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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9章 潛入國境的舅媽

2026-09-14 02:14:39 作者: 十萬菜團

  第599章 潛入國境的舅媽

  「你要這個做什麼?」李明夷詫異的眼神。

  這個要求比鑒貞的頭還禿然————

  李瓔珞支支吾吾,目光躲閃:「老師的詩才也很厲害啊,當初吳家浪蕩子來的時候,白芷不是當眾念過老師補全的詩?還有西廂記里的字句,也是很好的。

  定然比那些我爹娘口中的才俊來得好。」

  「所以?」李明夷被繞暈了。

  李瓔珞一本正經地說:「所以老師給我寫幾句,等我再去詩會上,那些人再於我面前炫耀才華,我便將詩詞丟出去,他們贏得過,再談其它。」

  少女忽然揚起小臉,擺出一副期待祈求的神色:「老師可要寫幾句好的,讓那群蒼蠅知難而退才好。」

  啊這————李明夷面露難色。

  李瓔珞眼底光芒熄滅,頭垂了下去,肩膀也往裡扣,失魂落魄的樣子,自嘲道:「老師的難處我知道————是學生唐突,不懂分寸了,就當我沒說,讓我這個柔弱可憐沒人疼沒人愛的女子自生自滅罷了,昭慶殿下那邊我會去替老師解釋,不是不肯幫我,是— —

  我的錯————」

  欸?不是你————

  李明夷氣笑了,虧得自己還心疼了這傢伙一下,魔丸本色不改。

  「好了,依你就是,」李明夷好笑地起身,來到桌旁,鋪開白紙,「不過你莫要拿去揚我的名,只說是你自己作的就是。

  嗯,既要裝作你自己的詩作,也不必寫全詩,給你一些零散的句子也就夠了,也顯得真實些。」

  李瓔珞眼睛一亮,屁顛屁顛站起來,殷勤地給他研磨。

  討好地笑道:「老師最好了。」

  李明夷搖頭失笑,沉吟了下,需要避開這世界已有的完整名詩,考慮到冬日詩會,一些常見的主題無非是冬、雪、梅等等。

  思忖片刻,提筆蘸墨。

  李瓔珞在一旁歪著脖子瞧,低聲念著:「灑空深巷靜,積素廣庭閒————夜深知雪重,時聞折竹聲————晚來天欲雪,能飲一杯無?」

  

  李二小姐雖不喜歡文人那套學問,但好歹是詩書傳家,基本的審美是有的。

  此刻略略讀來,雖是散碎詩句,但也不由眼睛發亮。

  等李明夷寫到「忽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的時候,她更是呆了呆。

  「嗯————主題有點單一了啊,我再給你寫點別的,」李明夷嘀咕著,手腕一轉,「不愁明月盡,自有夜珠來————清輝猶昔日,舊夢憶東山————」

  他挑選的大多不是名傳千古的句子,一來可選的不多,二來太大材小用。

  壓服幾個年輕讀書人,隨便文抄幾個就足夠了。

  李明夷擱下毛筆,捧起幾張紙吹乾,折起遞給還在出神的李瓔珞,豪氣地說:「去吧,拿去人前顯聖吧!」

  李瓔珞抱著一疊散碎詩稿,看向李明夷的眼神有點古怪。

  這個便宜老師,武力強,算術好,學識淵博也就罷了,父親這段時日還在家中感嘆李明夷心思厲害,若為官,也是不俗。

  而如今,連寫詩都這麼厲害,他明明這麼年輕,到底還有什麼不會?

  「多謝老師。」李瓔珞罕見乖巧地說,然後忽然從袖子裡取出一張折起來的紙,塞給他:「我也有寫東西送給老師哦。」

  「啥?」李明夷想要打開。

  卻被李瓔珞按住,她小臉認真地說:「下回被人罵,很生氣的時候就打開看。」

  「————行吧。」有點好笑,神神秘秘的。

  少女眉眼彎彎,扭頭就推門出了書房,隱約傳來與昭慶告別的聲音,然後是帶著丫鬟僕從離開的腳步聲。

  李明夷將學生給自己的「小紙條」隨手壓在書桌上,邁步走出書房。

  昭慶裹著大擎靜靜站在屋檐下,天空中雪花緩緩停下,依稀可見少女遠去的花綠紙傘。

  「你與她說了什麼?她這樣高興?」昭慶狐疑地問。

  「就是一些散碎詩句。」

  隨口解釋了下。

  「你寫詩了?」昭慶眸子猛地亮了下,好奇的樣子,「寫了什麼?」


  不是,你們這些女人怎麼八卦心這麼重。

  還是說,古代人對詩詞有著超乎尋常的熱情?

