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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你殺了,我也不認罪。

2026-03-21 12:45:29 作者: 下雨啦收衣服啊

  第114章 你殺了,我也不認罪。

  「富相公。」

  趙野開口了,聲音平淡,不卑不亢。

  「富公帶著政事堂幾位相公,還有這麼多台諫的同僚前來,擺出這副三堂會審的架勢,是想問罪下官麼?」

  富弼看著趙野這副漫不經心的樣子,眉頭皺得更緊了。

  「若你認罪,官家仁善,念你年少輕狂,或許會對你從輕發落。」

  「若是不認————」

  富弼指了指身後那群面色不善的諫官。

  「那台諫兩院的御史、諫官,必將會聯名上奏,駁斥你的大不敬之言。」

  「百官,天下萬民,也會唾棄於你。」

  「你這仕途,怕是就此斷絕了。」

  「說不定還會有性命之憂。」

  趙野聞言,眼中精光一閃。

  猛地一拍桌子。

  「啪!」

  「富相公此言差矣!」

  趙野昂起頭,目光如電,直視富弼。

  

  「野不知錯在哪裡!」

  「這罪,我不認!」

  「哪怕是刀斧加身,殺了我這顆頭,我也不認!」

  富弼聞言,臉色瞬間沉了下來,黑得像鍋底。

  「趙野!」

  「你可知,你犯的可是大不敬之罪?是死罪!」

  趙野哈哈一笑,站起身來,張開雙臂。

  「那便交由有司論罪!」

  「罷官奪職也好,流放殺頭也罷,悉聽尊便!」

  「但我趙野所做一切,皆為公心!」

  趙野指著皇宮的方向,大聲說道:「官家昏聵,不知民間疾苦!」

  「我趙野在河北抄了那些貪官污吏的家,得來的資產流入國庫,無可厚非。」

  「但國庫乃國家之庫,乃天下萬民之庫!非官家一人之內帑!」

  「官家拿國家的錢,供自己取樂,多花五十萬貫吃喝,難道不是昏君行徑麼?

  」

  「天下還有多少百姓餓著肚子?還有多少邊軍穿著單衣?」

  「官家就已經想給自己多加兩個菜了?」

  「這是明君之道?」

  趙野的聲音在牢房內迴蕩,字字誅心。

  富弼氣得鬍子都在抖,大喝一聲:「放肆!」

  「趙野,你太狂妄了!你這是強詞奪理!

  「官家何來享樂?預算是三司批的,政事堂署的名!」

  「前兩年國家苦了點,官家節衣縮食。如今國庫有些盈餘,新年賜宴加個五十萬貫又如何?」

  「那是為了彰顯國力,為了犒賞群臣!」

  「你誹謗官家,其心可誅!」

  富弼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怒火,放緩了語氣,試圖做最後的努力。

  「趙野,念在你少年得志,才華橫溢,只是一時氣盛。」

  「若你此時認罪,寫封悔過書。」

  「我等幾個,豁出這張老臉,幫你給官家求求情。」

  「這件事,或許還能這樣過了。」

  「若你執迷不悟,那悔之晚矣!」

  趙野仰天大笑,笑聲豪邁。

  「哈哈哈!」

  「富公,多謝好意!」

  「但對就是對,錯就是錯!」

  「我趙野若為惜命苟活而認錯,若為了保全仕途而折腰。」

  「百年後,我有何面目面對我趙家列祖列宗?」

  「我有何面目面對那《啟世錄》中「為萬世開太平」的宏願?」

  蘇軾和章惇看著趙野那慷慨陳詞、視死如歸的樣子,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腦門。

  這才是真名士!

  這才是真風骨!

  蘇軾上前一步,對著富弼和幾位宰執深深一揖。

  「幾位相公。」

  「趙伯虎說得對!」

  「若要論罪,蘇軾甘願同罪!」

  章惇也是大笑一聲,走到趙野身邊,並肩而立。

  「哈哈哈!惇亦從之!」

  「要殺便殺,要剮便剮!」

  富弼看著這三個油鹽不進的傢伙,只覺得頭皮發麻。

  暗罵一聲:全是莽夫!

