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寒林
骨鎖,為白骨相連之意。
寓意:諸行無常。
因此。
骨鎖寒林,在密教中象徵著一切有為法終將如白骨般脆弱不實。
終將離散,壞滅。
「這是」」
瞳孔劇顫。
噶舉僧腋下天杖中,驟然生出根根骨刺。
深深的插入噶舉僧的身體之中。
從心臟中,汲取出猩紅的血來。
並在喀章嘎(天杖)上浮現出妙曼的血色舞女的形象。
【金剛瑜伽母(紅身)】
在密藏中,紅身瑜伽母代表著懷攝和轉化的力量。
此時,金剛亥母陷落於白骨林中。
反噬之力,竟然被紅身瑜伽母通過汲取噶舉僧人精血輕鬆化解。
「三重真功!自生法相!」
噶舉僧的眼中浮現出了一抹陰霾。
這幾乎已經大部分修行者的頂點。
即使是寺內法座,也要慎重對待。
避免大意之下,被對方的垂死掙扎所傷。
「哦————何為自生法相?」
聽到陌生的詞彙。
朱元璋發出了一聲輕微的疑惑,問道。
下一刻,周身的白骨叢林裹挾著碎裂的亥首一同消失。
再度向前一步。
道道升騰著金色烈焰的能量巨樹在朱元璋的周身亮起。
【金剛焰寒林】
在看到火焰的那一刻。
噶舉僧的神色,明顯恍惚了幾分。
寒林中的金剛焰,指的並非是世間之火。
而是能焚滅一切分別妄念薪柴」的般若智慧。
腋下天杖再度飲血,噶舉僧方才從一瞬間最為恐怖的大寂靜中醒來。
在剛剛的一瞬間。
噶舉僧看到了一個端坐於林火之中,持拙火定」入寂的瑜伽修士。
而隨著噶舉僧的注視。
那瑜伽修士的容貌,體型,一點一點,如同融化的蠟像一般。
逐漸的變得和他越來越像。
噶舉僧有種預感。
在那持修的瑜伽修士五官定型的那一刻。
便是他油盡燈枯之時。
在瞬息之間,又差點在生死邊緣走一遭。
噶舉僧沉默了片刻。
問道。
「這是何種法相,我竟聞所未聞。」
「此為【寒林相】。」
河水兩岸,兩人遙遙對視。
朱元璋神色平靜的回答道。
水中,伴隨著金剛焰的光芒,浮現出一張又一張或是慘白,或是猙獰的臉龐。
伴隨著時間的推移,容貌逐漸從模糊變得清晰。
但河面上,漂蕩起了蒼白的霧氣。
掩蓋住了河水中的異變。
「竟是這一道殊勝之相。」
噶舉僧人點了點頭。
目光中流露出了一抹忌憚之色。
「所謂自生法相,即是通過修持自身命數,不假外力,所誕生的法相。」
「從古至今,無論多少精彩絕艷之輩。」
「憑藉自身之力,誕生一道法相,便已是極限。」
噶舉僧人的話,卻讓朱元璋,在瞬間想通了許多事情。
「原來,竟是如此。」
朱元璋的目光若有所思。
他似乎有些明白,在蕭梁秘史中。
為何對於同泰寺僧人而言,蕭統精血煉製的寶丹,會那麼重要了。
即使是明知跟著蕭衍踏上的是一條死路。
卻還是義無反顧的跟了上去。
「此世,不藉助外力————僅憑自身修行,一道法相,便已經是極限了嗎?」
喃喃自語。
朱元璋再次對這個世界的不做人之處,有了新的認識。
道途艱難啊!
朱元璋搖了搖頭。
若是沒有系統。
自己別說如今接連修成兩門法相。
即使僥倖成功。
修行大智度禪功,容納縮山拳依然是九死一生。
「哎瑪吠!」
在朱元璋愣神的工夫。
河對岸,那噶舉僧人突然轉身,不知從何處,拿了一枚法鈴出來。
在手中奮力一晃!
腋下,飽飲了鮮血的天杖化作一道紅光,直直的向著朱元璋衝去。
口中,是一段讚頌著金剛瑜伽母的藏文詩歌。
翻譯過來,大概是:「空樂本源尊,紅明亥母首!」
「手持鉞刀顱,舞姿踏屍林!」
「三目視空性,熾焰焚無明!」
「祈請速賜予,共通勝悉地!」
「共通勝悉地!」
「共通勝悉地!」
「共通勝悉地!」
連念三遍!
金剛焰法林嘩啦作響。
河水沸騰!
就連那白色薄霧,此刻都散發著氤氳的紅光。
一尊血紅色的舞女,從天杖之上顯化出來。
血色的絲帶飄零。
身姿無比的柔美,在空中轉著旋。
「嘩啦!」
「嘩啦!」
「嘩啦!」
紅色的甘露,以天杖為中心,凌空降下。
「呼呼呼!」
銅欽(大法號)的聲音響了起來!
渾厚!低沉!洪亮!
伴隨著鈴聲的節奏。
天杖之上,血色舞女的動作,霎時間愈發的劇烈。
原本只能稱得上文雅舞姿,變得誇張了起來。
狂風四起!
金剛焰寒林中。
隨著血色的狂風吹來。
一棵又一棵燃燒的寶樹霎時熄滅。
「嗚!嗚!嗚!」
「啪嗒!啪嗒!啪嗒!」
岡林(人骨笛)甲林(嗩吶)混雜的聲音以極高的頻率響起。
河對岸,僧人背後,一隻只手臂,從他身體各個部位生長而出。
肩膀!腋下!肋骨!臍輪!
各執樂器!
硬生生的插入噶舉僧的身體之中。
血流如注!
「這和尚,見破不開我這法界!」
「如今是要拼命了!」
朱元璋目光一凝。
身後,座座屍骨寒林開始依次出現。
無論是大法號、岡林、甲林。
這些樂器,在密教中,都是極為神聖的宗教儀軌。
尤其是在和密教神靈有關的儀式中。
其使用方式,禁忌,代價,都極為複雜詭譎。
絕非普通僧人能夠輕易請動。
而僧人一次動用了如此之多的聲樂法器。
顯然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毫無代價。
所求的,恐怕也不僅僅是破開法界。
而是在此,將朱元璋直接就地擊殺在當場。
果不其然。
隨著岡林甲林之聲響起。
佇立於天杖頂端的血色舞女,手中赫然出現了一柄密教獨有的半身鉞刀。
而臉上,不知何時,戴上了一隻血紅色的骷髏面具。
並舉起鉞刀,向著朱元璋,行了一個向下劈開的動作。
嬌俏的身體,詭異的面具,巨大鉞刀。
組合起來的舞蹈看上去無比的滑稽。
但朱元璋的臉上,卻沒有絲毫笑意。
因為就在那鉞刀向下斬落的瞬間。
他能夠明顯感到,周身的寒林法相,出現了不穩,甚至於說失控的徵兆。
他眯了眯眼睛。
看著那血色的舞女,口中一字一頓,吐出了四個字。
「羌姆神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