  「就是平常偶然得到的幾個散句,拼不成完整詩的那種。」李明夷隨口念了幾句。

  發現昭慶看向自己的目光都更明亮了,然後又莫名生出幾分醋意,心想你都沒給本宮寫過詩詞。

  但她好面子,不可能與閨蜜吃這種飛醋,便也沒說什麼。

  李明夷站在屋檐下,與她又聊了聊李瓔珞的婚事,而後時辰不早,昭慶便也與滕王一同離開。

  至此,今日的喬遷宴才算結束。

  家裡一下子冷清下來,呂小花,王廚娘帶人在收拾花園中一片狼藉。

  司棋卻不見了蹤影。

  「喵。」李明夷走回中庭,突然發現地上積雪中有一串梅花腳印,循著痕跡望過去,院牆上有一隻黑色的貓兒尷尬地與他對視。

  然後黑貓裝作若無其事地舔舐爪子。

  這不是柳伊人的貓麼————李明夷心中一動,抬手抓了一團雪,暗暗發力,一個雪球「嗖」地丟出去:「哪裡來的野貓?」

  黑貓被一雪球砸翻,跌落牆頭,掉在外頭,打了個滾,氣得尾巴豎起,喵貓直叫,迅速地飛奔離開。

  準備去找主人告狀去!

  院內。

  廂房門被推開,司棋一臉狐疑地走出來:「哪裡來的貓叫?」

  「野貓,打走了。」李明夷淡淡道:「你跑哪去了?」

  司棋臉蛋通紅,用身體遮擋屋子裡堆了一大桌子的禮盒、紅包,結結巴巴:「我————

  我替你清點下客人的隨禮————」

  這財迷————絕了————李明夷面無表情:那是朕的錢!

  晚飯吃的是中午的剩菜,等天色暗下來,忙了一天的家僕們紛紛去休息。

  司棋揣著今日的禮金與禮物折算成的清單,手裡舉著燭台走入書房的時候,看到李明夷正在書桌旁認真地寫東西。

  她放輕了腳步,鬼鬼祟祟地靠近,猛地抻長脖子看去:「嚇!幹嘛呢?」

  李明夷絲毫沒有被嚇到的樣子,頭也不抬地說:「思考未來。」

  司棋撇撇嘴,將燭台放在桌上,下意識地想要一屁股坐在桌面上,但忍住了。

  她定睛觀瞧李明夷書寫的文字,只看到一個個零散的人名,以及極為簡短的,不明含義的文字。

  還有一些線條將不同的名字連接起來,乃至於還有許多她讀不懂的英文符號。

  「衛慶————王琅————香妃————魏狂人————」

  司棋辨認出幾個名字,吃驚道:「這都是胤國的人吧。」

  「沒錯,」李明夷擱下筆,揉了揉發酸的手腕,吐了口氣,眼神清明:「如今各地的分舵都在有條不紊建立,但我們對胤國的影響還是太弱。這是下一個階段咱們故園的任務,嗯,是陛下親口說的。」

  想要復國,北方盤踞的這個虎狼之國是必須要考慮在內的。

  爭取幫助是其一,同時,也要高度警惕胤國的入侵。

  截止穿越前,《天下潮》第一部的遊戲主體內容中,並不包含國戰,但玩家們一致認為,國戰是後續的大版本內容。只是尚未製作。

  「從頌國區胤國首都,路程遙遠,去一趟總要幾個月,」李明夷道:「據我所知,趙晟極打算等過了年,就派使團出發,這樣哪怕路上耽擱,也能在開春左右抵達神京城。我們不能錯過這件事,所以需要提前謀劃。」

  李明夷方才做的,就是用書寫的方式,來回憶他掌握的,有關胤國地圖的情報。

  他垂下目光,看著紙上的那些名字,指著一個個人名,給司棋解釋道:「胤帝是君,王琅與衛慶分別為鴿派鷹派之首,戴某是胤帝手中的刀,香妃是胤帝如今最寵幸的女人————胤國至今沒有立儲君,秦元元沒有修行天賦,註定與儲君無緣,而這個香妃的兒子,就是如今儲君最有競爭力的人選。」

