」
「絕世魔典,即使是只有部分,也可能會使宗師入魔————」
作為世家貴女,柳清梔知曉的秘辛,自然遠非散修武者能比的。
她知道絕世武學和上乘武學的最大區別。
就是絕世武學,可以當成一種特殊的活物。
別說魔典了,就算是正法,都可能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黑手。
姜景年搖了搖頭,「無妨,我自有應對辦法。」
是夜。
瞿家藏書閣最上層。
燈火搖曳,映照著四壁斑駁的書架。
「這就是瞿家準備銷毀的不詳真功————」
姜景年盤膝坐在一張舊蒲團上,雙手捧著一幅泛黃的畫卷。
畫中一輪弦月高懸天際,清輝如水,灑落人間。
月下一隻白狐仰首向天,口銜一縷月華流光,姿態靈動,栩栩如生。
這幅古老畫卷,就是瞿家祖傳武學,《喚月移形真功》的根本觀想圖。
《白狐吞月圖》。
瞿家先祖瞿聞才,早年不過一介書生,進京趕考途中,夜宿荒山古廟,偶然目睹白狐對月吞吐煉化月華流光的奇景,心有所感,遂繪成此圖。
然而,歷經數代傳承,尤其是經歷了三代瞿家宗師的縫縫補補,刪改增補,這幅根本觀想圖早已不復原本模樣。
姜景年將心神緩緩沉入圖中,仔細感應著其中蘊含的武道真意。
他閉目凝神,腦海漸漸浮現出那輪弦月與白狐的虛影,月華流轉,狐形靈動,一股清冷陰柔的氣息,在身周流轉。
不過這股氣息。
和他所修煉的絕世武學殘篇有些相衝。
「這門真功論奧妙,其實還不如巨阿耶利功,不過這武學原本,應該算是一門少陰武學————」
姜景年有所瞭然,「只是後面那幾位宗師,為了避免踏足宗師之路時,引來【太陰熔爐】的反噬,硬是將這門真功的本質改成了水德真功。」
「雖然大大降低了風險,卻也失了最初的吞月真意。」
他觀想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腦海里的月華與狐影漸漸清晰。
姜景年等待了片刻,發現自己的面板欄沒有任何異動,這一幅根本觀想圖旁邊,沒有彈出什麼詞條內容。
「看來並非是什麼特殊物品。」
不過那本簡化的武師版本,我也翻閱了幾遍,更加沒有發現什麼神異之處。看來就算這真功存在大問題,也可能是魔典擇主。
姜景年心中暗想,準備退出觀想狀態。
就在他心神即將脫離觀想圖的瞬間。
眼前那幅靜止的畫卷,仿佛活了過來。
畫中那輪原本逸散著清冷銀輝的弦月,驟然間血色瀰漫,化作了一輪猩紅的血月。
血月之中,一道豎立的眼瞳緩緩睜開,瞳孔中是無盡的冷漠,直直地看了過來。
而那原本靈動聖潔的白狐,在血月光輝的照耀下,身形急劇扭曲膨脹,身後九條尾巴如孔雀開屏般綻放。
這頭九尾妖狐,在血月下緩緩人立而起,化作了一個美艷到近乎妖異的女子形態。
赤足踏在虛空之中,面容卻隱約與瞿蘭蘭有幾分相似。
隨著畫卷異變。
整個藏書閣的頂層,氣溫驟降。
牆壁、書架、燈火,都開始凝結出一層薄薄的血霜。
血色的月光從畫卷中瀰漫而出,似是有什麼恐怖的事物,正試圖從那幅古老的畫卷中掙脫出來,降臨到現實之中。
姜景年微微眯起雙眼,目光平靜地與那輪血月中的巨瞳對視。
他背後同樣浮現出一輪清冷的明月虛影,象徵著太陰神通【太陰移形】,與那侵蝕而來的血色月光無聲碰撞,發出滋滋的輕響。
兩種力量交融。
太陰神通所化之力,在血月的浸潤下,竟是反向化作了血紅的月光。
「居然會被同化————」
果然如我預料一般,同一個道路,上位對下位有著極大的克制之效。
看來這被鎖兩百年的太陰、太陽相關的武道,存在著不少大坑。
姜景年只覺雙眼一陣灼熱,視野邊緣開始泛起猩紅,仿佛有血月的虛影,正在他的瞳孔深處緩緩浮現。
感受著泥丸宮關竅內,金鴉的巢穴被血紅暈染,他也依然不慌不忙,只是看向這發生異變的《白狐吞月圖》。
【花樹敗蓮秘典(殘篇):蓮花家鄉慈母根源逸散部分枯蓮碎片,流落世間後被魔道五祖之一的敗蓮魔君觀想領悟,得此絕世魔功】
此魔功乃是四大絕世魔典之一,只可意會,不可言傳。需要得蓮花賜福,方可修
煉。否則不可見,不可視。賜福越多,修煉此魔典的進程和完整度越高】
