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隨便問問
2016年的華語樂壇，正處在一個微妙的轉折點上。
實體唱片銷量持續下滑，數位音樂市場蓬勃發展，但能留下傳唱作品的，屈指可數。
當下各家音樂平台，刮的是民謠風。沒有華麗的編曲，沒有複雜的製作，一把吉他，一段旋律，幾句扎心的歌詞，就能戳中無數人的心。
但對魏安來說，這個趨勢意味著另一件事能抄的歌，越來越少了。
他的第一張中文專輯《重啟·生長》，十首歌，首首都是能打十年以上的經典，隨便拿出一首，都是能撐起一整張專輯的質量。
再加上之前零零散散發的《勳章》《追光者》《多遠都要在一起》《天地龍鱗》《少年中國說》————
魏安從系統商城兌換的存貨，不多了。
他翻了翻系統面板，看著那些還亮著的可兌換曲目，默默估算了一下。
夠再出兩張專輯。
但之後呢？
魏安靠在辦公椅上，望著天花板發了會兒呆。
算了，等有空再琢磨吧。
先把眼前的活兒幹完。
他收回思緒，繼續翻看桌上的報告。
最後一份報告簽完字，魏安把筆往桌上一扔，看了眼時間。
中午十二點。
下樓。
未來經紀公司的排練廳區域，安靜中透著些許熱鬧。
魏安往走廊深處走。
走到倒數第二間排練廳門口，他停下腳步。
門開著。
裡面，劉皓存和周吔正站在窗邊說話。
劉皓存穿著寬鬆的白色T恤和黑色練功褲，頭髮隨意紮成馬尾，素麵朝天，但皮膚白得發亮，眉眼間帶著十六歲少女特有的鮮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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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吔站在她旁邊，淺藍色襯衫配牛仔褲，頭髮披散著，臉上帶著淡淡的笑。
清清冷冷的五官，笑起來的時候，卻意外地柔和。
劉皓存正和周吔聊著中午和魏安吃什麼。
說著話，劉皓存的餘光忽然瞥見門口的人影。
她轉頭，看到魏安站在那兒，眼睛一下子亮起來。
「魏安哥哥！」
她笑著沖他揮手，「說曹操曹操就到！」
周吔也轉頭看過來。
她當然見過魏安，北電候場區那一眼。
但眼下，她確實是第一次這麼近距離地看到魏安。
一米八幾的個子，簡單的黑色T恤和休閒褲。
長得是真好看。
周吔在心裡默默感慨。
但更衝擊她的，是魏安身上的那種氣質。
不是「明星」的疏離感，也不是「老闆」的壓迫感，而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像是同齡人，但又不像。
他站在那兒，什麼都沒做，什麼都沒說，就是有一種讓人不自覺地想多看一眼的存在感。
這就是————
周吔在心裡悄悄想著，魏安也在打量她。
十八歲的周吔，五官已經長開了，眉眼清冷，下頜線條分明，站在那裡，有一種淡淡的疏離感。
平心而論，是個漂亮姑娘。
但和旁邊的劉皓存一比魏安的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轉。
存子素顏無敵。
他在心裡默默給出了評價。
劉皓存已經蹦蹦跳跳地跑過來，仰頭看著他：「你忙完啦？」
「嗯。」魏安點點頭，看向周吔。
周吔下意識站直了身體，微微欠身：「魏總好。」
聲音裡帶著點拘謹。
魏安笑了笑，沖她擺擺手：「私底下不用叫魏總，叫魏安就行。」
周吔愣了一下，然後點頭：「好。」
「你們剛才聊什麼呢？」魏安問。
「聊中午吃什麼。」
劉皓存搶著回答，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魏安哥哥，我們可以吃火鍋嗎？」
魏安挑眉：「這麼熱的天，吃火鍋？」
「我都好幾個星期沒吃過啦！」劉皓存掰著手指頭數，「上次吃還是七月初，之後就再也沒吃過。媽媽說不健康，不讓吃。」