  「春江夫人與公子一是胤國的兩位大宗師,往下數,四境入室的高手也不少。

  「七星山的大天師袁天魁————呵,當初咱們營救五君子時,溫護衛殺死的那個袁笠就是此人的師弟。七星山就坐落在神京中,也是明年天下第一武道會舉辦地,開春的時候,整個胤國江湖的高手都會雲集於此。」


  「所以,明年使團過去的時候,應該也會撞上這件盛事,而胤國武林中,如今的老盟主魏狂人也會出山,魔頭聞人春秋也值得警惕。」

  司棋看著這些大名鼎鼎的名字,以及紙上圍繞著每一個名字,周圍寫的其他的一些她沒聽過的人名,神情有些複雜:「我對胤國的記憶早已模糊不清了。」

  司棋是胤國人。

  當初衛皇后聯姻,從胤國嫁過來時,帶著才一丁點大的女童司棋。

  目的是給未來的兒子做貼身宮女。

  因此,胤國對司棋而言,不是故鄉,而是一個遙遠而陌生的地方。

  李明夷沉默。

  雖然來到這個世界只有一年,但他經歷的太多事,導致記憶中,胤國的人和事雖依舊清晰,如同硬碟中的數據,可以輕鬆讀取。

  但卻好似隔了一層紗,更像是前塵往事。

  尤其在看到老盟主「魏狂人」這個名字時,他不禁有些悵然。

  曾經,他在胤國最深刻的記憶就來自於這個武功蓋世的老人,魏師父與那些師兄師姐們,構成了他對那片刀光劍影的江湖的記憶。

  可如今,哪怕面對面相見,師父也不會認出自己了。

  不過,他對與那些老朋友的重逢依舊充滿了期待。

  不認識又如何?

  大不了重新再認識一次。

  就像與貨郎在錢塘相見一樣。

  而且,雖然過去的一年裡,他因為人手不夠,沒有能力對胤國進行太多的干預,但也不是完全沒有準備。

  「也不知道樂師的事情辦的如何了。」

  李明夷想著。

  當初,太子派出宮廷樂師來殺他,卻被他反向收入故園。

  之後,李明夷就交給了樂師一個任務,讓他前往胤國,至今已經過去許久,杳無音信o

  也不知道是否順利,人是死是活。

  還有溫染。

  李明夷沒有忘記,當初他對溫染承諾過,幫她找回身世之謎,解開她身上的秘密。而這件事的根源,也在胤國。

  還有————

  最重要的是人胤帝!

  他穿越前那晚,打的最後一條劇情線,便是在胤國,與胤帝相關!

  「我去給你準備點夜宵吧。」

  司棋見公子在走神,以為他在謀劃那些大事,殫精竭慮,輕聲說道。

  「好。」李明夷回過神,笑道。

  目送司棋推門出去,他伸了個懶腰,揉著眉心,自語道:「好在接下來一段時間可以稍微休息下了,為明年的計劃積攢力氣。」

  忽然,他注意到了被壓在書籍下的那張李瓔珞送給他的紙條。

  「下回被人罵,很生氣的時候就打開看!」

  魔丸少女的話音在耳畔迴蕩。

  「我管你這個那個————」李明夷抽出紙條,直接打開,「就看,就看。」

  然後他愣住了。

  只見紙上用醜陋的線條畫著一個火柴人,手裡拎著個棒子,氣勢洶洶地揮舞。

  而在火柴人旁邊,用秀氣的字跡只寫了兩個字:「打他!」

  燭光下,李明夷莞爾一笑。

  將紙條看了幾回,放在桌上,低頭繼續寫字回憶。

  「我怎麼記得,上輩子好像看過一條線索,說衛家人曾在使團出發前,派人來過一李家,李瓔珞在床上抱著一個抱枕,來回打滾,第十一次爬起來,從被褥底下抽出那一疊詩稿,細細品讀。

