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鮮血淋漓的尖耳
精英武者哈達拉伊定了定神,看向橡樹後走出的那名卓爾武士。熾熱的陽光和雨林的悶熱讓他格外煩躁,視線都變得有些模糊。
這名卓爾並不眼熟,但身上確實散發著地底的氣息。
「Zhaun「il.」(蠢貨)
哈達拉伊低聲罵了句,瞪了對方一眼。
那名卓爾沒有回應,系上腰帶,用兜帽將頭部罩起,灰溜溜地走回營地深處。
「UI「 dostluudossazhaun「 il.Usstanph「litph「lok."
(都是些新兵,沒什麼好生氣的)
身邊的同伴訕笑著說道。
哈達拉伊應了一聲,鬆開手中的精金短劍,往陰影中又縮了縮。
他厭惡這份工作。
沒有殺戮,沒有劫掠,被困在地表,守著這麼一個莫名其妙的洞窟,和以前在掠奪團的日子相比,簡直爛到了骨子裡。
可他沒得選擇。
準確來說,所有卓爾社會中的非貴族男性,都沒有太多選擇。
要麼服從那位主母派來的侍女,要麼被轉化成失去心智的低劣怪物。
哈達拉伊下意識抬手,摸向自己並不存在的左耳,那道在入侵月光森林時,留下的猙獰傷疤。
這是五十多年來,他不知重複過多少次的動作。
「咯吱。」
牙關咬出聲響,空出的拳頭緊緊攥住。
如果當時沒讓那個小婊子逃走,自己一個精英武者,又怎麼會淪落到現在,給這群新兵和男寵盯梢。
哈達拉伊不由得回頭,看向營地後方。
剛才那名新兵沒有鑽進帳篷,躲到其中一頂的陰影下。
他手裡掂著石塊,高高拋起,又飛快地從地上抓起另一顆,同時翻手接住落下的那顆。
無聊的遊戲,愚蠢。
這個不知上進的廢物,遲早淪為和那些怯魔一樣,被羅絲祭司用鐵鏈拴住,當肉身盾牌的家犬。
哈達拉伊啐了口,移開目光,看向那座最大的帳篷。
那一帳篷憑藉被賞識的外貌,獲得貴族上層資源傾斜,成為男寵的魔法師們。
不過是洩慾的玩物,卻自詡高高在上。
真以為自己算什麼東西。
在心裡把這些人罵了個遍,哈達拉伊收回目光,心情稍微平復些。
但很快,更大的不安慢慢滋生。
他意識到一件被自己忽略的事。
自從被從幽暗地域調來這裡,到被木精靈哨兵發現,再到侍女大人要求加築防禦工事。
他連一名監視軍隊的羅絲祭司都沒見過。
別說祭司,連一位女指揮官都沒出現。
他們被賦予的指令簡單得可笑守住這個地洞。
哈達拉伊不知道地洞裡究竟有什麼,除了那些男寵,其他人都不被允許進入。
而每到夜間,洞窟深處就會發散惡臭,密集的節肢聲和慘叫一同傳出。
他並不懼怕蜘蛛,但那聲音太過悽慘——還帶著扭曲的卓爾氣息。
侍女大人說過,當他們吸引到木精靈的主力時,她就會派隊伍反攻過來,地底的「寵物」也足夠支援營地防禦。
可看到那個愚蠢的新兵後,多年浴血的直覺向他尖聲示警,事情根本不像她說的那樣。
他們這十幾名精英武者,加上一群新兵,和那幾個廢物男寵——
細想下來,對上位者來說,都是可以輕易放棄的資產。
想到這裡,哪怕天氣熾熱,冷汗也從哈達拉伊缺了耳朵的額側滲下來。
在卓爾的軍階中,反抗上級的命令沒有活路。
但此刻,自己是否正走在一條死路上?
或許,在那些地表精靈徹底包圍這裡,騎著大鳥攻進來之前,獨自逃離——
哪怕成為一名遊蕩的背叛者。
反正軍階也好,尊嚴也好。
他已經沒什麼可失去的了。
「咔。」
哈達拉伊抓起短劍,猛地起身,後背撞到蔭蔽的擋板。他鑽出棚架,陽光打在頭頂的青筋上,血管里都滲進幾分灼燙。
「UI「dos?」(怎麼了?)
