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奪命
朱元璋手持霄索,看著眼前垂頭喪氣的趙顯。
仿佛看到了他身後,那一隻只在暗中籌謀的巨手。
以冷酷到了極點的視角。
在蒙元滅宋不可違逆的大勢之前。
謀劃著名再為趙宋,活出第三世。
了解趙顯所知的情報後。
以朱元璋這個開了預知掛,熟知後世歷史之人的視角來看。
恐怕不管是獻出臨安,安排張世傑攜帶二帝出海,甚至於,派遣右丞相陳宜中攜帶大量金銀秘密渡海,前往占城(南越)聯絡當地土著密謀重建大宋————都只是障眼法。
趙宋的真正布局,恐怕還在漢地。
在於那個所有人都未曾注意到的那個起源於東晉時期,在南宋盛極一時,卻又在元初銷聲匿跡的佛教淨土宗派別。
白蓮教!
「趙宋後裔,到底在籌備什麼?真的只是為了復國嗎?」
「而這樣精心的布置,這樣密集的謀劃。」
「又為何在元末之時,始終難以成事。」
無論是徐壽輝,陳友諒,還是布王三,孟海馬,甚至於方國珍。
英雄豪傑,層出不窮。
趙宋國運,始終不振。
終究難逃被外姓篡奪的命運。
這樣想著。
不知不覺,已到了深夜。
月上枝頭。
身後,三僧的腳步傳來。
「諸位師伯。」
「明合。」
達瑪巴拉朝著朱元璋點了點頭。
隨即,隊尾慈祥的僧人放下火盆,空中念念有詞。
那是一種很奇怪的語言。
並非漢」藏」蒙」梵」中任何一種。
是一種朱元璋從未聽的語言。
咬字生硬,語調變化極快,像是生怕不能把舌頭咬掉似的。
但在急促頓挫,如同吟詠的語調中,卻潛藏著一種力量之感。
語閉。
金盆中,原本只是微紅的炭火,劇烈的燃燒起來。
並向著冒起了濃郁的煙霧。
朝著東方的虛無處一拜,口中言道。
「恭請東方金剛不動佛!」
隨後,退到一邊。
達瑪巴拉問道。
「沙羅巴,占卜結果如何。」
「大吉。」
短短兩個字。
卻讓達瑪巴拉的臉上,頓時迸射出無限的喜悅之色。
「趙顯菩提心已碎,肉身被奪。」
「這是人和。」
「深陷藏地,為群僧所困。」
「這是地利。」
「占卜吉凶,大日如來所言大吉。」
「這是天時。」
說著,達瑪巴拉向著火堆中,灑下了一些綠色的粉末。
像是某種藥粉。
「!簌!簌!」
空中,響起了層層疊疊的如同爆竹般的啪破空之聲。
十步之內,空氣中盡皆散發著翠綠色的光芒。
映照出,達瑪巴拉那雙隱含著激動的雙眸。
「天時地利人和,皆在我等一邊。」
「難道————真是天佑我薩迦不成!」
達瑪巴拉的聲音帶著幾分顫抖。
似乎,已經激動到了極致。
「事不宜遲!丹巴師伯,且請開壇吧。」
達瑪巴拉向著身後,手握金剛杵,身背牛羊充氣模型的丹巴說道。
神色恭敬。
不像是對待同輩之人。
就連仁欽堅贊,朱元璋都從未見過達瑪巴拉對其的態度如此的彬彬有禮過。
達瑪巴拉,稱呼丹巴為師伯?」
這一幕,看的朱元璋心中微微一動。
卻是想到了寺內的某個傳言。
丹巴,其實並不是巴斯八的弟子。
或者說,他不像達瑪巴拉,扎巴俄色等人一樣,僅僅只有巴斯八一個老師。
早年師從於巴斯八的伯父,薩迦四祖薩迦班智達。
學成之後,在薩迦四祖的安排下,遠赴西天竺修行大小五明法。
歸來之後,薩迦四祖已經入滅。
這才決心輔佐巴斯八在漢地立足。
「這麼說的話,丹巴實際上和巴斯八,才是師兄弟。」
朱元璋眯了眯眼睛。
原本,他還奇怪為何巴斯八執意要讓達瑪巴拉接任帝師之位。
仁欽堅贊,明明對自己親大哥的離譜決定,氣的不行,卻是拿達瑪巴拉一點辦法沒有隻能用拖延手持寶幡的扎巴俄色入應龍寺的時間,這種不入流的手段對付達瑪巴拉。
「原來是有後台啊————」
朱元璋心中瞭然。
達瑪巴拉,是薩迦四祖,薩迦班智達的親孫子。
而丹巴作為薩迦班智禪的弟子之一。
又和巴斯八兄弟出身的藏地昆氏」一族,沒有什麼特別的聯繫。
甚至於,是在歸來之後,才知道有巴斯八這麼個人存在。
因此,丹巴和達瑪巴拉,幾乎是天然的利益同盟。
「那麼這樣一想的話達瑪巴拉能夠安心繼承薩迦法座之位,而沒有和仁欽堅贊因為爭奪帝師之位,起太多的爭執,恐怕,也是有丹巴在其中斡旋調和的緣由在其中。」
朱元璋心中瞭然。
另一邊。
丹巴微微點頭。
接過金剛杵,斜插在地上,正對應北斗七星的方位。
此時,正值冬雪消融,春寒乍暖之際。
七星方位,正指向正北方。
隨後,丹巴放飛手中的充氣牛馬。
就地盤坐於地,一手放於膝上,一手五指併攏,自然下垂。
行觸地印檔。
向著眼前被翠綠色的光芒籠罩的篝火,聲音洪亮。
「唵阿閦鞞吽!」
青灰色的塵埃從他的周身散發開來。
不同於周圍明亮的綠色煙霧。
丹巴的身上,散發著一種森林燒盡後,草木灰般衰朽氣味。
不過瞬息之間。
丹巴便化作了一隻披著乾枯的樹皮袈裟的翠綠色佛像。
手腳,軀幹,皆覆蓋著一層翠綠色的樹脂。
唯有一雙眼睛,散發著宛若佛陀般看透世事,洞徹人心的寒意。
看著眼前,同樣被綠色的霧氣所吞沒的趙顯。
口中,緩緩吐出了幾個詞彙。
「弟子丹巴,恭請—
「6
「東方秒喜世界主。」
「金剛不壞菩提心。
"9
「轉嗔化恨無動智慧。」
每說一個字。
趙顯身上,便湧現出一隻翠綠色的嫩芽。
先是手臂,小腿。
再是大腿,軀幹,頭顱。
七竅,臍輪,會陰————
無數翠綠色的藤曼,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鯊魚般,從趙顯的身上噴涌而出。
而趙顯沒有皮膚保護的體表,同時,也湧現出了密密麻麻的血色肉芽。
瘋狂的蠶食著趙顯的血肉。
「啊啊啊」」
不似人聲的痛苦哀嚎從趙顯的身上傳來。
一株巨木,赫然從趙顯的胸膛中生出。
貫穿他的整個身軀,將他定在地上。
谷風吹來,萬千藤曼,在風中搖曳著。
懸掛著一顆顆紅綠相間的翠色果實。
在螢光的映照下,黑夜中,果實的褶皺,就像是一顆顆染血的佛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