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北邊大震【求下月票,推薦票】
趙頊跟趙野被重重禁軍護衛在離城池約兩里的一處高地上。
兩人手裡拿著新造的千里鏡,正興致勃勃地望著城頭的方向。
鏡筒里,景州城牆上那些來回奔走、神色慌張的遼軍身影,被拉得一清二楚。
趙頊看到城牆上那如臨大敵的混亂景象,不由得放下千里鏡,嘴角的笑意再也藏不住o
「這遼人看來也會怕嘛。」
趙野也放下千里鏡,臉上的神情卻比皇帝還要輕鬆幾分。
他看著遠處那座在視野中顯得並不算大的城池,語氣裡帶著一股子理所當然的篤定。
「官家,這還只是開始。」
「只要以後火器一道能繼續往下鑽研,更多新式火器被造出來,他們就不單單是會怕了,而且會變得非常和善。」
趙野轉過頭,對著趙頊眨了眨眼,話裡帶上了幾分調侃的意味。
「說不定哪天,官家也能效仿唐太宗,將那耶律洪基抓到汴京城,給您跳上一段草原的馬奶舞。」
趙頊聞言,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一陣暢快至極的大笑。
「哈哈哈哈!」
笑聲在寒冷的空氣中傳出老遠。
「好!」
「朕等著!」
趙頊一揮手,臉上的笑意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帝王獨有的決斷與威嚴。
「下令吧。」
「開始攻城。」
趙野臉上的笑容也收了起來,他鄭重地點了點頭,隨後看向身旁早已等候多時的傳令官。
那傳令官立刻會意,猛地舉起手中的令旗,用力揮下。
「咚!咚!咚!」
早已準備就緒的戰鼓,在這一瞬間被擂響。
低沉而富有節奏的鼓聲,如同巨人的心跳,在冰封的平原上空迴蕩開來。
鼓聲傳到山下,又在各級斥候的飛速傳遞下,如同一道無形的波紋,迅速擴散至大軍前線。
早已枕戈待旦的張繼忠等一眾河北禁軍將領,在接到命令的瞬間,幾乎是同時拔出了腰間的佩刀。
刀鋒在陰沉的天色下,反射出森然的寒光。
「攻!」
一聲怒吼,自張繼忠的喉嚨里進發出來。
緊接著,是成百上千名將校齊聲的怒吼。
「攻!」
「攻!」
喊殺聲匯成一股洪流,沖天而起。
早已被推到陣前的數百架投石機,在接到命令後,開始緩緩轉動巨大的絞盤。
力士們喊著號子,將一枚枚比人頭還大上一圈的攻堅雷,還有那些黑黝黝的震天雷,小心翼翼地裝填進投石機的皮兜里。
一名炮長高舉起手中的火把,對著下面的士卒大聲嘶吼。
「點火!」
「嗤長長的引信被點燃,冒出刺鼻的白煙和火花。
「放!」
隨著炮長手中的令旗猛地揮下。
早已蓄勢待發的力士,掄起手中的大錘,狠狠地敲打在投石機的機括之上。
「繃!」
一聲巨響。
繃緊的牛筋繩猛地彈回。
巨大的力道將皮兜里的彈藥狠狠甩上半空。
數百枚震天雷與攻堅雷,在空中劃出一道道致命的拋物線,像是一群黑色的蝗蟲,遮天蔽日地朝著景州城頭砸了下去。
城頭上,蕭兀納早已得到了宋軍來攻的消息,也看到了遠處宋軍陣中那些巨大的戰爭
器械。
他也早有準備。
「舉盾!」
「把木板都架起來!」
隨著他一聲令下,城頭上的遼兵紛紛舉起手中厚重的盾牌,或者將早已準備好的厚木板、濕牛皮,層層疊疊地架設在城牆垛口之上,試圖以此來抵擋宋軍的火器。
很快,第一波震天雷落了下來。
「轟!轟轟!」
爆炸聲在城頭此起彼伏。
蕭兀納的準備還是有成效的。
震天雷的威力雖然經過了改良,但其主要的殺傷力還是來自於爆炸後四射的彈片。