身邊的同伴連忙問道,下意識握住劍柄。
"Usstan zhaun「 il. Usstan oth wund dos."
(有異常,我去外面看看。)
哈達拉伊將兜帽戴起,短劍掛回腰間,轉身走向林側。
他突然停下,瞳孔驟縮。
這本只是一個脫身的藉口但林影中,一隻夸塞魔正向這邊跑來。它跌跌撞撞,摔進泥地,又連滾帶爬地站起來繼續跑。
「精靈!森林精靈!」
惡魔用通用語尖聲嘶喊著。
「齁一!」
聲音還沒盪開,怯魔的嘶吼就在林間炸響。
該死——
「UI」dostluoth!」(地表雜種來了)
哈達拉伊高喊一聲,仿佛用棍子捅進蟻穴,整座營地瞬間炸鍋。
卓爾士兵們紛紛從帳篷里鑽出,一見到刺目的陽光,連忙抬手遮住眼睛,咒罵著推搡,亂成一團。
剛才那名新兵左右張望了下,縮進人群中,有些畏首畏尾。
"Usstan zhaun「 il. Nindol zhaun「 il z「 hin."
(不要慌,按陣型布置防線)
尖利的男聲在後方響起。
哈達拉伊回過頭,那三名男寵卓爾魔法師,一同從營帳中走出。
為首那名魔法師,將魔杖狠狠拄進泥地里。
「Udossazhaun「iltlu. Ilharzhaundos!"
(逃跑者將會得到懲罰,主母正盯著我們)
他的聲音帶著震懾,扎進每個人的脊背。所有卓爾都深深知道,背叛主母或者讓她失望,將會是怎樣的下場。
營地的士氣瞬間穩住。
哪怕是第一次來到地表的新兵,也停住推搡和腳步,看向魔法師和精英武士們。
哈達拉伊攥緊劍柄,下定決心。
木精靈正在發起進攻,他可以等到混亂時再脫身,名正言順地「死亡」。這對他來說不算難,他善於在戰鬥中找到機會。
但現在,必須先把防線穩住。
"Nindol hand crossbow. Nindol zhaun「 il."
(拿起手弩,在防線後準備)
哈達拉伊高舉短劍呼喊,指令在精英武士們口中,一聲聲向後傳遞。
卓爾士兵們立刻行動,半跪到兩側的毒氣帶後,將手弩抬向林影間。
卓爾制式的手弩非常平穩,極易上手。箭簇沁滿蛛毒,只要射中,哪怕沒有立即死亡,也會被麻痹至失去戰力。
依託毒氣帶和壕溝為屏障,加上成群的怯魔,從地面攻來的木精靈應該可以應付。
哈達拉伊仰起頭,頂著刺目的光線,擰著眉望向天空。
林地到處都是蛛網,唯一需要擔心的,就是這片沒有橡樹遮蔽的營地。不過左右的間距很窄,防禦還可以依賴巨蜘蛛的吐絲攻擊。
「咕咕視線還沒收回,五六隻巨貓頭鷹從頭頂掠過。
它們沒有直撲下來,在營地上空盤旋,羽翼幾乎遮住陽光,像是在威懾,或是等待著地面部隊的協同攻擊。
哈達拉伊狠狠咬牙。
得在那些該死的叢林獅出現之前,把這些貓頭鷹射下來,至少不能讓它們一直在頭頂施壓。
「Zhaun「 ilogglin——」
(來幾個廢物——)
他連忙扭頭,望向營地中央,話語突然頓住。
來回奔跑就位的士兵中,一個身影直直站在原地。有人從他肩側撞過,他也紋絲不動o
是那個新兵。
三名魔法師都已經做好迎敵準備,他還站在原地,兜帽低掩著。
嚇傻了?