【花樹朝月,敗盡一切,此武學修煉到極致之時,自有太陰之果落下】
【此太陰之果,乃是血月用位的碎片顯化,會淪為血月在世間的眷族】
【非賜福者,得此五分之一殘篇,必受其殃】
「又是蓮花,又是血月的————」
「看來是老熟人啊!」
「我總算知道為何任無情能晉武聖了,而不是那群洋人。因為人在乎國度、人種之分,但血月————不在乎。」
姜景年看了著半透明的詞條內容,搖了搖頭,語氣平淡,「血月大君,蓮花家鄉的大慈大悲救世之母,血月魔王的原初根源,西洋神話里的世界之血,藏雪州大寺所供奉的護法大神吉祥蓮花天。」
「你的面相還真挺多的。」
他身上逐漸出現諸多血色裂縫,卻絲毫不受影響的感慨著,「現在你的本體,只從太陰熔爐那裡,逃逸出了一點碎片,就要把寶貴的力量,浪費在我身上麼?」
姜景年話音剛落,他的脖頸處忽然一陣鼓脹,一個蠕動的血球擠出。
這血球不斷蠕動膨脹,就要化作那九尾妖狐的模樣,試圖與他爭奪身體和精神的控制權。
如此危急時刻,姜景年只是搖頭感慨,「和那位前朝國師一樣,都是些見不得人的奪舍小妙招。」
「可惜————就等你這個時候呢!」
【此物蘊含陰性武學殘篇,可吞噬融合進功法】
姜景年伸手拂過《白狐吞月圖》,畫卷瞬間消失,一絲一毫的痕跡都沒能留下。
失去了力量之源。
不論是從脖頸里鑽出的九尾妖狐,還是身上的血色裂縫,都轉瞬消弭不見。
連帶著藏書閣逸散的血色月光,也同一時間消散。
《白狐吞月圖》被煉化吞噬之後。
姜景年眼前的景象也發生變化,視野墜入了一片無邊無際的深淵之中。
這裡沒有天空,沒有大地,只有無盡的虛無暗面。
無數巨大的屍骸,在黑暗中緩緩沉浮。
有人形的,有獸形的,更有一些完全無法名狀的龐大殘骸,仿佛來自不同的世界,不同的時間。
一條浩瀚的血河,在虛無的深淵中奔騰流淌,無數扭曲的靈魂在血河中掙扎哀嚎,被血水洗禮,又緩緩沉入河底,化作各種千奇百怪的黑暗生物,在深淵中徘徊獵食。
而姜景年的視野持續下沉,直到抵達深淵中的最深處。
無數月光鎖鏈從虛空中延伸而出,交織纏繞,鎖住了一座巨大的、由無數骸骨構成的血色王座。
王座上,端坐著一個難以名狀的巨大血色巨物。
祂沒有固定的形體,由無數扭曲的血肉以及破碎的星辰拼湊而成。
一部分月光鎖鏈已經被它崩斷,斷裂的鎖鏈垂落在虛空中,輕輕擺動,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恐怖氣息。
這是歡愉血月的本體?」
還是和之前一般,只是個虛影?
姜景年看著那被鎖住的巨物,露出若有所思之色,不由地喃喃自語,「饕餮吃這玩意的碎片就行,可別加速血月的逃遁了。
「虛空之中的月光鎖鏈,恐怕是太陰熔爐的部分。我可不想幫這傢伙脫困。」
沒辦法,歡愉血月的惡意,比那位前朝國師大太多了。
一直追著咬。
即使之前死了一次,洗淨劫數,也依然沒有放過他。
就在姜景年視野轉動,他看到王座周圍,生長著無數朵妖異的枯敗蓮花。
每一朵蓮花的花瓣中,都仿佛蘊含著一個無與倫比的血色世界,無數生靈在其中生滅輪迴。
一道深淵巨口從虛空中浮現而出。
貪婪地吞噬著那些枯敗的血色蓮田。
一口下去。
就有五分之一的蓮田被吞噬。
無數生靈的哀嚎聲傳遞而出,化作了極致的陰性暗面,試圖從時間盡頭,追溯而來。
姜景年沐浴血色月華,只是哈哈大笑:「好樣的饕餮,果然沒丟份!」
笑聲中,他的視野如潮水般流動,直接脫離了那片深淵,重新回到了藏書閣頂層。
燈火依舊搖曳,窗外殘月依舊清冷,仿佛方才那一切,只是一場短暫的幻覺。
「我的功法又發生了變化。」
「陰為廣寒,喻為沉靜,從此以後,同層次的精神污染,我算是基本豁免。最大的短板,補足了。」
姜景年的金赤色的瞳孔,在此刻化作了兩道月輪。
月輪轉動,光華逸散,又逐漸消弭殆盡。
色澤再變。
又重新化作了曾經的漆黑眸子。不過又和正常的有所不同,他的眼眶裡,幾乎沒什麼眼白。
姜景年低頭看了看自己身周,一絲一縷的月光被他自然捕捉,汲取。