面對那些層層疊疊的木板和盾牌,這些破片還沒辦法達到直接穿透、殺傷後面士卒的威力。
不少遼兵躲在掩體後面,聽著頭頂那如同炒豆子般的爆炸聲和破片撞擊木板的「僻啪」聲,心裡甚至生出幾分慶幸。
然而,他們的慶幸並沒有持續多久。
因為,攻堅雷到了。
那比震天雷大了整整一圈的鐵疙瘩,帶著死亡的呼嘯,重重地砸在了城牆之上。
「轟隆一聲與之前截然不同的巨響傳來。
一發攻堅雷,正好落在了一處用厚木板搭起的簡易工事上。
劇烈的爆炸,瞬間將那幾塊厚達數寸的木板炸得粉碎。
木屑夾雜著碎裂的鐵片,在火光中向四周瘋狂擴散。
躲在後面的七八名遼兵,連慘叫聲都沒來得及發出,便被這股恐怖的衝擊波和破片撕成了碎片。
血肉橫飛,殘肢斷臂飛出老遠。
攻堅雷,本就不適合人力投擲,它就是為了投石機而生的。
它的威力,也不是為了殺傷人員,而是為了摧毀堅固的城防工事。
在大量的攻堅雷被投入城中後,遼軍精心構築的那些防禦工事,如同紙糊的一般,被輕易地撕開。
大面積的傷亡,開始出現了。
蕭兀納站在城樓里,透過箭窗看著外面那如同煉獄般的景象,臉色鐵青,但眼神卻依舊沉穩。
作為一名老將,他知道這種傷亡是難免的。
但他別無他法,只能硬扛。
他不信。
他不信宋人這種威力巨大的火器,會是無窮無盡的。
然而,人啊,就不能不信邪。
整整半個時辰。
宋軍的投石機陣地,就像是一台不知疲倦的戰爭機器,瘋狂地將彈藥傾瀉在景州城頭。
據事後不完全統計,這半個時辰里,城內至少被投入了近五六千枚攻堅雷與震天雷。
宋軍的步卒甚至還沒有開始正式攻城,城牆上的守軍,就已經死傷超過七千人。
城牆被炸得坑坑窪窪,到處都是焦黑的痕跡和殘缺不全的屍體。
而就在這時。
城外的宋軍陣中,鼓聲一變。
早已準備就緒的死士營,動了。
上百名壯漢,背上背著沉甸甸的震天雷和沙袋,怒吼著從陣中沖了出來。
他們的目標,直指城門。
城樓上的蕭兀納看到這一幕,瞳孔驟然收縮。
他知道,真正的攻城,開始了。
「射箭!」
「放箭!攔住他們!」
蕭兀納發出聲嘶力竭的咆哮。
然而,沒用。
宋軍的投石機還在不斷地轟炸,雖然頻率有所降低,但依舊保持著精準而致命的壓
制。
城頭上的遼兵,很多人剛從掩體後面掀開盾牌,想要張弓搭箭,頭頂便會呼嘯而下一顆震天雷。
火光一閃,人就沒了。
而且,在死士營衝鋒的同時,宋軍的弓箭手方陣也開始動了。
他們在重甲盾兵的護送下,緩緩向前推進。
抵達射程之後,便停下腳步,對著城牆之上,展開了密集的箭雨拋射。
「嗡」
弓弦震動的聲音連成一片。
數以萬計的羽箭,遮天蔽日,呼嘯著落向城頭。
被打得抬不起頭的遼軍,根本沒有辦法組織起有效的反擊。
不少遼兵的心裡,都湧上了一股絕望。
他們第一次發現,原來守城,會是如此艱難的一件事。
更艱難的是,此時正值寒冬時節,景州城外的護城河,早已被凍得梆硬。
宋軍甚至不需要費力去游泳渡河,或者搭建浮橋。
那堅實的冰面,就是最好的坦途。
而且宋軍也不需要蟻附攻城。
那些早已準備好的滾木礌石、金汁火油,在宋軍這種不講道理的打法面前,完全派不上用場。
他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看著那些如同惡鬼般的宋軍死士,扛著沙袋和那種會爆炸的鐵疙瘩,衝到了城門底下。
蕭兀納看著這一幕,心中一片冰涼。
他知道,城門和城牆,已經攔不住宋軍了。