想起剛才他散漫的樣子,哈達拉伊氣不打一處來。
但他忽然察覺到不對。
視野中,那名卓爾仰起頭,望向天空。
一道光束折到他臉上,他沒有絲毫懼意或厭惡,反而像是在享受陽光的沐浴。
卓爾新兵長長呼出一口氣。
「Udossazhaun「il!」(那個士兵不對!)
「諸位,先看一下這邊。」
卓爾新兵沒有使用地底語言,沒有嘶吼,聲音不大,卻輕易蓋過哈達拉伊的警示。
那聲音仿佛有無形的吸力,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轉頭,將目光投向他。
哈達拉伊雙眼猛然瞪大。
那名卓爾臉上,暗色皮膚緩緩褪去,尖耳變回圓潤的輪廓,灰白髮絲褪成黑色,黑眸漸漸浮現。
一雙人類的眼睛,帶著徹骨的冰冷。
同時,金色光點從他身上浮現,在他頭頂的半空中匯聚。
「這裡有一份遲來的報復。」
他的語氣像凜冽寒風,憤怒又如烈日般灼熱。
話音未落,光點劇烈膨脹,塑成六首巨蛇的靈體。
蛇信吞吐,豎瞳燃燒怒焰,頭顱昂起,俯視著整座營地。
下一秒。
六張深淵般的巨口同時張開【懼蛇靈光】
「嘶啊!!」
震徹的嘶鳴從「塞斯」喉間噴出,音浪在營地中爆開,恐懼如潮水般席捲,將周圍的卓爾吞沒。
那些剛轉過頭的卓爾士兵們,瞳孔放大,渾身僵住,有些直接跌坐在地上,嘴唇哆嗦著,短劍和手弩從手中滑落,砸在地上發出悶響。
不遠處,兩名卓爾魔法師,棄下手中的魔杖,用手捂住尖耳,在刺耳的嗡鳴中,身形搖晃,雙目失神。
只有為首的那個,用蜘蛛法杖勉強撐地站住,抬手扶著自己的額頭。
那些如肥豬般,被鐵鏈拴住的怯魔如遭電擊,瘋狂地刨著泥地向外逃竄。體型瘦弱的被鐵鏈拽住,撲倒在地,掙扎著揮動手爪。
健壯的怯魔再顧不上其他,拖著沉重的鐵柵欄衝出營地,鏽蝕的鐵樁在地面犁出深痕o
它們還沒跑出幾步,腳下一空,連帶著柵欄栽進戰壕。尖刺木樁貫穿肚腹,黑血和內臟從創口湧出,毒霧和血腥瀰漫開來。
整條毒氣防線,瞬間裂開多個缺口。
不止如此,橡樹被氣浪震得搖晃,葉片簌簌落成枯雨。
掛在蛛網上的巨蜘蛛們蜷縮著,每一條節肢都死死扒著蛛絲。有幾隻從蛛網上墜落,摔在地上翻不過身,肢節在空中胡亂揮打。
哈達拉伊同樣沒有逃過恐懼。
僅剩的右耳仿佛被尖錐刺穿,尖嘯聲在頭顱里來回撞擊。
他踉蹌著,連退數步,險些跌坐在地。
之前的所有計劃,脫身、假死、逃離,全部拋到腦後。他不想再管什麼侍女大人、什麼主母,也不想管那些該死的木精靈。
他只想現在,立刻,逃離這個營地。
逃離那隻猙獰的巨蛇。
逃離那個蛇影下的黑袍術士。
但「林恩!我們來啦!」
夏瓦的呼喊在營地上空響起。
五隻巨貓頭鷹抓住巨蜘蛛被震懾的間隙,從樹冠上方俯衝下來,木精靈少女的小辮迎風舞動。
在她身側的另一隻貓頭鷹上,瓦爾西一手撐在巨鳥頸羽,彎起一條腿踩住,半跪在鳥背上。
遊俠的精靈弓泛著翠綠光芒,右手將弓弦拉滿,弦上的箭矢在陽光下閃著冷光。
那是一支特殊的箭矢。
箭簇鏤出環形架構,刻著幾道紋路,改良出環狀刃口。
「腦袋!」
瓦爾西一聲暴喝,箭矢脫弦而出。
「哆—! 」
