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卑賤的奴隸,可悲的囚徒!
午後,卓爾營地。
毒辣的陽光穿透樹冠,砸在混亂的戰場上。
空氣中瀰漫著毒霧、血腥、怒吼與慘叫混雜的窒息氣息,每個人的喘息都急促起來。
卓爾武者們幾乎睜不開眼,只能憑直覺揮出短劍,被木精靈戰士輕巧躲過。
但憑藉更多的人數、精湛的武技以及精金裝備的加持,他們漸漸穩住陣腳,開始反壓過去。
然而,局勢在下一秒被翻轉。
洶湧的火牆直衝天際,仿佛地獄噴出的岩漿,將那三名卓爾魔法師吞噬。
悽厲的慘嚎才剛喊出,立刻被烈焰的咆哮淹沒。
卓爾魔法師們並沒有堅韌的意志,體質也不夠強壯,法術的專注被火牆生生掐斷。
【死雲術】瞬間瓦解。
黃綠色的毒霧從邊緣開始潰散,或向窪地沉墜,滲入泥縫和草根,或化為淡薄煙縷,被灼熱的空氣蒸乾。
【艾伐黑觸手】同樣中斷。
黑色觸手失去活力,從半空中垂進泥地,碎成斑駁的光點。
防線的缺口徹底敞開。
木精靈騎兵射穿試圖攔截的怯魔,叢林獅騰空躍起,跳過壕溝,踩著毒霧的殘跡,如潮水般湧入營地。
巨貓頭鷹上的哨兵們拉滿短弓,羽箭像墜落的鴉群,密密麻麻,釘向地面和樹梢的敵人。
頭頂中箭的卓爾應聲倒地,巨蜘蛛從蛛網上墜落,抽搐著縮成一團。
後方戰場,精英武者的首領,「斷耳」哈達拉伊已經丟下圓盾,一手捂著被刺穿半截的脖頸,一手用短劍招架著月精靈的雙劍攻勢。
污血不斷從嘴角和指縫溢出,連同他殘喘的生命,一同滴落在泥土上。
但沒有卓爾上去幫忙,他們自顧不暇。
眼前,還有真正的麻煩和絕望那名站在烈風中,黑袍翻飛的術士。
以及他身邊,正握著一根比自己還高的破藤魔杖,左右腳來回蹦躂,跳著詭異薩滿舞蹈的狗頭人。
珀西吟唱著古老的咒文,藍色波紋隨著它的步點盪開,仿佛在空氣中攪動魔法漣漪。
那是巨龍的語言:「Vheth vur svern, vhyrr vur svabol."
(三環法術:群體治癒真言)
尾音落下,藍色波浪向四周奔涌。
「哦哦哦」
躺在地上的莫格蘭發出怪叫,治癒魔法從腳心鑽進,把肺里的毒霧踢出體外。
矮人一個翻身,抓起身旁的戰斧和戰錘,重新站起。
他甩了甩腦袋,眼中重新燃起戰意。
那些中毒的、受傷的木精靈,傷口處泛起藍色光點,破開的皮肉癒合,被觸手勒出的淤青褪去。
甚至剛才在毒霧中,已經不再動彈的哨兵,身體也震了一下,手指蜷縮,胸口重新開始起伏。
「或許,我們能邀請他們坐下來好好談談,找到和平一點的解決方式?」
珀西仰起腦袋,望向身邊的黑袍術士。
它能嗅到對方身上有善良的味道。
但那張陰雲密布的臉上,比它曾在無底深淵中,見過的惡魔還要暴怒駭人。
「我會和他們交談,」林恩沉聲回應,目光沒有從火牆移開,「但更希望是和屍體。」
這位從次元裂隙蹦出的狗頭人,沒有敵意,反而出奇地友善,還用治癒魔法緩解了隊伍的壓力。
但林恩並不打算採納它的建議。
他看向前側。
火牆仍在燃燒,但已經有身影從烈焰中爬出。
為首的卓爾魔法師戈林登,法袍被燒成焦片,掛在身上像融化的蠟油。裸露的皮膚滿是水皰,血肉在灼熱中微微抽搐。
他用燒焦的法杖撐住地面,從火牆邊緣翻滾出來。
另一名魔法師緊隨其後,半邊臉的皮膚已經剝落,露出粉色的嫩肉和筋膜。他張著嘴,發不出聲音,嘶啞的氣流從喉嚨擠出。
第三名卓爾魔法師沒能爬出來。
他一隻手伸出火牆,痙攣著抓向空氣,隨即被火舌重新吞沒。
戈林登跪在地上,渾身冒著黑煙,每次喘息都被焦糊味占滿。
無手勢、無吟唱的施法——
那名術士,是被魔法眷顧之人。
但他不可能一直做到。
"Khel I「 wund, z「klaen pholor."