在體表形成了一道莫名的清輝。
他眸光一凝,注意力落在半透明的面板欄上。
【功法:霄金陰極玄錄五章真經(其三)】
功法欄那一項,逸散著淡淡的月華,月華被逐漸消弭,吞噬殆盡。
隨後,姜景年的泥丸宮內,陰陽失衡,金鴉徹底不堪重負,完全被太陰月輪壓垮,跌落在了巢穴底部。
無數如蠶絲般的月華,將跌落下去的金鴉牢牢捆住,化作一團月光之卵。
月光不斷跳動,時而鼓漲,時而收縮。
整個孕育的過程,仿佛持續一瞬間。
又仿佛過了許久。
一隻三足月烏破殼而出。
月烏和之前的金鴉形態有些相似,不過逸散的本質力量卻截然不同,月輪不再是背負於身上。
而是落在其下,化作一片月華瀰漫的慶雲。
慶雲之中,金性內斂,處在下位。
形成了一道太陰馭金之相。
【功法:霄金陰極玄錄五章真經(其三):絕世武學殘典,主廣寒,位太陰,斂金性。歸月中之陰,寂而含照之府。修煉至高深處,可煉極陰不壞之真罡】
【註:此門功法,可求天人之果】
「金德為太陰讓路了。」
「不過好在只是一道殘篇,只是讓路,而不是被完全覆蓋。所以之前的金性保留了,應該並不影響我的橫練功夫。」
姜景年摸了摸眉間的弦月紋路,「除此之外,太陰神通的威能又提升了不少。就是陰陽徹底失衡,少陽神通用起來可能不順手了,得找其他法子解決。」
「至於蓮花家鄉,蓮意教什麼的,嘖嘖————」
他低聲自語,語氣中又帶著幾分感慨,「原來從吞了那台留聲機開始,就和血月結下樑子了。而且一直以來,蓮花家鄉的東西也沒少吞。」
「現在估計已經被血月弄上了必吃名單————不對,是必殺名單了吧?」
「看來早晚要和這些傳說中的高位存在對上,有點小小的緊迫感啊————」
南方會武在即。
寧城及其周邊州縣,漸漸熱鬧起來。
各路勢力的先行隊伍、以及提前趕來踩點的武道高手,已經開始陸續匯聚。
街頭巷尾不時可見攜刀佩劍的江湖人士,操著各地口音,或住店,或打探消息。
好似當初的句吳遺蹟一般。
不過這次又有些不同,幾乎整個南方有頭有臉的武道勢力,都會參與。
盛況空前。
這會武之地,雖並未定在寧城,但寧城作為東江州的中心大城,萬國商貿匯聚之地,在這段時日裡,自是吸引了諸多江湖人士的到來。
整座寧城,仿佛一鍋即將煮沸的水,表面上還算平靜,底下卻已是暗流洶湧。
而青田縣附近的池雲崖,此刻卻顯得有些冷清。
山門前值守的弟子,也比往日少了許多。
焚雲道主失落句吳遺蹟,磷火道主師徒下落不明,玄山道主閉死關。再加上洋人貴族圍剿之後,兩位道主重傷,池雲崖元氣大傷。
許多原本依附於山雲流派的二三流勢力,也開始搖擺不定,甚至暗中與其他勢力眉來眼去。
這一日,午時剛過。
池雲崖山門外,忽然有一行人騎馬上山。
約莫十餘騎,皆是年輕男女,衣飾鮮亮。
為首者是一個身穿紅色勁裝的青年,約莫二十五六歲年紀,腰間掛著一柄造型華麗的長劍,劍鞘上鑲著紅色玉石,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他面容算得上英俊,就是眉眼間,帶著一股毫不掩飾的倨傲。
仿佛這池雲崖的山門,在他眼裡,不過是一座可以隨意出入的尋常門戶。
青年身後,一個同樣穿著紅衣的年輕女子勒住馬,抬頭看了一眼山門牌匾,嘴角勾起一絲玩味的笑意:「師兄,這就是山雲流派所在?看起來也不怎麼樣嘛。比咱們紅劍山莊,可差遠了。」
為首的青年。
乃是紅劍山莊年輕一輩的武道天驕,內氣境後期的趙霄。
聞言,輕笑一聲,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不過如今嘛————」
「這駱駝,也只剩一口氣了。聽說他們宗主失蹤,道主重傷,連個能撐場面的人都拿不出來。今日咱們既然路過,自然要替斗阿教的諸位,討些利息。」
這就是典型的痛打落水狗。
他話音落下,一抖韁繩,策馬直趨山門。
「站住!此乃山雲流派山門重地,來者止步!」
幾名值守弟子立刻上前,拔出半截兵刃,厲聲喝道。
然而他們的聲音中,卻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虛怯。
