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活一世,總有許許多多的後悔事。」
「佛說『妄念遷流』,『一彈指六十剎那』『一剎那九百生滅』。」
「哪怕是上一秒還篤信不疑的事情,下一秒就有可能產生發自內心的悔恨。」
伴隨著法慈的輕聲低語,濃郁的血腥味頓從四面八方傳來。
湧入禪房。
禪房外,死去的王公,貴胄,宮女,太監的殘骸早已堆積如山。
濃郁的血氣、令法慈原本尚算清明的眼神中也蒙上了一層血色。
禪房搖晃,隨著法明法覺先後離開禪院。
開始對蕭梁貴胄大開殺戒。
以此獲取南朝僅存不多的龍脈王氣。
原有的同泰寺三位僧人相互制衡的恐怖平衡被打破。
禪房開始搖晃,破損。
直到血水,黑霧開始向著禪房之內湧入。
但不同於對禪房外叩首的人群。
無論是血水還是黑霧,對於禪房內的乾屍和白虎都熟視無睹。
「禪師後悔了嗎?若是不將那枚寶藥的給我,撐過這三日,對於禪師而言不過是再簡單不過的事情了。」
朱元璋聲音沉沉。
「未曾後悔過……」
「正如永嘉玄覺在《止觀頌》中所言。」
法慈輕輕搖了搖頭。
乾枯萎縮的眼睛中紅綠交織,閃過一抹掙扎。
「恰恰用心時,恰恰無心用。」
「心識如奔馬!亦如湍流水!」
「若欲取息之,轉使紛壇起。」
「……」
前輩子只能算是個普通人的朱元璋陷入了沉默。
不是他不想回答。
而是作為這個時代的半個文盲,他壓根不知道法慈如今到底在說些什麼。
「明合啊!世間緣法便是如此奇妙……」
突然之間,在朱元璋耳邊,法慈的聲音驟然變得虛幻。
「我的兩位師兄原本只是單純的心存惡念,將我劫持至此。」
「卻不想,我反倒成了三人中活得最久的那個。」
「而我在見到你那一刻,本打算應法慧師弟之邀,助他延續同泰寺道統,行一份善事。」
「卻不想,竟誤打誤撞,練就了你這般正適於我的人丹大藥。」
聽到這裡,朱元璋頓時寒毛乍起。
猛虎猛地起身,試圖逃離。
然而這般劇烈的舉動,頓時引來了周圍飄蕩的黑霧,血水的窺伺。
「因此……根本無需後悔。」
法慧不知何時竟來到了朱元璋身後。
但此刻,看著試圖抵抗的朱元璋,他的臉上竟露出了一抹詭譎的笑容。
緊接著,他的腦袋一歪,身體驟然向著兩側裂開,從中走出一具盈盈白骨。
從法慈的乾屍中走出的骷髏的下頜微微開合,竟作大慈悲像,言道。
「多謝明合的獻身……若度過這一關,我定當在蕭梁廢墟之上,重建我同泰寺道統。」
朱元璋感覺自己被定住了。
無論是《定光伏魔真火》,還是《縮山拳》。
此時運轉起來,都變得格外的艱辛阻塞。
是這虎皮僧袍!
還有這桑耆沃本生密咒。
該死的!
朱元璋如夢方醒。
怪不得,法慈會突然生起如此貪念。
法慈主修的本就是桑耆沃本生經,想必已然修練至至臻之境。
而自己以桑耆沃本生密咒,穿上法慈的虎皮僧袍。
吞下了蕭統之血的自己,就像是一塊主動跳進了法慈口中的肥肉一般。
令人垂涎三尺!
只有朱元璋自己知道自己是通過不斷試錯才走到今天。
在外人看來,自己能一路安穩至此,毫無疑問是具有大氣運之人。
更何況,自己還剛剛服用了蕭梁前太子的寶血大丹。
藥力尚未完全消化。
現在的自己,在法慈等人眼中,活脫脫是一枚行走的人形補藥。
死局!毫無疑問的死局!
朱元璋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的看著白骨之手伸向自己。
在外人看來,那明黃色猛虎就像是被眼前的白骨嚇傻了一般,呆呆的站在原地,動彈不得。
而只有朱元璋自己知道。
隨著虎皮僧衣披身。
他的體內的脈輪便像是被什麼東西封住了一般,運轉的極其晦澀艱難。
而眼前的白骨則似乎也一樣具有著鎮封敵人修為的效果。
徹底消磨了朱元璋身體中最後一點反抗的可能。
令朱元璋只能眼睜睜的看著眼前的骷髏從正面靠近。
「骷髏骷髏!汝是何人!」
隨著白骨臨近,禪房四周,竟然響起了或老或少,或男或女的歌謠。
像是無數人同時唱誦,但卻又有著一種詭異的重合感。
就像是同一個人的『童年』『少年』『青年』『中年』『老年』。
「生前豪傑!死後荒墳!」
那詭異的聲音逼近,竟讓朱元璋的七竅頓時流出血來。
筋肉,骨骼,血脈寸寸崩裂。
「眼前公侯!百年髑髏!」
掉落的血肉經絡,竟然一點點的重新覆蓋了眼前的白骨骷髏之上。
它在奪舍!
朱元璋知道自己沒有多少時間了。
他必須想個辦法,至少要為自己的下一次進入創造有利條件。
但——
不修桑耆沃本生密咒,就無法披上虎皮袈裟。
不披虎皮袈裟,就無法逃過法明和法覺三日內的無差別大開殺戒。
但披了虎皮袈裟,卻又會成為法慈眼中能夠續命的大藥。
「死局……難道明合終究難逃一死嗎?」
想的頭疼,朱元璋乾脆破罐子破摔。
他看著眼前隨著自己血肉的補全,重新變得圓潤光彩的骷髏,嘆息道。
「並非如此。」
沒想到法慈化作的白骨還真回應了他。
「冥冥之中,自有因果。」
「你借我虎相法身避禍,定然要在日後還我一身皮肉。」
「但天道慈悲,總留一線生機。」
「你原本毫無生還的希望,但竟和定光伏魔真功同修了縮山拳……不可思議。」
「若是能在披上虎皮之前運轉縮山拳。」
「肉身有外道魔神護持。」
「那時,縱然我奪汝血肉,除了臨死前平添因果外,又有何用呢?」
眼前慈悲白骨法相已經貼近朱元璋化作的猛虎身前。
隨著兩隻骨爪剜向朱元璋的雙眼。
四周景物頓時一黑。
但雙耳聽覺卻變得愈發敏銳。
只聽見那歌謠語調逐漸變得高亢。
「皮囊膿血!白骨相連!」
「將此身心!奉剎佛塵!」
「此為白骨相,明合,和你的無常相一樣,都是我佛門三十二相之一。」
「平日裡勤加參悟,便可成就白骨觀,亦是能肉身直渡過苦海的法門。」
法慈侃侃而談,試圖讓自己這位好徒兒安心走完最後一程。
向他耐心的講解著這同泰寺千年古剎所保留的『淨土宗』不傳之秘。
然而,聽到法慈的話,朱元璋的臉上卻掛起了一抹令他感到困惑的笑容。
「這可是你自己說的。」
朱元璋眼睜睜的看著法慈摘去自己的五臟,填入白骨軀幹之中。
卻不見恐懼,只見喜悅。
【你死了】
「狗系統!」
「重頭再來!」
回歸加載界面的朱元璋大喝一聲。
「老子要乾死法慈這個老陰逼!」
「NND!這幫同泰寺的禿驢就沒有一個好人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