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經閣。
和陰森詭譎,卻透著煌煌大氣的大雄寶殿不同。
藏經閣陰暗潮濕,書架之間的過道狹小而逼仄。
令人倍感窒息。
透過手中的燭光,朱元璋甚至可以看到周圍飄蕩的氤氳水汽。
行走在藏經閣內,老僧依然撐著黑傘。
燭光照不出他的影子,朱元璋也聽不見他的腳步。
依然是邪門的緊!
藏經閣中,霧氣蒙蒙,傘僧走在前方,在朱元璋的視線中,竟顯得如同鬼魅一般。
「到了,湊近些……」
傘僧指著六層高的書架最頂端。
那裡孤零零擺放著一本黑漆漆的古籍。
朱元璋舉起手中燭台。
封面龍飛鳳舞寫著三個大字。
「縮山拳。」
古籍的封面似乎是某種海洋生物的皮革,在側面還殘留著幾塊形似魚鱗的黑色鱗片。
在藏經閣的氤氳之中,朱元璋甚至還能夠看到封面的麟皮反射燭火映照出的幽幽藍光。
就像是新摘下來的一樣。
朱元璋一手持著燭火,一手伸向經書。
當朱元璋的手摸到書架上的《縮山拳》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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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突然間發現自己不知何時竟站在一處礁石上,天灰濛濛,海面上則颳起了狂風。
在波濤洶湧之間,海浪拍打著礁石,發出如驚雷般的轟鳴。
而海洋之下,似乎有什麼巨大的東西正在升起。
朱元璋在狂風中奮力的穩住身形,眯起眼睛,向著海面下那個隱隱約約,看不真切的巨大黑影望去。
然而,不等他看清楚海面下到底有什麼東西。
一陣鹹濕的海風迎面吹來。
朱元璋眼前一黑。
眼前浮現出了幾個猩紅的大字。
【你死了】
……
「?」
這又是怎麼死的。
朱元璋感覺莫名其妙。
自己是怎麼進入那個地方的。
『幻覺』?
不,不太像。
【重頭再來】
朱元璋這次沒有直接用手觸摸《縮山拳》。
而是凝視著這本詭異的經文,突然開口問道。
「明德上師。」
朱元璋朝著頭上赫然掛著【應龍寺(皇覺寺)上師明德】幾個大字的傘僧行了個弟子禮,問道。
「《縮山拳》真的能抵消《定光伏魔真功》的副作用嗎?」
「確切來講《縮山拳》並不能抵消《定光伏魔真功》的副作用。」
傘僧回答倒也乾脆:「《縮山拳》為東海疍民在搏擊風浪所造的一門拳術,和《定光伏魔真功》並沒有什麼關係。」
隨後,傘僧伸出了一隻手。
看到這隻手,朱元璋瞳孔一縮。
燭光下,傘僧從傘下伸出的手極瘦,就像一層皮革搭在骨頭上。
而這隻手又極白,宛如被溺死多日的水鬼。
朱元璋注意到,傘僧並沒有直接拿起《縮山拳》,而是用手指勾起了縮山拳側面的一對銅環。
而《縮山拳》就像是長期浸泡在水中。
書頁和封面連在一起,即使懸在半空也絲毫沒有散開的跡象。
「疍民。」
聽到這個名字,朱元璋眸光一閃。
所謂疍民,即疍家人。
此時主要被用作稱呼分布於珠江下游各支系的水上居民。
而縮山拳就是這些海民在船上防身所練就的拳術。
但想到自己上一次死前見到的景象。
顯然事情沒有那麼簡單。
「但其除了日常搏殺之外,還有另外一些特別的功效……」
說到這裡,傘僧頓了頓,其臉上閃過一抹諱莫如深之意。
仿佛哪怕僅僅是談到,都會被某些可怕的存在盯上一般。
「例如……延壽。」
為什麼能延壽?
考慮到這個世界的尿性,朱元璋不得不在心中多問自己一句。
暗中提高了警惕。
朱元璋誠懇問道:「我該如何修煉。」
不管有什麼困難,為了不被真火燒死,還是先委屈委屈明合了。
「聰明。」
看著絲毫沒有伸手向自己索要《縮山拳》真本的朱元璋。
明德上師的眼中閃過了一抹讚賞。
「按圖索驥而已……普通武師按部就班,三十年縮山拳搏擊風浪磨礪出的苦工大概才能勉強達到參閱『觀想圖』的門檻。」
明德將縮山拳放回了書架上,從懷中拿出了一本市面上常見的油紙包的印刷本子,扔到了朱元璋的懷中。
「你的話,有真火之助,大概半日就能成功。」
朱元璋翻開這本明顯正常許多的《縮山拳》。
上面一招一式,畫的格外清楚。
封面作者一欄,則寫著天台寺、釋儀標法師八個大字。
「不知道練成縮山拳後,我能延壽幾年。」
朱元璋沒有著急練功,而是沉聲問道。
「大概能再延壽三個月左右……可惜你起步太晚,如果能《縮山拳》大成後再練《定光伏魔功》,除非你已練就三道真火,否則非但不會折損壽命,反而還能延壽。」
明德搖了搖頭,純黑如同深潭的眼睛盯著朱元璋。
「如此,你還要修《縮山拳》嗎?」
朱元璋注意到,對方說到這裡,看向自己的目光一瞬間變得幽深起來。
似有浪濤在其眼中波動。
朱元璋低下頭顱,隱藏起自己的眼神。
目光中閃過一抹思索。
『明德很在意自己修不修縮山拳?』
『為什麼?』
朱元璋感受著額前那道真火。
儘管《定光伏魔真功》一再提醒直接用意念觀想真火有大恐怖。
但作為能無限復活的掛狗,朱元璋當然不會在意這些屁話。
身為調查員!就是要研究清楚『真火』到底是個什麼鬼東西!
甚至因為多次失敗,他甚至懷疑自己對真火的了解還要超過應龍寺的明光法師。
朱元璋感受著額前真火熊熊燃燒。
『等等……不對勁。』
『以真火的增長速度,明合絕對活不過三個月』
『恐怕連一個月……半個月也活不了!』
意識到這,朱元璋的眼中閃過一抹駭然。
幾乎是一瞬間,朱元璋就意識到了一件事情。
『不管這傘僧想要從自己身上謀取什麼。』
『他和他背後的人都不希望自己在短時間內死掉』
「朝聞道,夕死可以……弟子僅有一事不明。」
朱元璋的姿態放的很低,將《縮山拳》夾在中間,雙手合十,問道:「大師為何要救我。」
「不是我要救你。」
得到了朱元璋的肯定的回答,明德的心情顯然不錯,答道。
「救你的人是北平王,儘管那位大人如今正駐兵定水,奉陛下之命肅清海都之亂的殘留。」
「但作為真金太子的一母同胞,那位大人的目光卻從未離開過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