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玄幻奇幻> 目錄頁> 第33章 內門之鋒

第33章 內門之鋒

2025-11-24 04:48:32 作者: 明月照大江丶

  裸岩地面沉默無聲,風從斷壁間穿過去,只捲起一些看不清來處的灰塵。亂石谷第三段比前面任何地方都要安靜,這種安靜不是平和,而是像有人刻意把所有躁動的聲音都壓在石層之下,只留下表面一層薄薄的冷。

  四道身影從陰影中走出時,這片冷被壓得更重了幾分。

  他們都穿著天嵐宗內門弟子服飾,紋路精細,衣角刻有隱隱陣紋。在宗門,只有真正獲得內門資格的人,才有資格穿這種制式。

  為首那人肩頭一圈金線,繡著極細的嵐雲紋,線條不顯眼,但只要看一眼就能認出來。那是天嵐榜列名者的專屬標記。

  他看起來並不高大,身形偏瘦,五官清俊,眼神卻極平靜,平靜到看人時甚至不帶起一絲多餘的情緒。仿佛面前不是一個活人,而是一件需要估價的東西。

  他打量了林宣一眼,又看了看他胸口位置,似笑非笑。

  灰鏈落在命骨上的感覺,不好受吧。

  周嵐心臟猛地收緊。

  這句話,說明對方不僅看出來了,還知道「灰鏈」是什麼。

  身後三名內門弟子站得並不整齊,卻自然形成一個半弧,將方才兩人走出的通道口封在後面。他們身上氣息不顯,卻給人一種極強的壓迫感。那不是境界單純高出幾層,而是從靈力結構到命骨強度都完全壓倒外門的那種碾壓式差距。

  光在識海里迅速判斷。

  主人,最前面那個至少是真脈境巔峰,另外三人也在真脈中後段,這已經不是外門試煉的層次了。

  影子懶懶道。

  不奇怪,亂石谷本就不是給外門準備的地方,只是有人習慣拿外門來試刀。

  周嵐艱難咽口水,小聲問。

  他們……都是天驕?

  最前那人似乎聽見了,嘴角勾了勾,笑意卻冷。

  天驕兩個字,在天嵐宗很貴,你叫得太隨意。

  他向前走了兩步,站到裸岩中央,揮袖拍了拍衣角的灰塵,像是嫌這裡髒,又像是在給自己找一個剛剛好的位置。等站定後,他才開口。

  我姓顧,名執。現在你可以記一記。

  周嵐一怔,忍不住脫口而出。

  顧執……天嵐榜第四?

  顧執看了他一眼,沒有否認。

  起碼說明你還不是完全的廢物,知道往上看一看。

  他重新看向林宣,像是在看一處更有趣的裂紋。

  你就是那個從鎖路里爬出來,又在祭命陣台上讓沈衡跪下的人。

  不帶疑問,是肯定句。

  沈衡的名字一提起,周圍空氣更冷了一線。身後那三名內門弟子眼中都有不加掩飾的冷意,有怨,也有一種類似於「被打臉」的不快。

  更新不易,記得分享101看書網

  周嵐忍不住道。

  那是陣台的問題,又不是……

  他剛想替林宣說一句「不是他主動」,卻被林宣抬手擋住。

  林宣道。

  是我。

  顧執笑了笑。

  敢認,這一點不錯。

  他向前又近一步,兩人之間只隔著不到兩丈距離。他抬手,指尖虛虛點向林宣的胸口。

  那條鏈,很有意思。你知道宗門裡多少人想讓灰鏈落在自己身上,卻求不來一點。

  周嵐背後一涼。

  他的話里沒有羨慕,只有冷淡的興趣。

  光壓低聲音。

  主人,他看得出來灰鏈是命市投影,卻完全不帶畏懼,這是最危險的一類人。

  影子輕笑。

  不怕命市的人,有兩種。一種是蠢,一種是賭得比你還狠的。

  顧執緩緩道。

  沈衡傷得不輕,命骨被擦了一道。他背後那位長老,很不高興。亂石谷這一段的谷陣,也很不高興。

  他說著,目光微微向遠處山壁上某處看了一眼,那是觀陣珠所在的位置,那裡隱約有光線波動。

  還有一些人,更不高興。

  周嵐心頭一沉。


  他說的「更不高興」,很顯然不是普通長老,而是掌控命骨異常一脈的某個機構。

  林宣道。

  你來,是替他們出手。

  顧執搖頭。

  不。

  他平靜道。

  我來,是替我自己出手。

  身後有人冷笑。

  顧師兄,下這種慢手和他說這麼多話做什麼,直接鎮壓帶走就是。一個裂痕境而已,再多灰鏈也翻不了天。

  顧執回頭看了那人一眼。

  你覺得,他在陣台上動陣骨,是憑運氣?