(分開站位,重新施法。)
戈林登啞著嗓子喊道。
他抬起頭,透過扭曲的熱浪,盯向那名黑袍術士。
視野中,對方已再次抬起手臂。
火焰法陣在他腳底迴繞,那些烈焰匯聚著,凝成一顆熾亮光點,仿佛微型的太陽。
——又是火焰魔法?
而且,無論魔力迴路的重塑,還是施法速率——
他太快了。
魔法——到底給了他多少偏愛?
戈林登再顧不上思考,也顧不上同伴和那根燒焦的法杖。
他知道,現在只剩一件事能做。
躲開。
「Ardē.」(火球術)
林恩嘴角冰冷地逸出咒語。
壓縮著熱浪的閃光,從指尖疾馳而出,鑽進火牆覆蓋的區域。
「轟!」
閃光在終點處破裂,綻開一朵巨大火蓮。
橘紅花瓣裹挾著爆風,衝擊波向四周噴發,將空氣揉出道道波紋。
火牆中的那名卓爾魔法師,被爆炸的熾壓瞬間碾碎,血肉在高溫中化成焦黑碎末,混
入翻滾的熱浪中。
那名半邊臉被燒爛的魔法師,殘破的身軀被氣浪掀飛,如焦黑破布般墜進火牆。
【火球術】和【火牆術】的烈焰交疊處,一小圈藍色魔法盾撐開,立刻又被爆炸的氣浪撕碎。
戈林登的法杖燃成焦炭,身體倒飛出去,在地上連滾數圈,停在那座洞窟前,失去動靜。
【擊殺卓爾魔法師。即將獲得獎勵】
【擊殺卓爾精英武者,即將獲得獎勵】
【隱藏詞條】:蜘蛛魔後的僕從(6/9)
額外的提示在腦海響起。
林恩下意識回頭。
那名失去左耳的卓爾精英武者,哈達拉伊,整個人躺在血泊中,手掌仍僵在喉間,眼中凝著恐懼和難以置信,但已經黯淡無光。
在他身前,伊莉婭手腕一抖,鍍銀劍上的血跡甩落,在地面劃出細長血線。
她沒有停步,也沒多看那具屍體,轉身朝林恩這邊趕回。
不遠處,瓦爾西抬起彎刀,架住卓爾武者的短劍,夏瓦躲在他身後,短弓射出箭矢,釘進那名卓爾面門。
莫格蘭吐出一口血沫,掄起戰斧,將一名身中數箭的卓爾砍翻。他又擲出戰錘,正中一名沖向林恩的士兵後腦,碎骨和血漿當場濺開。
越來越多的木精靈騎兵在林地出現,叢林獅的咆哮和弓弦震動混在一起,衝破營地最後的防線。
天空被成群的巨貓頭鷹籠罩,羽翼振出的巨大風聲,壓過地面零星的慘叫。
巨蜘蛛的殘肢掛在樹梢間,綠色體液順著橡樹淌落。毒霧在怯魔的屍體上瀰漫,攪入血腥和焦糊味里。
外側的幾名卓爾丟下手弩,跪倒在地,雙手抱頭。
緊接著,更多卓爾士兵,甚至精英武者,鬆開劍柄,精金短劍「哐當」掉在碎石上。
狗頭人珀西轉過身,踩著灰燼和碎渣,搖了搖蜥蜴腦袋,嘆出一口氣。
木精靈收起強弓,向放棄抵抗的卓爾們走近。
林恩緩緩舒出一口氣。
結束了?
「嗡」
【護盾術】的警示在腦海鳴響。
林恩猛地回頭,魔法盾同時展開。
五枚魔法飛彈呼嘯襲來,砸在盾面上,無聲消融。
那個卓爾——沒死?
「UI」ilhartludos!」(為了主母!)
