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自從進入小院後窺伺感仍舊存在。
但卻無疑拘謹了許多。
窺視朱元璋的目光中更帶著些許的畏懼。
「給,你看看是不是這個。」
【虎皮僧衣】
隨著朱元璋的手掌拿起虎皮僧衣。
桑耆沃本身密咒自行轉動。
原本因為在地窖中存放的時間過久,而變得僵硬破敗的僧袍重新變得柔軟。
暗淡的毛色油光發亮,竟在不知不覺間煥然一新。
「嘖嘖……厲害啊,重八。」
看到眼前的一幕,劉繼祖口中嘖嘖稱奇。
眼神中多了幾分敬佩。
朱元璋披上虎皮僧衣。
其面容竟驟然變得模糊。
如同匍匐在叢林中,隱約露出半點身形的猛虎。
『果然。』
『圓滿形態的定光伏魔神咒完全可以看作一道自行修煉的法相』
『不光能增幅定光伏魔真火,而且對於其他佛門神咒的修行都大有裨益』
『而且』
『我怎麼感覺,隨著定光伏魔神咒圓滿,定光伏魔真火消耗真元的速度明顯有所降低』
朱元璋似乎覺得他又找到了一條這個世界的人們降低『真功』副作用的路子。
不過大智度禪功的負擔似乎加重了。
如果說之前大智度禪功在調和兩門真功之間的衝突顯得遊刃有餘的話。
那麼現在,隨著朱元璋重修了定光伏魔神咒。
第一重的大智度禪功就顯得有些力不從心。
而且,雖然定光伏魔真火消耗的速度略有降低。
但效果並不明顯。
如果不是朱元璋修成了大智度神功。
【聖如意】的加持下,對自身氣血的把控幾乎達到了幾乎洞若觀火的程度。
他根本無法覺察到修成定光伏魔神咒前後的差別。
「又是一條付出和收益不成的道路。」
朱元璋嘆了口氣。
在桑耆沃本生密咒的作用下。
朱元璋面容發生了翻天覆地的改變。
大量漆黑而堅韌的絨毛從他的臉頰兩側長出,顱骨變長,後部扁平,眉骨變粗,下頜變粗。
四肢也變得愈發的粗壯。
若是在黑夜中遠遠看去。
就像是一尊直立的人形猛虎。
『雖然如大智度禪功等內家禪功能夠降低功法損耗』
『但一來修成條件太過於苛刻,且周期太長,效果不明顯』
『長久以來,這個世界還是更加依賴於『屍香貢』等外物來降低定光伏魔真火的短壽之弊』
『此法是合理的』
想到這裡,朱元璋嘆了口氣。
『不能小瞧古人的智慧』
「現在的我不是朱元璋,而是蒙僧也可巴圖。」
處於半人半虎形態的朱元璋雙手合十,模仿著印象中楊璉真伽的動作和神態。
皮笑肉不笑的朝著劉繼祖行了一個佛禮。
既像是元初大元國師巴斯八的麾下弟子,密教高僧楊璉真伽,但更像是虎皮僧衣的原主人,半死不活的同泰寺高僧法慈和尚。
一具軀體,仿佛有同時三個靈魂支配。
動作之怪異,嚇得面前的繼祖打了個哆嗦。
「還請劉兄不要弄錯了。」
「是……正是……」
劉繼祖有些結巴。
他猜測或許是朱元璋幻化成的壯漢的形貌太過於恐怖。
因為恍惚間,他似乎看到了有某種黑色的模糊人影正從自己的身上離開。
並朝著相反的方向狂嘯著奔去。
……
「我們太平鄉從來都沒有一個叫世珍的人,還請好漢們抬抬手,讓開道路,讓大儺過去,好保全我濠州周邊六個鄉幾千條人命。」
王上田看著眼前陰沉沉的天空下,提刀跨馬的神色不善的刀客們,額頭不自覺的泛著冷汗。
說話間,牙齒也不自覺的打著顫。
天色越來越暗了。
還不到未時,太陽的光芒就幾乎被盡數收斂進天空的雲層後面。
『送瘟』的隊伍正好被攔在太平鄉的義冢前。
王上田不知道是否是自己的錯覺,他總感覺太平鄉東頭,道路兩側的義冢看上去比其他地方更深沉一些。
而且,在黑暗中,隱隱間傳來一些隱秘的窺探的目光。
讓王上田不自覺的脊背發涼,想要掉頭逃回家去,遠離這個前朝宋時埋葬私死人的地方。
說是義冢,但實際上自從宋末以來,因為兵禍,這裡早就失去了原本的功能,多年來的無人打理之下,變成了一處亂墳崗。
埋葬著宋末元初的潰兵,病死異鄉的商人和販夫走卒,以及鄉內因為饑荒和瘟疫而亡故之人的屍體。
平日裡,這裡就流傳著一些和『前朝厲鬼』『枉死冤魂』有關的恐怖傳聞。
不時的有走夜路的社員聲稱自己看到了鬼影,以及聽到了戰場的喊殺聲和女人的抽泣聲。
總之,這是個在太平鄉人看來充滿了不祥的地方。
平時,沒有人願意來這裡閒逛。
加上去年的饑荒,太平鄉一半的家庭都宣告了絕戶,屍體被倖存者相當潦草的埋在義冢。
就更沒有人願意來這個鬼地方。
王上田就是這些人中的一個。
但作為太平鄉的里正,他承擔著為元朝廷徵收每年賦稅的義務,同樣,他也是太平鄉的『甲主』和最大的宗族王家的家主。
有人攔截大儺,他卻不得不出面擺平此事。
雖然『甲主』理論上通常是由蒙古人和色目人擔任的探馬赤軍或是鎮戍軍戶。
但元朝廷從來沒有規定只有流著蒙古人或色目人的血的人才能被稱之為『蒙古人』或是『色目人』。
是的,王上田是個蒙古人,而且還是純血的蒙古人。
僅限於元朝官府的記錄中。
「『世珍』一定在這裡,把他交給我們。」
王上田看到在火炬的映照下,站在最前面的刀客笑了一下。
那本來是一張還算英俊的臉,三十多歲,潔白的臉頰,劍眉星目,但在陰沉天空下的炬火映照下,卻顯得鬼氣森森。
「周公子的推斷的不會有錯。」
見王上田不語,刀客補充道。
「只要找到墓地,我們就走,絕不多留。」
說到這裡,刀客頓了頓,他看了一眼眼前那些披著熊皮,神色難看的大儺巫師們,眼神中帶著幾分輕蔑和王上田看不懂的意味。
「提醒你一句,這些楚地巫民之所以幾百年來被排斥出正道顯學之外,是有原因的,要是你真想保一鄉之平安,最好還是少和他們來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