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睛眨巴眨巴地看著魏安，眼神裡帶著點「你懂的」的小期待。
魏安看著她：「不怕長痘？」
「不怕！」劉皓存立刻回答，「我再買杯冷飲就好啦，冰的，降火！」
魏安失笑：「冷飲降火？誰教你的？」
「我自己想的。」劉皓清理直氣壯。
魏安無奈地搖搖頭，看向周吔：「火鍋可以嗎？」
周吔點頭，表情認真：「可以可以，我也愛吃火鍋。我媽媽是山城人，我從小吃到大，很能吃辣的。」
「沒錯沒錯！」劉皓存在旁邊瘋狂點頭，「我上上個月和粥粥去吃了紅油火鍋，她真的超級能吃辣！我都辣哭了，她跟沒事人一樣！」
魏安看著她：「你上上個月就吃過火鍋了？」
劉皓存：
她眨了眨眼，然後理直氣壯：「那是上上個月！不是這幾個星期！」
魏安：「——..——」
行吧。
「走吧，吃火鍋。」他轉身往外走。
劉皓存歡呼一聲，拉著周吔跟上。
三人從排練廳出來，坐電梯到地下車庫。
一輛黑色的奔馳商務車停在那兒，司機已經就位。
開車的是個三十來歲的男人，身材魁梧，表情嚴肅，一看就是練家子。副駕駛上也坐著個同樣氣質的人。
後面還跟著一輛黑色的SUV，裡面還有兩個。
這些都是未來安保公司的員工，從魏安老家接收的退伍兵。
魏剛現在是未來安保公司的總經理，不怎麼跑一線了。
六年的時間，寸步不離地守著魏安，說不累是假的。
現在魏安成年了，魏剛也終於可以鬆口氣，和李紅娟好好過過二人世界。
說來也怪，魏安發現，只要子女成年了，父母要是感情還在，那感情升溫的速度，比年輕人談戀愛還快。
他也沒摻和爹媽的事，隨他們去。
車上，空調開得很足。
劉皓存坐在魏安旁邊，嘰嘰喳喳地跟他說著最近的事。
「我跟你說，周吔演戲可認真了，老師每次誇她，我都在旁邊偷聽學習。」
「是嗎？」魏安看向周吔。
周吔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沒有沒有，存子進步更快，她跳舞底子好，身體的表達比我強多了。」
「那是那是，」劉皓存毫不謙虛地點頭，「我跳舞當然厲害，畢竟我從小就在北舞附中嘛。但演戲不一樣，演戲我剛開始學，粥粥教了我好多。」
魏安看著她：「你還知道謙虛？」
「我當然知道！」劉皓存瞪他，「我謙虛著呢。」
周吔在旁邊看著兩人鬥嘴，忍不住笑了笑。
偶爾被問到，她才說幾句話，大部分時候，她就安靜地聽著。
聽著魏安和劉皓存聊天，聽著那些她插不上嘴的話題什麼北舞附中的老師、什麼上次一起去吃的某家店——————
都是屬於兩個人的回憶。
周吔靠在座椅上，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轉，又收了回來。
車子穿過京城的大街小巷，最後停在一家火鍋店門口。
店面不大，裝修也普普通通，但門口的招牌上寫著四個大字「山城老灶」。
劉皓存指著招牌：「就這家！周吔推薦的，超級正宗！」
魏安看了眼店裡：「人不多？」
「大中午的，吃火鍋的人少。」周吔解釋，「晚上才排隊呢。」
一行人下車，進了店裡。
服務員認出了魏安，愣了一下，然後連忙帶著他們往包廂走。
包廂不大，剛好夠坐。
魏安和劉皓存摘下口罩，拿起菜單開始點菜。
「毛肚！鴨腸！黃喉！」劉皓存一口氣報出三個，「還有蝦滑、嫩牛肉、午餐
肉————」
周吔在旁邊補充：「再來個酥肉，可以現吃也可以下鍋。」
「對對對，酥肉！」劉皓存瘋狂點頭。
魏安看著兩人：「點這麼多，吃得完嗎？」
「吃得完吃得完，」劉皓存拍著胸脯保證，「你放心，我和粥粥都是大胃王。」
周吔在旁邊默默點頭。
點完菜，劉皓存又想起什麼：「對了，我讓助理去買因味茶了，新品，超級好喝！」
劉皓存緊跟著解釋，「就是京東老闆和奶茶妹妹投資的品牌，今年六月剛在京城開的第一家店，我刷微博看到後，就去買了一次，結果一發不可收拾！真的好好喝！」
魏安點點頭。
因味茶，他知道。
主打新式茶飲，什麼冷泡茶、冰滴茶，價格不便宜，一杯二三十。
