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海洋中的怪物
太平洋赤道海域，西太平洋赤道帶。
這裡是全球最大的生物熱點之一，珊瑚大三角區域。
儘管只占全球海洋面積的1.7%，卻擁有世界上76%的珊瑚物種和37%的珊瑚礁魚類。
赤道強烈的陽光照射在淺海珊瑚礁上，通過共生藻進行高效的光合作用，將太陽能轉化為生物化學能的效率，堪稱地球之最。
與此同時，在遠離陸地島嶼的深海，一片亘古永恆的黑暗與寂靜中，同樣隱藏著生機。
海底的深海熱液噴口周圍，聚集著成片的管狀蠕蟲、巨型蛤蜊和蝦類。
這種在生命荒漠中突然出現的綠洲，其單位面積內的生物量甚至超過周圍深海沉積物背景值的數千倍。
此刻，一頭被改造的波紋巨鯨，正靜靜躺在溫熱的海底熱液旁。
它的體積超過了同類十倍以上，卻早已看不出半點鯨類的特徵，反倒像一塊巨大的礁石。
皮膚呈現出不自然的亮金色紋理，在絕對黑暗中散發著極其微弱的金色光芒，不斷向外輻射著足以融化金屬的高溫。
這塊「肉塊」體內，沒有內臟，沒有骨骼，常規生物所具有的器官幾乎都不存在。
取而代之的，是岩石般的外殼內，由無數耀金色史萊姆狀組織構成的精密巢穴。
卡茲、艾西迪西、瓦姆烏—三名柱中人呈三角狀排列，懸浮在巢穴中央的超高密度波紋凝聚液中。
那是藉由改造波紋鯨魚的身體，不斷提取波紋力量，並通過控制震動頻率注入特製營養液中進行臨時儲存的產物。
在炫目的金光照耀下，他們已經不再是人形。
肉體被一層層剝離開來。
碎片化的皮膚、肌肉、骨骼、內臟所有組織都被展開。
大腦與神經組織裸露在外，層層嵌套的大腦結構被剝離，神經元組織被仔細撐開，在不影響功能的情況下，化作一個巨大的網絡結構。
區別於這三顆展開的大腦網絡本身，一根根波紋脈衝線連接在網絡里，與神經組織相連。
原本作為「波紋屏蔽裝置」兼移動工具的改造鯨魚，已經在這兩天多的調整中，被徹底改造成了一個巨型石鬼面或者說，「大腦潛力激發器」。
此刻，三名柱之男的每一次心跳，都伴隨著經過精密計算、層層疊加放大、去除了破壞力、只留下最接近神經信號特徵的特殊波紋脈衝。
這些波紋脈衝沿著神經束，持續轟擊著他們展開的大腦中，某些無比古老而沉寂的開關。
於是—
究極降臨！
分散在波紋營養液中的所有肉體、所有神經網絡，依次開始被激發。
層層凝聚的高強度波紋中蘊含的生命力量，仿佛與腦中某種超越肉體的東西發生了反應。
卡茲、瓦姆烏、艾西迪西追尋了萬年的究極生物那種飛躍性的變化，在他們的每一寸神經、每一個細胞中爆發開來。
他們成了。
只是一瞬間。
那些為了儘可能掩蓋生命波動而被刻意與神經組織分離、僅保留最低限度活性的肉塊；那些四散開來卻沒有可操控肉體的神經組織；甚至是飄散的髮絲————
一切的一切，通通被某種難以名狀的力量籠罩、支配。
柱之男本來就可以分割肉體，在沒有神經組織相連的情況下，做到一定限度的操控離體肉片，甚至藉此進行攻擊。
如今，這一功能得到了極度的放大。或者說，伴隨著那隱藏潛能的真正釋放，它被徹底解放，回歸到了生命應有的姿態。
「真是————美妙的力量啊————」
卡茲的大腦在營養液中微微扭動，一種微妙的波動擴散開來。
那些被分割開的肉體，在一瞬間統統溶解為混沌不清的「原始湯」。
這些被包裹在超高強度波紋營養液中的原始湯，開始扭曲、變化成無數的單細胞生物，以最大限度汲取周圍波紋的能量。
緊接著—
進化發生了！
或者更準確地說，是「變態反應」。
一種類似於生物胚胎在短短几個月內重現整個演化史的變態反應，在頃刻之間便已完成。
無論那些千奇百怪的單細胞生物是藍藻、阿米巴蟲，還是各種稀奇古怪、人類生物史上從未記載過的細菌與微生物它們在獲得周圍營養後，開始成長、分裂，然後集結，化作無數細小的多細胞生物互相蠕動、拼殺。
頃刻之間，原始的藻類和植物誕生了。
接著是原始的腔腸動物。
然後是古魚類、昆蟲、恐龍、哺乳類————
不知多少種本身不在一條進化路徑上的生物，幾乎同時在搏殺中誕生，又緊接著反覆歸一、再分化、再歸一。
短短十幾秒。
一個通體散發著「絕對之美」的璀璨異形誕生了。
其形態乍看宛如昆蟲與人類的結合體，可細看又截然不同。
身體的每一縷線條、每一點內部結構，都近乎達到了物理結構上的最優化。
的手指只是微微彈動，便如同雀尾螳螂蝦一般，在這布滿高強度波紋能量、極度粘稠的營養液中，炸開了一個蘊含極致高溫的空泡。
更別說若是全力出手——
以現代生物學、工程學、物理學等為靈感打造出這具身體的卡茲，很清楚這東西到底有多強。
無需任何波紋力量加持，隨意出力便可破萬噸；純肉體移動速度能突破十倍馬赫。