為今之計,只有一條路可走。
那就是放棄城牆,收攏兵力,準備在城內的大街小巷,與宋軍展開最後的巷戰。
「傳令!」
蕭兀納轉過身,對著身後的副將吼道。
「放棄外城牆!所有人,退入內城!」
「準備接敵!與宋軍決一死戰!」
就在蕭兀納開始下令,準備收縮兵力,與宋軍進行巷戰的時候。
負責守衛東門的遼將,卻被嚇破了膽。
他這邊雖然沒有宋軍主攻,但從其他三個方向傳來的那驚天動地的爆炸聲,還有那滾滾升騰、遮天蔽日的黑煙,都讓他感到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恐懼。
他不知道那是什麼東西。
他只知道,再待下去,一定會死。
求生的本能,最終壓倒了軍人的職責。
他看了一眼身邊那十幾個同樣面色慘白、瑟瑟發抖的親兵,咬了咬牙,做出了一個決定。
「走!」
他低喝一聲,扔掉手中的兵器,第一個轉身,朝著城下跑去。
那十幾名親兵見狀,沒有絲毫猶豫,也立刻跟了上去。
他們偷偷地打開了東邊的城門,像是一群喪家之犬,頭也不回地衝進了城外那片白茫茫的雪原。
守在東門城牆上的其他遼國士兵,看到守將帶頭逃跑,哪裡還有半點戀戰之心?
原本就因為遠處的爆炸聲而緊繃的神經,在這一刻徹底斷了。
「將軍跑了!」
「快跑啊!」
也不知道是誰先喊了一聲。
緊接著,整個東門城牆上的守軍,徹底譁變。
他們爭先恐後地涌下城牆,從那洞開的城門沖了出去,向著四面八方瘋狂逃竄。
而這一幕,很快就被游弋在城外的宋軍斥候發現了。
幾匹快馬立刻調轉馬頭,向著後方趙瑣和趙野所在的高地飛馳而去。
「官家!大帥!」
斥候翻身下馬,臉上帶著抑制不住的喜色。
「東門!東門亂了!」
「有大批遼軍從東門逃出來了!」
趙野和趙頊聞言,立刻舉起了手中的千里鏡,朝著東邊的方向望去。
只見在那片雪白的大地上,無數個黑點正在瘋狂地奔跑,像是一群被驚擾的螞蟻。
趙野放下千里鏡,忍不住「嘖」了一聲。
「官家,看來這仗,比咱們想像的還要輕鬆啊。」
趙頊也是滿臉笑意,點了點頭。
「行了,把消息傳給張繼忠吧,他離得最近。」
他看了一眼遠處那依舊煙塵滾滾的主戰場,伸了個懶腰。
「咱們還是回營帳內烤烤火,喝杯熱茶,等消息吧。」
趙野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這場仗,已經沒什麼懸念了。
很快,正在南門指揮攻城的前線,張繼忠接到了來自後方的命令。
他聽完傳令官的匯報,臉上露出一絲果然如此的笑容。
他當機立斷,將南門的指揮權交給了懷熙軍的副將孫全。
「孫全,這裡交給你了!」
「你率懷熙軍繼續猛攻!別讓蕭兀納那老狗有喘息的機會!」
「末將遵命!」孫全大聲應道。
張繼忠不再廢話,翻身上馬,對著身後的鎮北軍將士一揮手。
「鎮北軍!隨我來!」
他親率一萬鎮北軍精銳,脫離主戰場,如同一股黑色的旋風,繞過城牆,直撲東門。
而此時的城內,蕭兀納也接到了東門守將棄城逃跑的消息。
他正在指揮部隊從外城牆有序撤離,聽到這個消息,只覺得眼前一黑,差點一個沒站穩,從馬背上摔下來。
「混帳!」
「王八蛋!」
他氣得渾身發抖,猛地拔出腰刀,指著東邊的方向,聲嘶力竭地大吼。
「去!派人去!把城門給關上!」
「誰敢再從東門逃跑,殺無赦!」
他的副將聞言,立刻領著五百名親兵,急沖沖地朝著東門的方向跑去。
然而,人這種生物,在面臨生死危機的時候,哪裡還會管你什麼軍令?
