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一言定乾坤
下午兩點五十分。
周明站在電子工業部那棟熟悉的灰色小樓前。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領。
上午那場情緒的宣洩，耗盡了他積攢多日的疲憊。此刻，他心裡一片澄明。
沒有忐忑，沒有焦慮。
只有一股沉甸甸的，即將踏上戰場的平靜。
他邁步，走上台階。
還是那個走廊，還是那扇門。
他抬手，敲門。
「請進。」
門裡傳出的聲音，依舊是李衛國的。但音調里，似乎少了幾分往日的生硬。
周明推門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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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公室里的一切，都沒有變。
變的是人。
李衛國竟然從辦公桌後站了起來。
他臉上，掛著一絲周明從未見過的，可以稱之為「微笑」的表情。
這表情有些僵硬，像是很久沒有使用過，但確實是微笑。
「周明同志，來了。坐，快坐。」
李衛國不僅站了起來，還主動繞過辦公桌，指了指旁邊待客的沙發。
這還不算完。
他親自拿起桌上的暖水瓶，又取出一個乾淨的搪瓷茶缸，放了些茶葉進去。
嘩啦啦—
滾燙的熱水，沖入茶缸，茶葉在水中翻滾，舒展開來。
一股茶香，瞬間在辦公室里瀰漫開來。
李衛國將那杯熱氣騰騰的茶，親手端到周明面前的茶几上。
「喝茶。」
周明坐在沙發上，看著眼前這一幕，一時間有些沒反應過來。
這態度，跟前幾次見面，簡直是天壤之別。
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
他沒有去碰那杯茶，只是看著李衛國。
「李主任，您太客氣了。」
李衛國擺擺手，自己在對面的沙發上坐下。
他沒有立刻開口，而是從口袋裡摸出一包煙，抽出一根，點上。
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團白色的煙霧。
煙霧繚繞中，他的表情變得複雜。
「周明同志，說實話，我得向你道個歉。」李衛國開口了，聲音有些沙啞。
周明一愣。
道歉？
「之前幾次，我對你的態度，不太好。」李衛國看著他，眼神裡帶著幾分坦誠，「你別往心裡去。」
周明沒有說話，他知道，李衛國還有下文。
果然，李衛國嘆了口氣，繼續說。
「你那個龍騰一號」計劃，太大膽了。說實話，我們部里，從上到下，沒人看好。」
「不是不相信你的能力，而是這件事，牽扯太大了。」
「部里的情況，很複雜。有很多老同志，思想上，還是習慣於穩紮穩打。對於你這種————私營企業挑大樑的模式，他們從根子上就不信任。」
李衛國彈了彈菸灰。
「那天開會，你走之後，我們內部吵得更凶。反對的聲音，幾乎是一邊倒。」
「很多人認為，讓你來做，就是胡鬧。是拿國家的未來開玩笑。」
周明靜靜聽著。
這些，他都猜到了。
只是從李衛國嘴裡親口說出來，他才真切感受到，自己面對的阻力，究竟有多麼龐大。
那是一堵由觀念和體制築成的高牆。
「我承認，我當時也是反對者之一。」李衛國沒有迴避自己的立場，「你的方案，風險太高了。一旦失敗，這個責任，誰都擔不起。」
周明點了點頭，表示理解。
「那現在————」他開口問。
李衛國掐滅了菸頭，身子微微前傾。
他看著周明，一字一句道：「現在，不一樣了。」
「今天上午，陳老的電話，直接打到了部長的辦公室。」
李衛國的眼神里，流露出一絲至今未消的震動。
「陳老，他已經很多年不過問部里的具體事務了。他的電話，分量有多重，你可能想像不到。」
「他沒有多說什麼，就一句話。」
李衛國頓了頓，似乎在回憶當時聽到的傳達。
「他說，那個叫周明的年輕人，是個能幹實事的人。他的路子，可以讓他試一試。出了問題，我擔著。」」
出了問題，我擔著。
簡簡單單七個字。
周明的心，重重一跳。
他端起那杯還有些燙手的茶，喝了一口。
茶水滾燙，一路從喉嚨燒到胃裡。
他才明白，顧教授那封信，那位老人那句「我們信你」，背後所承載的，是何等泰山壓頂般的分量。
那是用一生的功勳和威望，為他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年輕人，做下的擔保！
「陳老發了話，部里所有的聲音，一夜之間，全都消失了。」李衛國的語氣裡帶著感慨，「現在，整個部委的風向，已經徹底變了。」
「從阻撓」，變成了支持」。」
「全力支持。」
李衛國又補充了四個字。
辦公室里，陷入了短暫的安靜。
周明放下茶杯，心中的波瀾，緩緩平復。
他贏了。
但他也知道，這只是開始。
「李主任，謝謝您跟我說這些。」周明誠懇道，「我明白後面的路該怎麼走了。」
李衛國欣賞地看著他。
這個年輕人，在經歷了大悲大喜之後，沒有狂妄，也沒有失態。
那份沉穩，遠超他的年齡。
「好。」李衛國點了點頭，「那我們就談正事。」
「你的那個對賭協議」，部里經過初步研究，原則上，同意了。
轟。
即便早有預料，當親耳聽到這句話時，周明的心跳還是漏了一拍。
成了！
「在政策上，我們會給你最大的傾斜。」李衛國繼續說，「包括但不限於，技術人才的調配支持，進口設備的審批綠燈，還有相關稅務的減免政策。」
「這些，都是我們可以拿出來的誠意。」
「但是，我們也有要求。」
「我們需要一份更詳盡，更具操作性的可行性報告。包括項目的時間規劃，資金的詳細用途，技術團隊的組建方案，以及每一個階段需要達成的具體目標。」
「這份報告，要經得起推敲。我們會組織最頂尖的專家進行評審，通過之後，才能上報，正式立項。」
周明聽得無比認真。
這些要求，非但沒有讓他為難，反而讓他更加興奮。
這說明，對方是真正把這件事，當成一件嚴肅的國家級項目來推動了。
「沒問題。」周明毫不猶豫地回答，「報告我一直在準備，三天之內，我就可以交給您一份完整的初稿。」
「好！」
李衛國的臉上，終於露出了真正輕鬆的笑容。
他站起身，走到周明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
「周明同志，有你這個態度，我就放心了。」
他話鋒一轉，表情又變得鄭重起來。
「最後，還有一件事。」
李衛國看著周明，眼神裡帶著一絲審視。
「你現在畢竟是私營企業家的身份，很多事情，不方便出面。尤其是在跟一些國營單位，科研院所打交道的時候，名不正，則言不順。」
周明心裡一動，他隱約猜到了什麼。
只聽李衛國緩緩說道：「為了方便你後續工作的開展，部里研究決定，給你一個正式的身份。」
他的聲音壓低了幾分，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準備一下。部里決定，牽頭成立一個龍騰計劃專項工作領導小組」。」
「由我擔任組長。」
「而你————」
李衛國看著周明，一字一頓地說道：「擔任這個小組的，常務副組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