在這個新式茶飲賽道剛剛起步的年代，這種牌子多如牛毛。
但因為有東哥和奶茶妹妹的名聲加持，再加上一些明星的推薦，確實火了一陣。
至於結局魏安記得，因味茶後來被貢茶收購了，東哥和奶茶妹妹套現離場。
其他的名人開的茶飲店，命運也差不多。
到2025年，市面上主流的新式茶飲品牌，基本沒有哪個是名人開的。
魏安忽然來了點靈感。
他對開茶飲店沒興趣，但他知道哪些牌子會火啊。
喜茶、奈雪、蜜雪冰城————
隨便投投，也能賺不少。
不過現在不急。
他收回思緒，注意力回到火鍋上。
劉皓存正和周吔爭論哪裡的火鍋更正宗。
「我媽媽是山城人，山城的肯定更正宗。」周吔說。
「但京城的也好吃啊，改良過的，更適合大眾口味。」劉皓存說。
「那是因為你沒吃過正宗的山城火鍋。」
「那你帶我吃正宗的啊。」
周吔愣了一下：「這不是山城店，是京城開的山城火鍋。」
劉皓存也愣了一下。
「我們下午去山城怎麼樣？」魏安忽然開口。
劉皓存眨眨眼：「？」
「可以嗎？」她眼睛亮起來。
魏安靠在椅背上，表情輕鬆：「當然可以。我這幾天正好休息，帶你們出去轉轉。順便去看看薛導給《少年的你》選的取景地，給你們找找感覺。」
劉皓存眼睛更亮了，但很快又黯淡下來。
「可是我媽媽肯定會說我的————」她小聲嘀咕。
魏安笑笑：「沒事，我跟呂老師說。咱們也是去工作嘛，看景，找感覺，正經事。」
劉皓存立刻多雲轉晴，笑得眉眼彎彎：「魏安哥哥最好啦！」
周吔在旁邊，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轉。
魏安察覺到她的視線，轉頭看她：「周吔同學有什麼意見嗎？正好你也可以回家鄉看看。」
等九月份開學，魏安和周吔就要升入北電錶演系大一了，是同班同學，稱呼同學倒也沒啥錯。
周吔愣了一下，然後點頭：「我沒意見啊。能回家鄉我很開心呢。」
她頓了頓，「我雖然是山城人，但我五歲就離開山城了。後面只有寒暑假的時候，偶爾跟著媽媽回去。對吃的很有記憶，對家鄉的記憶倒不是很深刻。」
劉皓存拍拍她的肩：「對味道的記憶，其實就是對家鄉的核心記憶！」
魏安看著她，眼神裡帶著點意外。
「存子說得對。」他點點頭，「那就這麼定了。我讓人訂機票。」
一頓火鍋吃完，已經快兩點。
各自回去收拾行李。
周吔住在公司給租的公寓，東西不多，簡單收拾幾件換洗衣服就行。
魏安先開車去接劉皓存。
劉皓存家的小區門口，呂老師已經在那兒等著了。
魏安下車，走過去：「呂老師。」
呂老師看著他：「安安，存子說要去山城？」
「嗯，」魏安點頭，「臨時決定的。正好這幾天我休息，帶她們去看看《少年的你》
的取景地，找找感覺。您放心，我會照顧好存子的。」
呂老師沉默了兩秒，然後嘆了口氣。
「你辦事，我放心。」她拍拍魏安的胳膊，「就是別讓她太瘋，九月份就開學了，北舞那邊規矩嚴，得收收心。」
魏安點頭：「明白。」
呂老師又看向車裡的劉皓存，沖她揮揮手：「存子，聽安安的話，別瞎跑。」
「知道啦媽媽！」劉皓存從車窗探出頭來，「我會乖乖的！」
呂老師無奈地笑了笑，轉身回去了。
車子啟動，去接周吔。
接上周噸，三人直奔機場。
下午三點四十五分，航班起飛。
兩個多小時的飛行，劉皓存靠窗坐著，看窗外的雲，看累了就轉頭跟周吔聊天。
魏安坐在旁邊，閉目養神。
晚上六點四十分，飛機降落江北機場。
山城的夏天，熱得直白。
一出航站樓，熱浪撲面而來，劉皓存「哇」了一聲：「好熱！」
周吔深吸一口氣，表情有點複雜：「就是這個味道。」
「什麼味道？」劉皓存問。
「山城的味道。」周吔說，「夏天就是這種，悶悶的，潮潮的，聞著像————」
「像什麼？」
「像火鍋。」周吔笑起來。
劉皓存也笑了。
兩輛車已經在機場等著，未來影業山城分公司派來的。
這個分公司，是專門來運作《少年的你》等後續項目在山城取景的。
司機把他們送到酒店，一家位於渝中區的五星級酒店，叫什麼威斯汀。
開了三個房間，魏安一間，劉皓存一間，周吔一間。
隨行的助理保鏢也開了幾間，都在同一層。