更別提其防禦力和破壞力地球上已發現的幾乎所有物質，都能被如同撕碎紙張般輕易撕裂。
以地球生物的基因庫為樣本，幾乎再也找不到任何生物在同等體型下，戰鬥力能夠比祂更強。
這完美至極的異形向前邁步，一步一步踏入卡茲大腦所在的位置。
那分散開的大腦網絡，開始化為流水般的液體，瞬間融入這具全新打造的肉體之中。
與此同時，整個改造波紋鯨魚體內儲備數天的全部波紋力量，也開始通過幾根粗大的導線連接，宛如長江大河般不斷灌入卡茲體內。
然而一砰！
一聲輕響。
傳導波紋的導線崩斷。
這具完美之軀瞬間一震，再度崩解，化作一鍋渾濁的原始湯。
「瓦姆烏，艾西迪西，先不要動！」
卡茲的聲音沿著神經線，直接在正摸索究極生物能力的另外兩人意識中響起。
他的語氣帶著驚疑。
「直接擴張自身，風險似乎太高了。波紋的感應————那個叫喬瑟夫和西撒的不足為慮，可那個周莊，對生命波紋的敏感度有點超乎想像，戰鬥力也有點太不對勁了。」
當波紋力量足夠強大，便可以做到在生命力量交融之際，感知他人的未來與過去這是卡茲早在兩千年前便已知曉的東西。
但這種粗糙的感知，早在兩千年前就被卡茲不止一次利用，從而玩弄並坑殺那些波紋戰士。
然而，直到正式成就究極生物，卡茲試著將自己全新軀體的波紋力量提升至極限時，他才真切地體會到那股力量。
如同在恍惚之間看到的幻想畫面。
波紋力量超過某個臨界點時，帶給卡茲的是一幅奇怪的景象：
在漆黑的深海中。
與此刻形態完全不同的卡茲，身形宛若水晶巨龍，又好似外星飛船，渾身散發著璀璨金光。
恐怖得難以想像的波紋力量驅動著海水，將自身以十幾倍馬赫向上推進。
可剛剛突破海面，懸浮在海面上觀賞朝陽一抹不知從何處斬來的刀光與劇痛，讓畫面戛然而止。
這種突然感受到的劇痛，甚至驅使卡茲將剛剛打造的暫定肉體解散開來。
真是古怪啊。
明明肉體已經化作無數細胞涌動的原始湯，可一種極度炙熱的痛苦，卻似乎依然殘留在每一顆細胞之中，甚至深入靈魂之內。
「卡茲大人，您想怎麼做？」瓦姆烏的意識很冷靜，立刻開始思考應對策略。
「我們來種植」吧。」
卡茲腦海中閃過波紋感應的種種特性，立刻得出了應對策略。
「就像人類種植莊稼，我們不直接成為生態圈，而是先成為播種者和收割者。」
艾西迪西的意識立刻知曉了計劃：「造些小傢伙去掠奪，把能量帶回來給我們？」
「正是。」卡茲回答，「現在成就究極生物的我們，一旦開始提取波紋，就將達到普通波紋戰士的數百倍以上。」
「到那時候，過於強大的波紋或許就能將某種信號傳遞出去。這頭波紋鯨魚體內的異種波紋力量，恐怕就無法再對我們進行掩蓋。」
卡茲的原始湯冷靜地凝聚出各種各樣的生命。
這些生物悄無聲息地在波紋鯨魚體內四處遊走，甚至在特殊高強度波紋泡泡的掩蓋下，直接遠離這處深海熱液噴口，前往更深層的黑暗之中。
卡茲則用他那超越常人想像的智慧，思考、對比著究極生物的種種能力、特性以及極限。
「原來如此————是靈魂嗎？」
「成就究極生物的我們，已經能夠近乎無止境地擴散自己。」
「但我們依舊存在著某種與人類文明中被稱為靈魂」的概念極為相似的東西。
，「過於濃烈的異種波紋本身，會對我們肉體的控制產生劇烈的干擾和延遲。」
「而過遠的距離，也會讓這種控制力變得越來越弱。」
「不過，隨著時間流逝，這種控制範圍和強度也在不斷增加——或許是靈魂也在逐漸變得強大的緣故。」
「可如果我們隨意地擴散自己，當我們的生命力提高到一定幅度，恐怕就會被那幾個波紋戰士憑空感應，並跨越海洋前來提前將我們扼殺。」
「哪怕我們將肉體解散，化作游魚橫跨大洋，也不行。只要生命力提高到一定地步，大概都會被感應出來。」
「當然，解決方法太簡單了。」
「既然作為我們主體的部分不能隨意擴展，那就暫時借用次級生物吧。
17
「先積累能量，再一次性將其接管就好。」
卡茲的意志開始調動作為究極生物的能力—超速生物設計。
自然進化，一直以來只能用一個簡單而粗暴的詞來形容：失敗。
而如今，成為究極生物的他們，將親自定義—成功！
在腦神經的連接中，卡茲的意志與同伴的意志相互糾纏、融合、溝通。
原本僅用提前約定的特定格式、以密碼進行交流的方法，被迅速重構。
就如同三台電腦之間互相傳送文件，那些如同亂碼般不可兼容的記憶開始被神經讀取、然後破解。
再也不需要言語的低效交流。
卡茲所構想的設計藍圖，在他們共同的意識空間裡湧現、修改、定型。
第一代「次級單位」的設計目標很明確：
高效、隱蔽、可增殖。
「第一階段網絡，開始鋪設。」
卡茲低語著下達命令。
無數細小的、如同游蟲般的事物，開始向黑暗的深海中擴散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