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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不可能是人

2025-12-01 08:39:53 作者: 偶爾摸下魚

  「血衣少年?」

  「哈!」屈銘怒極反笑,狠狠一拍桌面:「知縣大人!你是要告訴我,你這縣城裡有這麼一個『絕世高人』,只用一晚,就能悄無聲息的徒手廢掉二百七十多人?」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那點伎倆!你一個知縣,暗中培植幫會勢力,不就是貪圖銀兩嗎?」

  「我才懶得去管這些混混到底是內部火併了,還是真的被什麼『妖人』一晚上就給廢了。」

  「不過是一群不入流的混混和一個知寨罷了,都是些垃圾,死了就死了,如果不是一次性死傷這麼多人,你以為我願意管這種破事嗎?」

  「現在把事情鬧成這樣,我看你這個知縣是不想做了!」

  「是是……」徐長平誠惶誠恐地跪伏在地,連連應聲:「下官明白,下官這就著手安排城中的事宜,一定會讓那些賤民統統閉嘴,絕不給都統大人添麻煩。」

  「還有……」屈銘沉吟片刻,從書架上抽出一卷《武經總要》丟到地上,又道:「這是本都統親手抄寫的《武經總要》,你給我帶回去好好研讀。」

  「記好了,若是安撫使和制置司派人查問到你頭上……你就備上一份厚禮,連著這本《武經總要》一起送過去。」

  「本都統在朝中還算是有些薄面的,想來,他們應該會給我這個面子的。」

  徐長平臉上露出難以抑制的喜色,連連叩首道:「謝大人!此恩此德,徐長平終生不忘!」

  「去吧。」屈銘隨意揮了揮手。

  待到徐長平離開後,都統制屈銘回到書桌前,再次提起狼毫筆,想要通過練字來讓自己的心情平靜下來。

  可是他寫了沒多久,就覺得心煩意亂,怎麼也靜不下心來。

  想到後續可能要面對的麻煩,他只覺得頭疼,便高聲喊道:「來人啊,給我備馬備甲……」

  不多時,在一隊親衛的環繞下,全副武裝的屈銘騎著高頭大馬,走在死寂的街道上。

  和之前人群聚集的嘈雜不同,在知縣徐長平發現事情不妙之後,倒也知道了問題的嚴重性,迅速派出了衙役去驅散街上的人群。

  只剩下那些半死不活的傢伙們還躺在街上,沒來得及全部運走。

  