對方人馬眾多,且為首那青年散發的氣息,明顯壓過他們不止一籌。
趙霄勒住馬,居高臨下地掃了幾名值守弟子一眼,連劍都懶得拔,只是淡淡地吐出一個字:「滾。」
一股凌厲的氣勢從他身上散發出來,灼熱的壓迫感,將幾名值守弟子震得連連後退,臉色煞白。
「你」
一名執事還想說什麼,卻被同伴拉住。
那同伴低聲道:「快去通報洪師姐!」
片刻之後,數道身影從山門內飛掠而出。
為首的是一個身穿青色勁裝的女子,約莫三十歲出頭,面容清秀,但眉宇間帶著一股掩不住的疲憊。
她左臂的袖管微微下垂,顯然傷勢未愈,行動間仍有滯澀。
正是木蘊道脈的洪玉旅。
她身後跟著幾名護法、執事,神色皆是凝重。
洪玉旅目光掃過山門外那十餘騎,最後落在為首的趙霄身上,「紅劍山莊的人?不知閣下駕臨我池雲崖,有何貴幹?」
趙霄坐在馬上,連禮都懶得回,只是似笑非笑的看著她,「你就是山雲流派如今能主事的人?」
「還帶著傷————嘖嘖,看來傳聞不虛,你們山雲流派,確實是沒人了。」
他頓了頓,聲音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倨傲:「也沒什麼大事。我紅劍山莊與斗阿教向來交好,聽聞貴派數月之前,傷了不少斗阿教的朋友。今日我路過此地,便替他們討些利息。也不用多,十萬大洋,外加五十件秘寶。」
「算是給斗阿教諸位朋友的藥費。拿來,我們便走。若不拿7
他冷笑一聲,手按上劍柄:「那我便親自來拿。」
所謂索要金銀財寶。
只是開端。
山雲流派若給了這一次,之後就有無數次。
洪玉旅臉色一沉,握槍的手指微微收緊。
她身後的護法、執事也是面露怒色,但礙於對方實力,不敢貿然發作。
「紅劍山莊與我山雲流派,素無恩怨。」
洪玉旅壓下胸口的翻湧,聲音儘量保持平穩,「閣下今日上門,一言不合便要索要錢財秘寶,未免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
趙霄哈哈一笑,笑聲中滿是輕蔑,「我就是欺你山雲流派無人,又如何?
「你若能接我三劍,我轉身就走,絕不多留。若接不住,那就乖乖把東西拿出來,免得受皮肉之苦。」
他話音未落,身形已從馬背上掠起,如同一道赤色驚虹,凌空一劍,直刺洪玉旒。
劍光凌厲,裹挾著一股灼熱的赤紅內氣,將四周的空氣都點燃了。
這一劍沒有絲毫試探的意思,出手便是全力,分明是要一招立威。
洪玉旅臉色驟變,倉促間提槍格擋。
噹!!
金鐵交鳴之聲,刺耳欲聾。
「唔————」
洪玉旅只覺一股恐怖的熾熱力道從槍身傳來,周身內氣薄膜震動,手中長槍險些脫手。
她當初本就被洋人貴族所傷,差點死在那一夜。
如今傷勢未愈,內氣運轉不暢,被這一劍震得連連後退,腳下地面寸寸龜裂,嘴角溢出一縷鮮血。
趙霄卻並未追擊,而是收劍而立,臉上帶著幾分玩味,「就這?看來山雲流派,是真的不行了。」
他身後那十餘騎紅劍山莊的弟子,也都發出鬨笑之聲,笑聲中滿是譏諷。
洪玉旅拄著長槍,勉強站穩身形,擦去嘴角的血跡,目光卻依然緊緊盯著趙霄,沒有半分退縮之意。
幾名執事連忙上前扶住她,低聲勸道:「洪師姐,你先退,我們去請————」
「請誰?」
趙霄打斷他們的話,語氣輕佻,「你們那位失蹤的真傳大師兄?還是那位據說已經死在金陵城的姜景年?」
「什麼和三位宗師同歸於盡,我看是死前還要往臉上貼金,純粹的假新聞!」
「哦對了!聽說你們山雲流派還有個叫柳清梔的真傳,長得挺水靈,怎麼不見出來?
莫不是怕了我,躲起來了?」
他話音落下,又是一陣鬨笑。
洪玉旅咬緊牙關。
她知道,自己不是此人的對手。
全盛時期還能一戰,然而如今傷勢未愈,強行出手,不過是自取其辱。
可她身後,就是池雲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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