戈林登單手撐起身體,跪在焦黑的泥地上,仰起頭嘶聲咆哮。
「Jalilhar!」
營地中,嘶吼聲瞬間湧起。
卓爾們如毒蛇般彈起,從腰間抽出淬毒的匕首,撲向鬆懈靠近的木精靈。
一名精英武者就地一滾,順勢掃腿,絆倒身前的哨兵,撿起掉落的短劍,捅穿對方的心臟。
兩名卓爾一同衝出,抵著短劍直撲林恩。
「鐺!鐺!」
銀光迅捷閃過。
伊莉婭格開他們的短劍,火星濺起一串。
珀西被這突然的變故嚇了一跳,連忙舉起破藤法杖搖出【提升抗性】,淡金色的光膜覆在月精靈身上。
叢林獅撲倒巨蜘蛛,巨貓頭鷹扎進戰場。
卓爾和木精靈亮出刀刃,深深捅進彼此的身體。
精靈的劍與血在仇恨中燃燒。
林恩沒再去管身後,盯向前方。
戈林登周身魔法一閃,化作銀霧消失在原地。
跑了?
順著魔法的痕跡看去,那名卓爾魔法師踉蹌著,逃進幽深的洞口。
對方激起同族最後的反撲,是為了給自己爭取逃命的時間?
林恩皺起眉頭,思索一瞬。
他不知道洞窟里有什麼。
通往幽暗地域的甬道?更多的增援部隊?
顯然不會是後者,營地的戰鬥已經爆發一段時間。
這些卓爾雖然還在拼死反抗,可木精靈的戰士和哨兵,正源源不斷支援進來,攻陷這個營地只是時間問題。
但這名魔法師是營地的首領,必須從他身上獲取情報。
哪怕是他的屍體。
不能讓他逃走。
「莫格蘭,瓦爾西。」
思緒落定,林恩揚聲喊道。
「啊,看到了。」
「該死的,真麻煩。」
無需過多言語,兩位老友已經明白他的意圖。
伊莉婭揮劍將靠近的卓爾擊退,餘光瞥向林恩。
夏瓦同樣將目光投向他。
喘息的片刻,林恩迅速調整裝備的詞條。
【洞穴專家】【回聲定位】
【優雅脫身】【輕捷步伐】
【蛛網行者】【月喚者】
【灼熱之軀】
【永不眠者】
思緒收束的瞬間,林恩邁開腳步,向前跑去。
伊莉婭緊跟在他身後,髮辮隨著跑動輕晃。
莫格蘭和瓦爾西同時撇下敵人,交給補上來的木精靈,一同向前追去。
狗頭人珀西左右張望了下,咂了咂舌頭,跟上林恩。
夏瓦剛要動身,熟悉的手掌就搭上肩膀。
她側過頭。
泰雅不知何時已出現在她身旁。
「留在這裡。」
這位哨兵隊長只簡單交代了一句,隨即從妹妹身邊衝過。
她的步伐比夏瓦更快,迅速跟上前方的小隊。
「姐姐——」
夏瓦往前追出兩步,最終還是停下來,望向消失在洞口的五人,和一隻瘦小的狗頭人o
陽光將洞口切成陰陽兩半。
洞窟很寬大,足夠五六人並行,頂部至少有兩人高。
踏入陰影的剎那,林恩就感知到,粗碩的白色氣線從深處飄出。
根據之前使用【洞穴專家】的判斷,這代表前方存在巨大的空間,或者通往很深的地底。
「Arslucis.」(光亮術)
指間的戒指亮起光芒,照亮兩側的石壁,【回聲定位】也同時將畫面在腦海中塑出。
沒有蛛網,沒有蟲卵,整條甬道乾淨得異乎尋常。
血腥和焦糊味順著氣流湧來。
那名卓爾魔法師就在前方。
他身受重傷,移動受限,即便一直用【迷蹤步】,也很快會被小隊追上。
況且他不可能擁有那麼多魔力。
林恩能聽到身後的腳步,板甲磕碰的聲響,以及矮人呼哧呼哧的粗喘。
他側了下頭。
隊友們都在身後。
在【輕捷步伐】的加持下,哪怕是伊莉婭,也很難拉近和他的距離。
倒是另一個身影,率先追上了他。
泰雅。
「小心,這裡有地底生物的異味。」
「嗯。」
林恩輕聲應下。
有這位經驗豐富的哨兵一起,倒讓他更安心些。
他沒有放慢步伐。
在擁有【護盾術】和【優雅脫身】的情況下,他本身就是最靈活且安全的探路者。
坡道不斷向下延伸。
「Ph「olor ulu dossta."