  都統屈銘的本意,是帶著人馬在城裡巡視一圈,以此來震懾一下那些可能隱藏在暗處的奸細或暗探。

  可是聽手下匯報消息是一回事,親眼看到現場的慘狀又是另一回事。

  他越看越是心驚。

  作為一名久經沙場的老將,他也算是見識過無數屍山血海的人了。

  在戰場上,面對那些鮮血淋漓,甚至已經腐爛發臭生蛆,令人作嘔的屍體,他都能面不改色地看著,甚至還能多吃幾碗飯。

  可是眼前這些極度鮮活,還未死去,肢體就被扭曲著強行捆綁在一起的軀體,明明承受著巨大的痛苦,卻因為下巴被擊碎,連哀嚎都發不出來的東西……

  他並非沒見過被大刑伺候,甚至凌遲處死之人。

  可這數量也太多了,那一雙雙眼睛裡透露出的絕望死寂,那種無言的哀求……讓他產生了一種難以言說,一種源自心底的驚悚。

  「吁——」忽然間,屈銘眼神一凝,勒住了馬匹。

  在親衛們的警戒下,他下馬走到了那些扭曲的人體旁邊。

  「這是……」他看到其中一人手臂上,有一個明顯的青紫色腫脹斑塊,眼神變得凝重起來,對著親衛喊道:「給我把他們的衣服全部撕開!」

  「是……」

  「撕拉……」

  本來就破爛不堪的衣服被親衛們迅速地撕開,露出了底下更加觸目驚心的傷勢。

  那是掌印……

  沒有掌紋細節,邊緣也模糊不清,混合著撕裂傷、瘀傷和腫脹。

  尤其是掌印邊緣的肉……那部分的皮肉,簡直就像是被鐵鉗給捏爛了,筋肉幾乎要化作泥狀,從邊緣擠出來。

  而在那些脊椎骨被直接砸斷的斷口處,也能看到深深的拳印。

  用手指一戳,就能感覺到下面的脊椎骨,幾乎變成了被淤血包裹著的粉末狀碎骨。

  半凝固的瘀血包裹著這些碎骨,帶給人一種如豬皮凍般的感覺。


  屈銘越是仔細觀察,就越是一陣毛骨悚然。

  他遲疑了一下,伸出自己的手掌和那個掌印進行比較。

  比起他粗壯寬厚的手掌,那個掌印顯得很小,指印也很纖細,甚至還不如他家中未出閣的小女兒。

  但是這小小的掌印所造成的破壞力,卻讓屈銘暗自心驚。

  至少他認為,自己也算是大宋朝中最能打的一批武將了,自小也是出了名的力大如牛。

  以他的力氣,要硬生生掰斷別人的骨頭並不算難,但絕對不可能,單靠握力就把人的血肉之軀像捏泥巴一樣捏爛!

  也更不可能,用拳頭直接在脊椎大龍上轟出如此清晰的拳印,還把裡面的骨頭都打成了粉末。

  他想到了些東西。

  自古以來,民間就一直流傳著關於山魈之類精怪的傳說。

  據說,這種精怪行走如風,力大如牛,能夠手撕虎豹,有時還會襲擊村莊,以捕食家畜和擄走婦人。

  可即使是傳說中的山魈,又是否能擁有如此恐怖的力量?

  屈銘沒見過山魈,他只知道,自己這一趟算是來對了。

  能把這麼多的混混折磨成這個樣子,可以是某種珍奇異獸,也可以是某種妖魔鬼怪,但絕對不可能是人!

  在這臨近冬天的寒風吹拂下,他只覺得自己身上這套全副武裝的盔甲變得越來越冰冷,根本給不了自己絲毫的安全感。

  都能將脊椎骨打成粉末了,區區精鋼鎧甲,真的能擋得住嗎?

  「回府!」在短暫的沉默之後,都統屈銘大喝了一聲,也不去看其他人了,急匆匆地趕回了自己的府邸。

  ……

  夜色漸漸深了,屈銘卻焦躁不安地在書房裡走來走去。

  門外是全副武裝的親衛們不停巡邏的腳步聲,還有他們身上鎧甲相互摩擦發出的聲音。

  在這寂靜的深夜中,這些聲音過於明顯,讓他感到更加的煩躁。




  白天在街上看到的那些景象,那些賤民眼中麻木絕望的神情,那些如同爛泥般被活生生捏出掌印的皮肉,那些刺穿了皮膚的骨頭碎碴……種種景象在他的腦子裡不斷地閃現。

  「砰砰……」書房外面傳來了敲門的聲音。

  「進來!」屈銘立刻高聲回應。

  軍中的探事官,也就是專門負責情報工作的人員,低著頭走了進來。

  他恭敬地對昨晚發生的這件離奇事件進行了詳細的匯報。

  這包括了那些昨夜經歷搶掠的多數普通民眾的詢問結果。

  還有就是少數幾個雖然下巴碎了,但還能勉強說幾句含混不清的話的混混的口供。

  俗話說得好,知己知彼才能百戰百勝。

  和知縣匯報的消息比起來,屈銘當然是更願意相信自己軍中的人。

  因此,回復之後他立刻下令,對此事進行徹查。

  「原來是這樣……氓江會因為一場意外,為了立威,出動了所有人手,結果幾乎全員覆滅,再加上他們總部里的人,也都被弄成了那個樣子,全都是那個血衣少年乾的。」

  「還有一些岷江會總部的僕人和丫鬟,反倒是一點事兒都沒有,只是什麼都還沒察覺到就昏過去了?」

  「張弘昌,」屈銘淡淡地說道,「你是我軍中能力最強的探事官,平時收集軍情,在關鍵時刻執行暗殺任務,都幹得很好。」

  「你現在跟我說說看,如果本都統給你足夠多的人力,你要怎樣,才能做出相同的事情來。」

  探事官張弘昌低著頭,一點都沒有猶豫地回答道:「大人,這不可能。」

  「這不是人手不夠的問題,而是依照我過往的經驗來判斷,只要是人,就絕對做不到這樣的事情。」

  「這樣嗎……」屈銘用手指輕輕地敲擊著書桌,發出了咔噠咔噠的聲響。

  而探事官張弘昌也還是一動不動的站在原地,像個雕塑一樣。

  「那麼,根據你已經查探到的情報來看,你覺得那個所謂的『血衣少年』,他做這些事情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探事官張弘昌猶豫了片刻,還是回答說:「大人,我認為他這是在行俠仗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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