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瑤,本盤瓠之後。」
「傳聞遠古時期,南蠻分為平、高兩部落,彼此爭鬥不休。」
「平王身側有一條神犬,名曰盤瓠,又名龍犬。」
「平王聲稱,誰能取得高王的首級,便將女兒嫁給他。」
「於是盤瓠殺高王,平王信守諾言,將公主嫁給盤瓠。」
「後來公主生下六男六女十二子嗣,這便是瑤族十二姓的由來。」
楊璉真伽答道,他『看』向朱元璋的眼神有些古怪。
「應龍寺也算是滅宋之戰後南方僅存不多的有傳承的大寺了,你怎會不知此事。」
「……」
朱元璋絲毫沒有一個學渣應有的羞愧感。
反而思考起了楊璉真伽這般反應的原因。
『楊璉真伽很驚訝自己竟然不知道有關瑤族起源的傳說。』
『緣由在何處?』
所謂瑤族。
最初的起源,是秦漢時期的『長沙蠻』『武陵蠻』雜糅的結果。
後來受中原王朝的擴張影響,開始向西南山區方向遷徙。
最終在唐宋時期形成比較統一的身份認同。
歷史上,瑤族不過是南方再平常不過的少數民族之一。
就算是有些奇特,也不至於成為楊璉真伽口中的『通識教育』。
除非,其中另有特殊原因。
「瑤人自認為自己是盤瓠之後,身負龍血,能夠橫渡山湖如履平地。」
「並且因為長期和百越蠻族相互融合,吸納了大量的南蠻巫術。」
「你所說的狗頭人身,正是瑤人巫術的一種。」
「據說非核心十二峒之人不可修成。」
「若是真遇到此種半人半獸,應對之法,倒也容易。」
「只需要閉目凝神,不去觀其外相。」
「便能不攻而自破!」
楊璉真伽徐徐而談。
竟然真有了幾分密教高僧,國師弟子風範。
少了幾分最初第一幕時的陰鷙冷厲之感。
殊不知卻讓朱元璋心中寒意更盛。
愈發確定了心中猜測。
『此人絕不是自己印象中的那個楊璉真伽。』
『或者說,自己在第一幕時認識的那個楊璉真伽已經死了。』
「多謝上師解惑。」
朱元璋拱了拱手。
雖然楊璉真伽的變化讓他對密宗的術法也多了幾分警覺。
但朱元璋認為相比於第一幕的楊璉真伽,自己還是更喜歡眼前的這個傢伙一點。
至少,從目前來看。
眼前這個楊璉真伽各種行為還是有著內在的邏輯作為驅使。
不像第一幕,完全是個隨心所欲,殺人如麻的老瘋批。
靠著自己無限復活的外掛,和楊璉真伽的知識儲備。
知曉了應對井中那具狗頭屍的方法。
但在下井前,有一件事,朱元璋卻非要弄清楚不可。
朱元璋轉身,向著井中走去,似乎已經迫不及待的要斬妖除魔。
但冷不丁的,朱元璋突然轉頭,問道。
「上師可知井中瑤將身份。」
沉默。
組成楊璉真伽涌動無休的千百血蟲自此刻都不免微微一滯。
顯然對於朱元璋冷不丁的突然提問。
楊璉真伽顯然也是有些猝不及防。
『他在思考』
『思考該怎麼回答我』
「至元十四年,朝廷曾命阿里海牙進討靖江蠻族,若問這些屍體的來處,大概就來源於此役。」
這老傢伙似乎真的認識這些瑤族將領的身份。
朱元璋隱隱有種感覺。
他似乎又在不知不覺間掉進了楊璉真伽的算計之中。
但……
他抬起手臂,五指化作骨爪。
猛地向下一砸。
「咔嚓!」
眼前潮濕的泥土中,根根黑色的手臂應聲而斷。
「怕什麼!」
「就算楊璉真伽真有什麼謀劃!」
「也大不了下次趕在吞下紅蟲之前重來!」
「幹了!」
……
這次,朱元璋將深潛者利爪插入井壁中,大頭朝下,一點點的向下爬去。
他閉上眼睛,僅憑嗅覺和聽覺判斷自己的位置。
「噗通!」
身旁響起了重物落水的聲音。
一陣風從後背刮來。
像是有什麼東西從井口處,擦著自己的身體,墜入水中。
點點水珠濺落在朱元璋的臉上。
但朱元璋不為所動,反而加快了向下攀爬的速度。
果不其然,又向下攀爬了至少十數米,依然沒有入水的冰涼之感。
『那東西想引誘我睜開眼睛!』
朱元璋心中浮現一抹寒意。
『它有智慧!』
「咳咳……」
身後,從井口,傳來若有若無的咳嗽聲。
並且隨著時間的推移,每一次的咳嗽,都似乎距離朱元璋越來越近。
『它在我後面?』
朱元璋下意識就要睜開眼睛。
放棄攀爬,縱身一躍如水。
然而,就在朱元璋心中閃過那個念頭的剎那。
體內突然傳來一股鑽心的痛感。
是楊璉真伽的紅蟲!
「萬般皆是般若幻象。」
楊璉真伽的語氣幽幽,但比起禪院中的那位,行事卻更加的淡漠。
「不可。」
「草泥馬的楊璉真伽!」
痛!實在是太痛了!
每一次力度輕重都各有不同,連對痛苦本能的麻木都做不到,簡直令人痛不欲生。
每一次朱元璋以為這番痛苦都要結束的時候。
楊璉真伽卻微笑的告訴朱元璋,馬上就要再來一遍。
「啊!」
朱元璋化痛苦為力量。
他加快了速度,向著枯井的最深處衝去。
隨後迎面便撞上了一個毛茸茸的身影。
「這是……那具狗頭屍。」
隨著外力的衝擊,井中懸吊的乾屍在空中一盪一盪。
「又是幻覺?還是說,那是這東西故意造出,試圖讓自己睜開眼睛的假象。」
耳旁又傳來潺潺流水之聲。
不過這次,朱元璋的心中不見即將抵達目標的欣喜。
唯余疑惑和猜忌。
甚至於,朱元璋都不能確定自己迎面撞到的這具懸在半空中的屍體是否是真實的。
亦或者又是一個引誘自己睜開眼睛的陷阱?
而且……這口枯井,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深了。
朱元璋想到。
隨著他沒有絲毫停留的穿過狗頭懸屍。
並以亡命的速度朝著井底狂奔而去。
見前方諸多手段都沒有作用。
突然之間,井中聲樂大噪。
伴隨著蘆笙、嗩吶、竹笛聲響。
辨不清男女,混雜著犬吠和溪流潺潺流水聲的歌聲在井中響起。
「衣裳班蘭,語言侏離。」
「好入山壑,不樂平曠。」
每一字,每一句,都鏗鏘有力。
如在天邊,又在近前。
帶著山川溪流,峰巒疊瘴的重重回音。
身後,伴隨著這古樂,群山之中,突然響起了一道嘹亮的犬吠。
『它追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