  突然覺得,讀書人也不是那麼可惡了。

  柳家,郡主閨房,柳伊人撅著屁股,蓋著被子,將自己藏在被子裡。

  一隻黑貓騎在被子上,揮舞雙爪,「梆梆」就是兩拳。

  「行啦,行啦,算你工傷行吧————」

  一場雪過後,京城正式進入了寒冬。

  新任「故園奉寧府分舵頭領」的冉紅素在小雪前就已出發北上。

  一同北上的,還有奉命護送她,直到與丹朱匯合的畫師。


  以及李明夷從京城分舵抽調給她的十來個骨幹好手。

  一行人換上了最不起眼的冬衣,偽裝成一支商隊,朝著奉寧府進發。

  這一日,彤雲密布,寒風凜冽。

  「前方驛站就是約定好的地方了,今日不必急著趕路了,在驛站中好好休息一番吧。

  正好等待其他人。」

  冉紅素掀開車簾,對親自駕車的畫師說道。

  她指的「其他人」,便是穿廊異人丹朱,按照約定,會在前方驛站匯合。

  之後畫師將返回京城,剩下的路途由丹朱護送。

  「好。」畫師點頭,立即又吩咐隊伍中其他人。

  很快,車隊前方出現了一座驛站,來往商會行人借宿的地方,外頭的旗杆上高高飄著旗幟,極為醒目。

  冉紅素用圍巾將自己的面孔包裹的嚴嚴實實,哪怕她已經用易容術進行了調整,但依舊不敢大意。

  然而就在一行人進入驛站院子的時候,正好看到驛站中有一批客人離開。

  似乎也是個商隊。

  人數不少。

  可其中幾個人卻瞬間吸引了再紅素的注意。

  為首的是個裹著黑色的厚厚的暖披風的婦人,同樣將面孔遮的很嚴實,只露出一雙眼睛。

  冉紅素正是憑藉身形與眉眼判斷出的此人性別與年齡。

  「是個貴人————」

  她心中做出判斷。

  黑衣婦人身旁,還跟著幾個家丁護衛,其中最醒目的分別是一個老頭和一個丫頭。

  老頭穿著羊皮襖,頭戴羊皮帽,鬍鬚略顯花白,腰間懸掛著一個大大的酒囊,這會邊走邊擰開,倒了一些烈酒在掌心揉開,似乎是驅寒。

  與故園幾人交錯的時候,眼睛掃過來,莫名讓冉紅素心頭一顫。

  丫頭衣著普通,一身棉裙,個頭不高,容貌也極普通,但眼睛有些發直,給人一種不太聰明的樣子,亦步亦趨地跟在婦人身後,無論婦人走的快慢,她與主人之間的距離永遠不多一分,不少一毫,就像用尺子量過一般。

  此外,其餘的家丁護衛也給人一種不大對勁的感覺。

  「是當過兵的。」

  冉紅素目不斜視,走入客棧後,才低聲對身旁的畫師說:「那些護衛絕非普通的家丁。」

  畫師王勉同樣心神凜然,低聲說:「那個老頭不簡單,讓我都產生了危機感。」

  冉紅素吃了一驚:「你可是三境,難道他————」

  「最好不要惹。」畫師謹慎地道。

  冉紅素點點頭,她自然不想節外生枝,畢竟自己等人身份太敏感。



  她想到了一個可能,但又不確定。

  驛站外,一個商隊浩浩蕩蕩地開拔起來,那名黑衣婦人的小隊伍並非商隊主人,而是搭乘商隊趕路,來南邊探親的。

  至少對外是這麼說的。

  單獨有自己的馬車,就跟在商隊後頭。

  此刻,婦人來到馬車旁,說道:「二丫,凳子。」

  有些直愣愣的丫鬟從車上取下踏腳凳,看向婦人:「放哪?」

  「地上。」

  二丫將板凳放好,回頭問:「行嗎?」

  「可以。」

  就仿佛對她的每一個命令,都要十分準確,才能明白一樣,但若仔細觀察,就會發現二丫放下的踏腳凳位置精準到了極致,恰好在婦人步幅最舒服的位置。

  婦人踩著凳子上了馬車,鑽入車廂,然後對坐在車子前頭駕車的羊皮襖老頭說道:「剛才進驛站那些人有點意思。」

  羊皮襖老頭一身酒氣地笑道:「那伙人一看就不是好人,眼睛賊的很,但不太像當兵的,更像是當諜子的,那個讀書人模樣的也有點東西,對俺的殺氣極為敏感。」

  婦人淡笑了下:「他是個異人。」

  「怪不得————」羊皮襖老頭嚴肅地問:「夫人,用不用去摸摸他們的底?」

  「不必了,」婦人平靜道,「莫要忘了我們此行的目的,切不可節外生枝。」

  「是。」羊皮襖老頭猶豫了下,看著二丫目不斜視地鑽進車廂,才低聲道,「將軍為了那人,讓您親自跨越國境而來,委實兇險了些,不如夫人不必入京城,俺們進入抓了那景平出來————」

  「噓,」婦人提醒他小聲些,而後視線投向遠處,京城方向,說道,「非是將軍差遣,是我主動請纓來的。」

  頓了頓,她聲音複雜:「身為舅母,總不能讓那孩子犯糊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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