那支箭帶著巨大衝勁,撕開空氣,釘入一名卓爾士兵的肩膀,刨開猙獰的環形創口。
慘叫和鮮血同時噴濺,箭矢卻沒有停下,勢能絲毫未減。
它如有指引般,在空中拐出弧線,又撞向下一個目標。
「哆—! 」
環形箭頭在第二名卓爾的大腿上穿出血洞,對方直接跪倒在地。
緊接著,箭簇再次扭轉,帶著殘影射穿第三名卓爾的手掌。
鮮血飛濺中,它的沖勢依然不減,直到正中第四人的眉心,箭杆沒入半截,才終於停下。
那名卓爾還沒倒地,遊俠已經搭上第二支箭。
【額外攻擊】
弓弦再響。
同樣的弧線和軌跡,箭矢在敵陣中瘋狂彈跳,每一聲悶響都伴隨著卓爾的鮮血和痛呼o
「嗚呼
遊俠呼嘯一聲,放下手,重新撐住鳥背。
那隻巨貓頭鷹向下俯衝,剛貼近地面,又從卓爾們頭頂掠過瓦爾西身後,一團明晃晃的金屬,折射出耀目光線。
"Baruk Khazâd!"
莫格蘭怒吼著,從鳥背上蹦下,重重砸在一名卓爾士兵頭頂。
全身板甲的矮人如同天降鉛塊,卓爾還沒發出呼喊,頭盔當場被砸進腦殼,血漿從縫隙中噴射出來。
借著這個軟墊,莫格蘭翻滾落地,粗壯的胳膊揮起戰斧,將一名卓爾腿骨砍斷,對方剛跪倒下來,面門就被戰錘砸凹進去。
「戰利品留下來!地底畜生們!」
矮人衝進仍被恐懼籠罩的卓爾群,戰斧和戰錘齊頭並進,將試圖逃竄的敵人砸進泥漿。
「嗚」
"Darthoieryn!"
(精靈語:消滅這些叛徒)
古老的橡樹號角在林間震盪,隨著一聲聲戰吼,騎著叢林獅的木精靈在林影中現身。
數量不多,顯然是先頭部隊。
他們沒有理會怯魔和巨蜘蛛的阻擊,在其餘同族的掩護下率先衝出來。
「咻咻!」
強力箭矢緊跟著飛出,將外圍的怯魔和巨蜘蛛射穿,釘進樹幹,掛在蛛網上。
林地、天空。
木精靈仿佛早有預謀,抓住這個時機,從四面八方湧來。
哈達拉伊喉嚨發緊,恐懼仍在指尖震顫,短劍止不住地發抖。
他看向這次突襲的始作俑者那個偽裝成卓爾,潛入營地的人類術士。
混亂的人群中,對方正冰冷地注視他。
卑劣的人類——
先殺了他。
哈達拉伊深吸一口氣,穩住心緒和指尖,抬起手弩。
還沒瞄準,一道身影從巨貓頭鷹上輕盈躍下。紫羅蘭斗篷在風中翻飛,銀髮編成的髮辮輕擺,屈膝半蹲,穩穩落在術士身前。
月精靈緩緩起身,雙手握著短劍,眉梢蹙起,眸中帶著凌厲的殺意。
哈達拉伊呼吸一滯,瞳孔震顫。
超凡的美貌,還有那雙紺紫色的眼眸——
月光森林的記憶在腦海中炸開。
是那個沖他潑沙子、從他眼前逃走、害他淪落至此的小婊子。
失去左耳時,鮮血淋漓的劇痛,仿佛又回到額側。
「Tlu zhaun「il!」(去死!)
暴怒衝垮逃跑的欲望,他猛地扣下手弩的扳機。
與此同時,營地後方的卓爾魔法師,也在魔杖間蓄起幽暗的魔法光芒。
【擊殺怯魔,即將獲得獎勵】
【擊殺卓爾劫掠者,即將獲得獎勵】
【隱藏詞條】:蜘蛛魔後的僕從(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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