  那人的笑意頓時收了十之六七。

  顧執重新看向林宣。

  我不喜歡被別人牽著走,包括命市。你讓灰鏈落在別人身上,這件事很有趣,但後面的人,未必會把趣味當樂子看。

  林宣問。

  所謂後面的人,是誰。

  顧執笑意淡淡。

  你以後會知道的。現在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

  他抬手,掌心攤開。

  掌心是一塊細薄的骨片,比指甲還小,上面刻著極細的紋路。那紋路在此刻微微發灰,像受到某種回應。

  光在識海里發出一聲輕驚。

  問命骨。

  影子緩緩道。

  中層勢力的人果然來了。天嵐宗問命司的東西,果然落在他手裡。

  問命司。

  宗門內負責記錄、甄別、處理所有命骨異常的機構,表面職責是防止走火入魔,實則深處與命市有極難言說的聯繫。

  顧執把骨片拋起又接住,動作很隨意。

  問命司那邊,對你很感興趣。鎖路出來的人,命骨被灰鏈纏,又能動祭命陣台的陣骨,整座宗門也數得過來幾位。你猜,他們會把你歸到哪一類里去。

  周嵐聽得渾身冰冷。

  那是要把林宣當成異常處理?

  林宣道。

  死的是你們的人,不是我。

  顧執點頭。

  所以,他們第一反應不是殺你,而是收你。

  他說得非常自然。

  周嵐瞪大了眼。

  收……收什麼?