(地底通用語:三環法術:飛行術)
魔法的波動和咒語響起,在石壁間迴蕩傳開。
林恩皺了皺眉。
從聲音判斷,就在前方不遠,但陰暗的甬道不僅影響視野,連回聲都有些受限,聽不出那是什麼法術。
他和泰雅加快腳步,靴底擦出急促聲響。
坡道越來越陡,空氣變得潮濕陰冷,那抹氣線也漲到極致。
他們轉過一個彎角視線前方,戈林登飛出甬道,慌亂間,後背磕在石沿上。
飛行術——
林恩心頭一緊,和泰雅跟著衝出。
接著是伊莉婭、瓦爾西。
全身板甲的莫格蘭稍慢,和狗頭人珀西落在最後。
眼前豁然開朗,林恩頓住腳步。
這是一座巨大的地下洞窟。
一根根石柱撐起穹頂,頂部沒入黑暗,空間足以裝下一座大型教堂。
四壁上,十幾個幽深的洞口,通往不同的方向。
這裡曾是掘地蟲的洞穴,那些坑洞是它們四處開鑿的痕跡。
但在【洞穴專家】的感知中,氣線只從那些坑洞流出,沒有再繼續延向深處。
林恩長舒了口氣。
這裡是洞窟最大的空間,而且,就到這裡為止。
不是通往幽暗地域的甬道。
「你——真敢跟進來——術士。」
戈林登懸在空中,朝林恩說道,語氣帶著垂死的顫抖和殘存的傲慢。
他整條手臂垂在身側,被火焰燒得焦黑炭化,法袍支離殘破,和皮肉灼黏在一起。
臉側大片燒痕,已經沒有皮膚,血肉和筋條外露,將那隻眼球襯得格外刺目。
如果沒有治療,他可能很快會死。
「啊,至少我得知道,你們守著這個洞窟的理由。」
林恩站在原處,沒有著急施法。
戈林登已經逃不掉了,在他死亡前,或許能套出其他價值。
「那位侍女大人,只當你們是隨意拋棄的棋子,也要死守這個秘密?」
「你沒有資格質疑侍女大人!她代表著主母的意志!」
戈林登驟然暴怒,胸口劇烈起伏,唾沫噴出口腔,那顆眼珠幾平要跌出眼眶。
「我們為主母獻上一切,這是使命,也是榮耀!」
他從半空中緩緩落下,停到堆起的碎石上,似乎想找到一個高點。
「之前我是不知道,守在這座監獄的理由。但現在,我知道了。」
戈林登昂著頭,俯視林恩眾人。
「這些都是侍女大人的計劃,為了將你殺死在這裡多麼縝密,多麼偉大,多麼絕倫的美妙!」
「監獄?」
林恩下意識握拳,在周身凝聚魔力。
與此同時,扭曲的魔法氣息,正從陰影中靠近。
但,無法感知到具體方位。
小隊眾人同樣架起防禦態勢。
伊莉婭雙劍交錯,莫格蘭斧錘一前一後,狗頭人珀西支起法杖,瓦爾西和泰雅箭矢搭上弓弦,箭尖指向四周的黑暗。
察覺到眾人的戒備,戈林登先是一怔,接著發出癲狂的笑聲。
「就是這樣、就是這樣!恐懼吧,顫抖吧,你們這些地表雜碎!」
戈林登張開雙臂,興奮地大喊。
「出來吧,卑賤的奴隸,可悲的囚徒!現在,就是你洗刷罪孽的時候,彌補曾犯下的罪行!主母會「嘶啊!」
聲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扭曲的尖嘯。
陰影在戈林登頭頂浮現。
他抬起頭,呼吸一滯。
巨大的蜘蛛節肢正懸在半空。
「不對——你的敵人是——」
戈林登滿臉錯愕。
話未說完,蛛腿狠狠砸落,將他摁進碎石中。
它泄憤般碾壓著,將血肉揉進縫隙。
卓爾的慘叫,骨骼碎裂的聲響,在死寂的洞窟中迴蕩。
林恩喉嚨發緊,看向眼前這只可怖的怪物。
它甚至沒有身體。
只有蛛腿數十條蛛腿,從黑暗中延伸出來。
那絕不是任何生物該有的模樣。
「chwidencha.」(奇維登查)
泰雅在身側說道,帶著一聲吞咽,尾音微微發顫:「或者按你們人類的叫法,蛛腿恐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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