求生是本能。
當東門可以逃生的消息,像瘟疫一樣在城內潰散的遼軍中傳開後。
越來越多的人,開始不顧一切地朝著東門涌去。
副將帶領的五百親兵,在這股求生的人潮面前,渺小得可憐。
他們一路衝殺,斬殺了數十名帶頭衝擊的潰兵,卻依舊攔不住那瘋狂的人流。
甚至有紅了眼的潰兵,向他們拔刀相向。
而就在這時。
張繼忠率領的鎮北軍,趕到了。
他看著那如同潮水般從城門裡湧出的遼國潰兵,不由得嘖嘖稱奇。
他沒有絲毫猶豫,長刀一指。
「衝進去!」
「殺!」
五千鎮北軍,如同一柄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燙進了這股混亂的人潮之中。
遼國的潰兵們根本組織不起任何有效的抵抗,被這股鋼鐵洪流輕易地衝散、碾碎。
張繼忠一馬當先,沖入城門。
他沒有去追殺那些逃兵,而是立刻下令,讓一部分士卒迅速搶占城門,另一部分,則沿著城牆的馬道,向著其他三個方向攻去。
城樓上的蕭兀納,通過瞭望口,親眼看到了宋軍入城的這一幕。
他心中一片悲涼。
但他依舊沒有放棄。
作為一名統帥,他不能放棄。
他還在積極地指揮著身邊的親衛,試圖組織起最後的抵抗。
但此時的遼軍,士氣早已跌至谷底,軍心徹底渙散。
被張繼忠帶領的鎮北軍一衝,便如同被狂風吹散的沙堆,瞬間崩潰。
而此時,其他三個方向的主攻宋軍,也炸開了城門。
無數宋軍士卒,如同猛虎下山,怒吼著沖入了城內。
雙方展開了巷戰。
但說是巷戰,但實際上,根本沒有多少遼軍願意跟宋軍拼死搏殺。
很多人一看到宋軍的旗幟,便直接扔下武器,跪地投降。
經過一個多時辰的戰鬥。
景州城內的喊殺聲,漸漸平息。
蕭兀納最終被圍在了城中心的刺史府內。
他身邊的數百名親衛,在宋軍的輪番衝擊下,被全部擊殺。
空曠的院子裡,只剩下他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雪地里。
張繼忠提著那把還在滴血的佩刀,緩步走到他的面前,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可懂大宋官話?」
蕭兀納身為遼國貴族,大宋官話,那是肯定會的。
他看著眼前這個滿身煞氣的宋將,臉上露出一絲輕蔑的冷笑。
「宋狗。」
「仗著火器之利,算什麼英雄好漢?」
「若是在平原之上,真刀真槍地對壘,我契丹勇士,怎可能會敗於爾等之手?」
張繼忠用小指掏了掏耳朵,似乎有些不耐煩。
「都輸了,還哪來那麼多廢話?」
他將刀尖指向蕭兀納的喉嚨。
「一句話,降不降?」
蕭兀納聞言,放聲大笑,笑聲中充滿了悲愴與不屈。
「降?」
「我寧死不降!」
說罷,他猛地從腰間抽出一把匕首。
那匕首寒光一閃,對著他自己的脖子,狠狠地就扎了進去。
「噗嗤。」
鮮血噴涌而出,染紅了他胸前的衣襟,也染紅了身下的白雪。
他高大的身軀晃了晃,最終重重地摔倒在雪地之中,再也沒了聲息。
張繼忠看著那具猶自睜著雙眼的屍體,沉默了片刻。
他嘆了口氣。
「是個英雄。」
他對著身後的手下說道。
「收斂好,不要侮辱他的屍體。」
至此,景州被攻陷。
此一戰,宋軍殺敵近萬,而主動投降的遼兵,則達到了驚人的五萬餘人。
剩下的萬餘人,則都從東門逃跑了。
只可惜,在東邊那片茫茫的雪原上,等待著他們的,並不是自由。
而是早已等候多時,由陳從訓率領的近兩萬宋軍騎兵的圍追堵截。
那將是一場毫無懸念的屠殺。
隨軍的史官,在昏黃的燭火下,翻開手中的冊子,用工整的簪花小楷,在上面記下了一段話。
熙寧三年冬,帝親征至景州,以火器破城,遼將蕭兀納死之,俘獲萬計,北邊大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