  顧執淡道。

  收為問命司的「樣本」。關進命骨牢,剖析命骨,記錄每一次灰鏈波動,用你的生死給他們做一套完整的問命冊。

  周嵐臉色瞬間慘白。

  那跟殺了有什麼區別。

  顧執看向林宣。

  你明白嗎。你在陣台上動手的那一刻起,就已經不是普通試煉弟子,而是一個不被允許自由行動的異常點。

  他停頓了片刻,露出一點耐心。

  現在,我給你三條路。

  他抬指逐一。

  第一,現在隨我回宗,交給問命司處置。他們會讓你活一陣子,至少名義上你還在宗門冊上。

  第二,我現在斬斷你命骨上那條灰鏈,幫你從這場局裡退出去。你會很痛,境界會廢掉大半,以後也走不到真脈境,但好處是,命市不會再看你。

  周嵐呼吸急促。

  那第三條呢。

  顧執笑了笑。

  第三條,就是你拼命殺了我們,從亂石谷走出去,然後準備好用一生去和問命司,以及命市對著賭。

  說到這裡,他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光。

  這條,倒挺合我胃口。

  周嵐徹底說不出話。

  三條路。

  第一條是被剖開,第二條是被廢掉,第三條是從宗門到命市一起對立。

  換句話說,每一條都是死局。

  只是死得快慢不同。

  光在識海里沉聲。

  主人,他說的不是嚇你,問命司真有這種權力。宗門對命骨異常,一向只有兩種處理,要麼收,要麼滅。


  影子像在笑。

  可惜,他們這次遇到的,是已經死過一次的人。

  林宣看著顧執,眼神平靜。

  你說完了。

  顧執道。

  夠你選了。

  林宣問。

  你自己的路呢。

  顧執愣了一下。

  什麼。

  林宣道。

  你替他們說了三條路,那你自己呢。你站在這裡,是天嵐榜第四,還是問命司的手,還是命市外的一顆棋子。

  顧執盯著他,眼神深了幾分。

  你想說什麼。

  林宣看著他手裡的那枚問命骨。

  你拿著骨片,讓它替你試探灰鏈,你以為你在看它,其實它也在記你。

  顧執手指微微一緊。

  那塊骨片表面紋路在微不可察地跳動一下,似乎某個看不見的方向有了一絲模糊的迴響。

  顧執的笑意終於收盡。

  你在提醒我,小心命市。

  林宣搖頭。

  我只是在想,你那三條路里,還有一條沒說。

  顧執眼神微寒。

  哪一條。

  林宣緩緩開口。

  你今後每一步,都要在問命司和命市之間算帳。你走錯一步,它們會一起收你。

  這句話,不是威脅,也不是勸告,而是冷冷的判斷。

  顧執沉默了一瞬,忽然笑了。

  你說得沒錯。

  他抬手,問命骨再次在指間翻轉,這一次,他沒有再讓骨片去貼近林宣,而是把它從掌心收回袖中。

  這一細微動作,讓周圍氣氛稍稍鬆了一線。

  顧執重新抬眼。

  你很合我眼。可惜,你現在還不夠格讓我押注。

  他向旁邊一偏頭。

  既然你不選前兩條,那就按照你的意思來。

  他看著林宣,一字一字。

  用命,從這亂石谷走出去。

  身後三名內門弟子氣息一震,同時向前半步,顯然顧執一句話,就能讓這裡變成另一個殺場。

  林宣卻只是問。

  問命司的人,會在這裡等嗎。

  顧執道。

  他們只會看。

  他說完,抬指指向更遠處一塊高聳亂石。那石上有一顆不大不小的水晶珠,靜靜懸在半空。裡面折射出的不是此地景象,而是一片略有扭曲的樓閣影子。

  光立即道。

  那是遠觀問命鏡。問命司在路外看著這裡的一切。

  影子笑意極淡。

  他們給你的選擇,並不是顧執說的三條,而是兩條。要麼他們下來,要麼你死在路上。

  顧執淡淡開口。

  我不殺你。至少現在不殺。

  他說著,轉身向一側走去。

  但我身後的人,未必有我這麼好的耐心。

  他路過林宣時,低聲又說了一句。

  你命骨上的鏈,不是他們能動。你若真撐到出谷那一刻,我們再談一次。

  話落,他已經走遠。

  三名內門弟子互相看了看,最終還是跟上他的腳步,離開了這一片裸岩地段,很快消失在亂石縫間。

  亂石谷第三段,再次只剩風聲。

  只是這一回,風裡多了一點別的氣味。

  命骨,灰鏈,問命司。

  周嵐靠在岩壁上,終於撐不住,整個人滑坐下來。

  他苦笑著抹了一把臉。

  剛才那幾個人,要隨便挑一個單拎出來,都是可以把我按在地上一頓打的。結果他們來這邊,只是跟你說了幾句話。

  他說著,抬頭看向林宣。


  你知不知道,現在的你,在他們眼裡已經不是弟子,而是一個他們想研究、想利用、也想弄死的東西。

  林宣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在陣台上灰鏈落下的那一刻,他體內某個位置確實被劃開了一線。那一線不疼,卻一直存在,像一道隨時可能被拉緊的繩。

  光輕聲。

  主人,你現在已經被命市記住,也被問命司盯上。

  影子緩緩道。

  現在開始,你做的每一個選擇,都會寫進問命冊。

  這種感覺,與其說危險,不如說是一種緩慢收緊的套索。

  林宣抬頭,看向遠處水晶珠輕輕懸著的方向。

  那顆珠子靜默,似乎什麼都沒有做,只安靜地看著這片亂石。

  有人在另一端看他們。

  有人在樓閣陰影里翻著問命冊,將某一條新的記錄寫在最後一頁。

  風吹來,帶著冷硬的岩石味道。

  他輕聲道。

  走吧。

  周嵐被這兩個字里的冷意震了一下。

  他不知道林宣在想什麼,只知道剛才那一番對話之後,亂石谷的第三段,已經不再只是單純的生死試煉。

  這已經是一盤局。

  有命市,有問命司,有內門天驕,有躲在樓閣陰影后面的目光。

  而他們,只是走在局中央的兩個人。

  不過,有一點,他看得很清楚。

  走在最前面的那個人,仍舊把背挺得筆直。

  仿佛再深的局,再重的鏈,再冷的風,都壓不彎他的肩。

  他突然有點想笑。

  這一刻,他反而覺得安心。

  至少,這不是一個會低頭的人。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