這趟臨時起意出來的遊玩，所有花銷，都是魏安自掏腰包。
收拾妥當，已經快八點十分。
周吔推薦了一家老牌飯館，沒吃火鍋，而是吃山城本地菜。
水煮魚、辣子雞、毛血旺、夫妻肺片————
劉皓存每吃一口，都要「哇」一聲。
「好吃！這個也好吃！什麼都好吃！」
魏安看著她那副沒出息的樣子，忍不住笑：「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劉皓存嘴裡塞著東西，含糊不清地說：「唔唔唔————太好吃了嘛————」
吃完飯，快九點。
司機把他們送到洪崖洞。
夜晚的洪崖洞，燈火通明，層層疊疊的吊腳樓被燈光勾勒出輪廓，倒映在江水裡，像一幅流動的畫。
遊人如織，熙熙攘攘。
三人混在人群里。
魏安和劉皓存走了一會兒，發現根本沒人注意他們，人太多了，大家都忙著拍照，誰有空盯著別人看？
劉皓存摘下口罩，拉著魏安：「來來來，拍幾張！」
她掏出手機，舉高，對著自己和魏安。
咔嚓。
咔嚓。
咔嚓。
拍了七八張，她才滿意地點點頭。
「粥粥，你也來！」劉皓存招呼周吔。
周吔走過去，站在魏安旁邊。
劉皓存舉著手機：「笑一個！」
咔嚓。
咔嚓。
周吔看著手機里自己和魏安的合照，嘴角忍不住翹起來。
逛了好一會兒，又跑去小吃街。
冰粉、涼蝦、酸辣粉、串串————
劉皓存拉著周吔，一路吃過去。
魏安跟在後面，偶爾被劉皓存塞過來一口吃的。
「嘗嘗這個！」
「好吃嗎？」
「還行。」
「這個呢？」
「太辣了。」
「哈哈哈我就說你不吃辣嘛！」
逛到快十一點，才意猶未盡地回酒店。
各自回房間。
魏安洗了把臉，拿出手機，給李紅娟發消息。
【晚上帶存子她們逛了洪崖洞。】
附了幾張照片。
李紅娟很快回：【看到了，玩得開心。照顧好存子。】
魏安：【知道。】
隔壁房間，劉皓存趴在床上，也在和呂老師聊天。
她發了一堆照片，各種角度，各種表情，笑得眉眼彎彎。
呂老師：【好看，景色也美。】
呂老師：【別給安安添太多麻煩，知道嗎？】
劉皓存：【知道啦！】
呂老師：【還有，每天早上記得練功，別偷懶。九月份就是北舞大一新生了，別丟人。】
劉皓存：【明白！】
隔壁的隔壁，周吔也在家庭群里聊天。
她發了和魏安在洪崖洞的合照。
周姐姐：【臥槽，魏安？本人？】
周吔：【本人啊。】
周姐姐：【這長相，真是天生的超模。可惜他對時尚不感興趣，都沒見他有什麼出席活動的出圈造型，全靠一張臉硬扛。】
周馳：【他現實中真的超級帥。】
周媽媽：【有多帥？】
周吔：【就是————很帥。站在那兒，什麼都不做，就是很帥。】
周姐姐：【聽你這語氣，淪陷了？】
周馳：沒有！我就是客觀描述！
周媽媽：【小吔啊，你和魏安是同齡人，又是同班同學，平時要多接觸接觸，打好關係。】
周吔：【媽，他人挺好的，很隨和。今天說來山城就來山城，就因為我跟存子爭論哪裡的火鍋好吃，然後就訂機票了，很神奇。】
周爸爸：【當明星壓力也挺大的，難得出去玩一趟，放鬆放鬆也好。】
周姐姐：【我妹妹也是大明星啦！】
周吔：【什麼大明星啊，還在老老實實上表演課呢。出演的第一個角色還是個反派，我其實長得很可愛的好吧。】
周姐姐：反派才考驗演技呢。等你真成了大明星，姐姐親自給你設計服裝。
周吔：【那我得好好努力了。】
周媽媽忽然發了一條：【魏安有沒有女朋友啊？】
周吔看著這條消息，愣了一下。
她打字：【不知道，沒問過。】
周媽媽：【你們之後還是同班同學，其實————】
周吔：【呀媽！人家有青梅的，關係好得不得了！】
周媽媽：【青梅？哪個？】
周吔：【就是劉皓存啊，今天一起玩的。他倆從小一起長大的，感情特別好。】
周媽媽：【這樣啊————】
周姐姐：【哈哈哈哈媽你打什麼算盤呢？想讓小馳去追魏安？】
周媽媽：【我就是隨便問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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