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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全真家廟

2025-12-23 17:48:02 作者: 六葉琉璃

  『這是何等高修!』

  玉真子騰身而起。

  神情凝重中帶著狂熱。

  不顧周圍弟子們的慌亂。

  拔劍登樓,隨著河南府的官兵一起砸破窗戶,向著後院看去。

  眼前的情景和想像中的相同而又不同。

  和奉命取貫石金那日,如出一轍的遮天蔽日黑色枝幹。

  但不同的是,此刻,一束宛若大日的真火焰柱騰空而起。

  刺破萬千枝條,燒盡世間污穢。

  被火焰籠罩的枝條被一瞬間焚滅,化作灰燼。

  而周圍的藤蔓面對真火紛紛退避,似乎是在戰慄,枝條搖擺發出畏懼的顫音。

  「師傅……這是……」

  「不可說。」

  玉真子搖了搖頭,眼中依然瀰漫著難以化解的不可置信。

  

  他依然清楚的記得當初為了從這妖樹手中奪取貫石金的頭顱時那一仗有多麼的艱苦。

  奉賢觀三位受『初真戒』的傳戒法師在那一戰後重傷兩位,不得不撤回道觀休養。

  獨剩玉真子坐鎮於此。

  和正一派按受籙高低分別等級不同。

  全真派主修『內丹』。

  行十方叢林制,按持戒判別修為高低。

  分別為『天仙大戒』『中極戒』『初真戒』。

  對應叢林體系中的『三都』『五主』『十八頭』。

  再往上,便是『監院』和『大宗師』乃至於……被朝廷和皇帝親自冊封的『神仙』。

  在大元體系中,地位與國師同等。

  目前,全真教只出過一位真正意義上的『神仙』。

  那便是長春真人丘處機。

  再往後,因為繼任掌教,『光先體道誠明真人』張志敬在和代表藏地佛教出戰的薩迦派國師巴斯八的論道中失利。

  全真教雖然因此因禍得福,避開了大元初期諸王慘烈的內鬥,坐看薩迦派在其他藏地三脈的打壓中灰溜溜的返回了藏地。

  但也在之前和極盛時期薩迦派的衝突中傷了元氣。

  終元一朝,無緣國師之位。

  「我觀此人修為驚人,怕是當今道門五主也難比其鋒。」

  玉真子深吸了一口氣,緩緩說道。

  「按叔父的意思,難道此人竟可比肩三都?」

  聽著玉真子的話,聽著耳旁傳來嘹亮的鬼哭和地震般的顫音。

  一旁的小道士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言道。

  全真三都。

  『都管』『都講』『都廚』

  除了全真教歷代『大宗師』,和朝廷任命的『監院』之外,全真教中再沒有人比這三人地位更高。

  可以說,這三都乃是全真教門真正的核心權力層。

  通常都會在集賢院掛名侍講、侍讀或直學士,為大元從二品至三品虛銜。

  地位無比尊崇。

  「在外稱我道號,或直接稱呼我為師叔即可。」

  聽到小道童的話,玉真子一臉恨鐵不成鋼的表情。

  但考慮到這是自己大哥的兒子,而自己大哥前日才為了保護自己臥床休養。

  玉真子也不忍真的罵自己這個從小看到大的侄子。

  語氣逐漸溫和。

  「莫讓外人看了笑話。」

  「是。」

  小道童低頭,慌忙答道。

  和大都嚴格實行戒律等級、十方叢林制度,等級森嚴的全真正教教門不同。

  雖然玉真子所待的河南府奉賢觀也屬於全真道統。

  但對於戒律的執行卻相當散漫。

  也不實行十方叢林這種『優勝劣汰』『強者上,劣者下』殘酷非常的等級制度。

  而是實行家廟制度。

  財產私有,師徒代代相傳。


  不像大都的全真主脈,實行財產公有,無常接受天下道士掛單常住,研習丹法。

  除了監院需大元朝廷任命之外。

  其他所有職位,皆由道眾推舉產生。

  即『天下能稱尊者莫非至強之人』。

  即使是歷代大宗師的後代,如果才能不足,也會被趕出長春宮,即十方大天長觀。

  而家廟,或者說,子孫廟,便沒有那麼嚴酷的戒律。

  基本上,哪怕後代沒有一點才能。

  也能靠著先輩的餘蔭,在當地官府掛名,吃上一份俸祿。

  固然……相比於長春宮,子孫廟的傳承顯得溫情脈脈,且弟子之間更加團結。

  不像全真教門那樣內鬥不斷。

  但——

  玉真子看著道童,心中長嘆一口氣。

  『正和大元各地文武一樣』

  『這種模式,固然穩妥。』

  『卻如溫水煮青蛙,是一代不如一代啊』

  『但好在,自己和幾個兄弟還有些法力』

  『還能庇護他們幾十年』

  『但幾十年之後……』

  想到這裡,玉真子不免啞然失笑。

  看今天的情況。

  誰知道大元朝廷還能不能再撐上幾十年?

  自己這樣憂慮子孫前途,豈不是杞人憂天。




  玉真子決定相信後人的智慧。

  此時,伴隨著一聲轟隆的巨響。

  大地在震顫。

  身旁,朝廷官兵東倒西歪,連手中刀槍都摔了一地。

  玉真子雙手死死的抓著窗沿,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那被真火灼燒出來的裂口。

  「好神通!足可比肩全真三都主了。」

  眼前。

  樹枝如雨點般墜落。

  發出劈里啪啦的響聲。

  散發著油脂燃燒後的氣味。

  略微有點發臭。

  酒樓中,早已腐爛的無頭屍體開始了自燃。

  道童眼睛一眨不眨。

  既興奮,卻又帶著一種莫名的恐懼。

  即使他天賦平平,此生最多達到『初真戒』的層次。

  但作為奉賢觀觀主的兒子。

  他卻比任何人都清楚,眼前的一幕,對於普通人而言,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一座和平安詳的巨城,一塊能夠安居樂業的淨土。

  但同時,也意味著這座城市中的所有人,無論王公貴族,還是販夫走卒,都必須至少從自己的收入中拿出十分之一,作為供養和賣命錢。

  玄門偉力!

  可以護持眾生!

  亦能禍亂一方!

  以玄治國,終如飲鴆止渴。

  大治之後,必有大亂。

  古今如此,已成定然。

  ……

  摧枯拉朽。

  看著從中間硬生生折斷的參天古樹伏,朱元璋緩緩收回了手掌。

  抖落上面樹木的焦炭,轉身。

  身後,貫石雲無力地跌坐在地上,從胯下傳來一陣濃烈腥臊之味。

  竟被眼前的一幕嚇得屎尿橫流。

  『真是紈絝子弟。』

  朱元璋眼神閃過一抹輕蔑之色。

  『阿里海牙那等梟雄,怎會有如此不堪的子孫』

  「結束了。」

  朱元璋攤開手掌,其中赫然有一塊被定光伏魔真火燒的殘缺不全,寫著『十一面觀音神咒』的五色絹布。

  『還真是瑤人。』

  伸手將貫石雲拉起。

  此時,貫石雲看著朱元璋的目光中多了幾分難以克制的畏懼。

  只有她自己知道。

  剛剛之所以如此丟臉,一小半是因為那妖樹。

  一大半則是因為眼前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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