  趙野見這倆貨又要來添亂,心裡那個急啊。

  這倆人要是真跟著自己硬抗,那皇帝為了面子,說不定真的一鍋端了。

  那自己這「我不殺伯仁,伯仁因我而死」的罪過可就大了。

  趙野猛地轉過身,衝著富弼喊道:「富公!」

  「官家是我罵的,昏君是我叫的!」

  「與蘇軾、章惇無關!」

  「一人做事一人當!」

  「他們倆只是為表義氣,一時糊塗罷了!」

  「您是三朝元老,需公正看待!」

  「請富公將二人帶走!莫要讓他們在這礙眼!」

  蘇軾一聽這話,急了,直接啐了一口。

  「呸!」

  「趙伯虎,你少看不起人!」

  「你怕死,我蘇軾難道怕?」

  說著,他一屁股坐到椅子上,雙手抱胸。

  「誰也別想帶我走!我就賴在這了!」

  章惇也是直接盤腿坐在地上。

  「說得對!」

  「生亦何歡,死亦何懼?」

  「況且若真能跟兩位好友死在一起,也是一件千古美談!」

  趙野見狀,氣得直跺腳。

  「你倆別在這添亂了行不行?」

  他轉頭對著富弼,語氣急切。

  「富公!」

  「他們倆真繼續呆在這,你該怎麼跟官家交代?跟百官交代?」

  「他們倆無負君父,無罪!」

  「快快將他們帶走!」

  富弼臉都綠了。

  他也知道趙野說得沒錯。

  官家只恨趙野罵人,對蘇軾和章惇那是想赦免的。

  要是這倆人真賴在牢里,到時候事情越鬧越大,反而不好收場。

  富弼一揮手,對著身後的獄卒和禁軍下令。

  「來人!」

  「將蘇軾、章惇二人,架出去!」

  「是!」

  幾名如狼似虎的禁軍沖了上來,兩人架一個,直接將蘇軾和章惇提架了起來。

  「放開我!放開我!」

  蘇軾拼命掙扎,兩條腿在空中亂蹬。

  「我要跟伯虎一同領罪!」

  「死也要死在一起!」

  章惇也是大吼大叫。

  「我不走!」

  這倆文弱書生,哪裡扛得住禁軍的力氣,直接被像拖死狗一樣架了出去。

  聲音越來越遠,直到消失在迴廊盡頭。

  趙野聽著那漸行漸遠的叫喊聲,一臉的黑線。

  等人走後,牢房裡清淨了不少。

  富弼看著趙野,眼神複雜。

  「趙野,你真的————」

  趙野擺擺手,重新坐回椅子上,神色淡然。

  「富公無需多言。」

  「若要下官認罪,絕無可能。」

  「勿勸。」

  趙野抬起頭,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你們知道我的性格。」

  「我瘋起來,連你們都罵。」

  幾位政事堂的相公聞言,嘴角齊齊一抽。


  這話他們確實信。

  皇帝都敢罵昏君,還有他不敢罵的人麼?

  富弼無奈地搖了搖頭。

  既然軟的不行,那就只能來硬的了。

  他轉過身,看向身後那群台諫官員。

  「你們留下。」

  「趙野所犯何罪,你們都知曉。」

  「務必要將他辯明,辯服。」

  「若是辯不倒他,你們也就別回去了。」

  說完,富弼帶著幾位宰執,頭也不回地走出了牢房。

  以呂公著為首的諫官們,心裡直接罵翻了天。

  你們五位宰相都辯不過他,讓我們來?

  趙野那張嘴,那是出了名的毒啊!

  但官大一級壓死人,相公們走了,他們只能硬著頭皮上。

  呂公著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剛要開口。

  趙野卻搶先一步,端起茶盞,輕輕吹了一口氣。

  「呂中丞,要不,咱們先從君為輕,社稷次之,民為重」開始辯起?」

  呂公著臉色一白。

  這可是孟子的話,辯這個?這不是找死麼?

  牢房外。

  富弼等人走出大理寺,外面的雪已經停了。

  寒風依舊凜冽。

  一路上,幾人沉默不語,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就在一個時辰之前,高太后在寶慈宮召集了他們五人。

  那場面,至今想起來還讓人心有餘悸。

  高太后沒有發火,只是語氣平淡地問了他們幾句話。

  「官家病了,是被氣的。」

  「你們身為宰執,不能為君分憂,反而讓君王受辱。」

  「若傳出去,你們五人就是大宋朝的罪臣。」

  「到時候,這相位,怕是也坐不穩了。」

  這幾句話,像刀子一樣扎在他們心上。

  他們肯定不願意認這個罪名啊。

  但他們確實在預算這事上陽奉陰違了。

  而官家現在臥病在床,雖然他們懷疑是假的,是裝的。

  但假的又怎麼樣?

  只要太后跟官家咬定就是被他們氣倒的,他們就得背這個鍋。

  所以太后給了他們一個選擇。

  讓百官繼續上札子,罪名是趙野辱罵君父,大不敬。

  只要趙野認了,趙頊就有台階下。

  到時候大家你好我好大家好,趙野受點罰,這事兒也就過去了。

  他們想了下,那就和稀泥吧。

  勸勸趙野,這事低個頭,認個錯,就過去了。

  大家好好過個年。

  可沒想到,這趙野,依舊是那麼硬。

  硬得像塊石頭,怎麼啃都啃不動。

  陳昇之走在最後,忍不住開口問道:「富公,現在該怎麼辦?」

  「趙野不認,那群諫官怕是也辯不過他。」

  沒人回應。

  只有腳踩在積雪上的咯吱聲。

  半晌後。

  富弼停下腳步,抬頭看了看灰濛濛的天空,長嘆一口氣。

  白氣在寒風中消散。

  「先回政事堂再說吧。」

  「若趙野一直不認————」

  富弼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那為大局著想,就只能直接定罪了。」

  曾公亮聞言,有些無奈,皺著眉頭說道:「若是未經審判,直接定罪,士林必有非議啊。」

  「趙野如今在士林聲望極高,若是強行定罪,怕是會激起民憤。」

  富弼瞥了他一眼,冷冷說道:「那讓三法司去審?」

  「然後把趙野在公堂上的那些言論,全部記錄在案,公布出去?」


  「讓天下人都知道,他在公堂上罵官家昏君?罵官家拿國庫享樂?」

  曾公亮閉上嘴,不再說話了。

  這要是公布出去,那皇家的臉面就徹底沒了。

  富弼緊了緊身上的大筆,繼續往前走。

  「食君祿,忠君事。」

  「擔些罵名,就擔些罵名吧。」

  「等吧。」

  「若今晚趙野還不開口,就由我們聯合寫一份札子,呈上去。」

  「就說是我們要治罪趙野,是大不敬之罪。」

  「與官家無關,是我們看不下去了。」

  幾人沒有說話,算是默認了。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為了大宋的體面,為了官家的面子,也為了他們自己的烏紗帽。

  只能委屈趙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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