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resto.」(魔法伎倆)
林恩朝堆疊在一起的餐碗施法,油膩和污漬瞬間化作白色光點消散,餐具煥然一新。
「以後這種事交給我就好。」
他回頭看向靠在門邊的伊莉婭,她右手搭在垂落的左臂,站姿顯得有些侷促。
即便只是看他使用魔法,讓主人動手清理,依然讓她不太自在。
「辛苦您了。」
她微微頷首,聲音里透出倦意。
「今天就不泡澡了,早點洗漱休息吧。」
林恩走到她身邊,看著她快要垂下的眼皮。
從白天就開始忙碌,昨夜又熬著研究食譜,真正辛苦的其實是她。
「是。」
精靈眨了眨眼,強打起精神。
隨後,她跟著林恩走出廚房,穿過餐廳,回到客廳,直到他在靠椅上坐下,她仍站在他身側。
「怎麼了?」
林恩抬起頭看向她,笑著問道。
「您還沒說…是什麼事。」
伊莉婭蹙著眉毛,開口問道。
莫格蘭臨走時那句話,一直繞在她心頭,林恩卻只是說晚些。
林恩看著她執著的眼神。
關於南方春狩的事,本來想等休息時慢慢說,沒想到她一直惦記著。
他輕輕挑眉,眼底帶著笑意,往靠椅深處坐了點。
「坐吧。」
「坐?」
伊莉婭才問出口,就看見林恩分開雙腿,拍了拍中間的位置。
她雙眸猛地一滯,緩緩垂下腦袋,耳尖開始泛紅。
「站著…不可以嗎?」
「內容很多,站著聽會很辛苦。」
夜梟發出一聲干啞的低鳴,四周重新歸於安靜。
片刻後。
精靈指尖攥著裙擺,慢慢挪近腳步,淺淺坐在靠椅唯一的空處。
「請說吧…」
她腰背繃得筆直,完全不敢放鬆,聲音幾乎被夜色吞沒。
下一秒,溫熱的手掌落上她雙肩,伊莉婭身體一顫,下意識就想站起來。
「少爺…這、這樣不行…」
林恩輕輕按住她,長舒一口氣。
「你今天辛苦了,只是幫你放鬆一下,順便把要商量的事告訴你。」
他聲音溫和,手上開始用力,緩緩揉開她肩上的僵硬。
精靈發出一聲極輕的細哼,終究沒再抵抗。
「力道合適嗎?」
「合適…」
林恩調整著同樣不太平靜的呼吸。
精靈的身形相比人類偏瘦,這一點他之前就知道,但真正觸碰伊莉婭的肩頸時,才發現她並不是單純的「瘦」。
如果要用一個詞來形容,更貼切的是「輕」。
無論是之前她受傷時將她抱起,還是平日擁抱時的感受,她都有一種出乎意料的輕盈。
此刻直接觸及她的肌膚,並沒有感受到肩骨突兀的硬度,但也沒有一絲多餘的贅肉。
她的銀髮全部束起,露出的後頸像是精雕細琢的白玉,讓林恩一時有些出神。
不過,手上的動作仍在繼續,一下一下,緩慢而穩定。
「少爺…可以說了嗎?」
伊莉婭稍稍偏過頭,怯生生地開口,他才從思緒里回過神。
「好。」
林恩平復下呼吸,點了點頭。
隨後,他將下午從莫格蘭那裡聽來的、關於南方春狩和銀級小隊的情報,向伊莉婭詳細複述了一遍。
夜色漸深,一切聲響仿佛都被遠遠隔開,只剩下少年溫和的話語,和精靈偶爾輕聲地回應。
「這一趟可能會出門很久,所以想問問你的想法。」
林恩用手腕內側揉動她的後頸,伊莉婭被力道帶得微微前傾。
「都聽您的就好。」
她完全放鬆下來,雙手搭在他腿上,聲音輕柔舒緩。
「伊莉婭,並不是所有事都要聽我的。」
林恩的語氣格外認真,手掌落回她的肩頭,動作放得更緩,將專注留在話語裡。
「只有我們兩個人,你的想法對我來說很重要。」
「嗯…」
她沉思了片刻,幾縷鬆脫的銀髮滑到臉側,被窗外吹進的夜風拂得微微晃動。
「南方群山會比薄霧森林更複雜危險,那裡山勢連綿,人類王國的控制範圍遠不如奧瑟蘭廣闊,所以除了怪物,還會有很多其他族群聚居。」
「除了月精靈,那裡還有木精靈、侏儒、半身人的社區,甚至獸人和巨人的部落…如果深入山區,就像是踏進它們的國度。我們要面對的,可能不只是委託上的幾隻怪物那麼簡單。」
她撐在林恩腿上的手稍稍用力,身體慢慢轉過來,抬眼望向他,林恩也停下手上的動作。
「不過不用擔心。雖然過去了一小段時間,但我對森林還算熟悉,應該能比在這兒為您提供更多幫助。而且您說的銀級小隊待遇更好,能攢下更多資金…所以,我覺得可以去。」
林恩看著她的眼眸,緊繃的肩膀也跟著舒緩下來,心底輕輕觸動。
一小段時間嗎?
伊莉婭曾在南方群山生活過,也從來不是盲目誇大的性格,她明確贊同的話,讓他心裡踏實很多,也多出幾分前行的信心。
「而且…想和您一起看看那裡的森林。」
她頓了頓,微微垂下眼眸,聲音細弱下去。
「在那裡看看月亮…」
林恩的目光停在她臉上,她的紅暈褪成淡粉,耳尖還留著一點暖色。
精靈輕輕抿著嘴唇,睫毛在月光下投出淺淺的影子,像是在為剛才說出的話悄悄害羞。
「好。」
他終於開口,手掌搭在她肩上,聲音比月色更溫柔。
「那我們就一起去。」
「嗯…我會好好準備的。」
伊莉婭的身體柔軟下來,慢慢趴伏到他懷裡。
她的力氣不大,但林恩還是順著她的依偎向後仰去,最終陷進靠椅深處。
「怎麼了?」
林恩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像在安撫一隻黏人的小貓,嘴角不由得浮起笑意。
「坐在那裡…也會很辛苦,這樣更舒服些…」
精靈靠進他的頸窩,就像往常擁抱時的姿勢,意外地透出一點俏皮。
「就一小會兒,我再去為您準備洗漱。」
「今晚睡這兒的話,也不是不可以。」
林恩笑著回道。
她真是變得越來越難對付,會抓著他話語的尾巴,回應也帶著幾分狡黠。
「不可以。」
伊莉婭溫軟的吐息拂在他頸側,紮起的銀髮已經散開大半,鋪滿靠椅和林恩環著她的手臂。
「不能都聽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