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京城落子,殺機初現
風,穿過破敗的月亮門,帶著後海冬日的濕冷,吹在周明臉上。
他一個人站在這五進大宅的後花園裡,腳下是枯黃的草莖和碎裂的石板。
那座能俯瞰整個院落的假山,因為年久失修,爬滿了乾枯的藤蔓,像一頭沉默的巨獸。
深圳的劍,磨好了。
京城的鞘,也備下了。
周明心裡沒有太多喜悅,那短暫的成就感,很快就被這院子裡無處不在的蕭瑟寒意給吹散了。
一個空有框架的刀鞘,是藏不住絕世鋒芒的。
它需要打磨,需要裝飾,需要填充進真正屬於自己的血肉。
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個小小的筆記本和一支筆,這是他隨身攜帶的習慣。
他沒有去丈量尺寸,也沒有去計算面積。
他就站在這花園的中央,環視著四周的亭台樓閣,廊腰縵回,腦子裡已經開始飛速地勾勒一張全新的藍圖。
這張圖紙上,沒有一磚一瓦。
只有三個詞。
眼睛。
耳朵。
客廳。
眼睛,要能看到所有想看的東西耳朵,要能聽到所有該聽的聲音而這個院子,這個家,就是他的客廳。
一個私密的,安全的,能讓真正的大人物,願意走進來,坐下來,喝杯茶,聊點事的客廳。
他正思索著,小馬和龐三腳步匆匆地從前院走了過來。
龐三的臉上,還帶著那股子辦成大事後的興奮和潮紅,一看到周明,就搓著手湊上來。
「周老闆,手續都妥了!房本下午就能取。這院子,從今兒起,就是您的私產了!」
他說話的聲音都透著一股揚眉吐氣。
五十萬,就這麼砸出去,眼皮都不眨一下。
這南方來的老闆,是他這輩子見過最猛的過江龍。
「辛苦了。」周明合上筆記本,看向龐三。
「尾款,小馬會跟你結清。」
「另外,我還有件事,要麻煩龐三哥。」
龐三一聽,腰杆都挺直了。
「周老闆您吩咐!只要是在這四九城裡,就沒有我辦不了的事!」
「我要修這個院子。」周明的手,在空中畫了一個圈。
「我要找全京城最好的工匠。懂古建的,懂木工的,懂園林的。我不管他們是誰的人,不管他們有多難請。」
「錢,你開價。」
「我只有一個要求,一個月內,我要讓這個院子,恢復它當王爺別院時的樣子,甚至,要比那時候更好。」
龐三張了張嘴。
一個月?
修這麼大一個院子?還要找全京城最好的工匠?
這已經不是錢的問題了,這是在挑戰整個京城的人情世故。
可他看著周明那平靜的眼神,硬是把「辦不到」三個字給咽了回去。
他重重點頭。
「得嘞!您就瞧好吧!」
打發走興高采烈的龐三,周明才看向一直站在旁邊,眼神里還帶著幾分夢幻的小馬。
「小馬。」
「在!周總!」小馬一個激靈。
「從今天起,你就是遠方集團駐京辦事處的主任。」
小馬愣住了,他以為自己聽錯了。
辦事處主任?
他只是董事長身邊的一個跟班。
「這個院子,就是辦事處的總部。」周明沒有給他反應的時間,繼續下達指令。
「你手下的那幾個年輕人,就是辦事處的第一批員工。」
「你們的第一個任務,就是給這個總部,招兵買馬。
「我要一個最會做飯的廚子,一個最懂京城路況的司機,還有,四個退伍的偵察兵,來看家護院。」
「人,要去信得過的單位里挖。待遇,比他們原來的崗位,翻三倍。」
「錢,去找趙總批。不夠,隨時給我打電話。」
周明的語速不快,但每一個字,都像一顆釘子,砸進小馬的腦子裡。
他沒有問小—資—料,沒有問人脈,他只給任務,給錢。
用最簡單,最粗暴,也最有效的方式,告訴所有人,他要幹什麼。
小馬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他看著周明的背影,那並不高大的身影,此刻卻讓他有種仰望高山的感覺。
這不是來京城做生意。
這是來京城,建一座屬於自己的王國。
而他,是這個王國的第一批臣子。
「是!保證完成任務!」小馬的回答,聲音都變了,帶著一股前所未有的亢奮。
就在這時,院子的大門口,傳來了「咚咚咚」的敲門聲。
聲音不重,卻很有節奏。
小馬一愣。
「誰啊?龐三剛走啊。」
周明轉過身,眉頭微動。
「去開門。」
小馬快步走到前院,拉開了那扇沉重的朱漆大門。
門口站著一個年輕人。
二十五六歲的年紀,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灰色中山裝,腳下一雙程亮的黑皮鞋,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他沒有龐三那種市儈氣,也沒有機關幹部那種嚴肅感。
他身上有種東西,是這個年代很少見的。
一種養尊處優的矜貴,和一種骨子裡透出來的傲慢。
「請問,這裡的主人是哪位?」年輕人的普通話很標準,但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一股審視的意味。
「我就是。」
周明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小馬身後。
年輕人的目光,越過小馬,落在周明身上。
他上下打量了周明一番,那眼神,像是在評估一件商品的價值。
片刻後,他臉上露出一絲笑容,那笑容很得體,卻不親切。
「你好,我叫趙鵬。」他主動伸出手,「家就住在這後海,算是您的鄰居。聽說這裡換了新主人,特地過來拜訪一下。」
周明伸出手,跟他握了一下。
對方的手很暖,也很有力。
「周明。」
「周先生是南方人?」趙鵬收回手,目光狀似無意地掃過院子裡的破敗景象,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聽口音是。來京城做生意?」
「小打小小鬧,混口飯吃。」周明答。
「哦?」趙鵬的眉毛挑了一下,「能在京城買下這麼大一座宅子,周先生的小打小鬧」,可不一般啊。」
「聽說,文家那老頭子,可是塊硬骨頭。周先生能把他啃下來,佩服,佩服。」
這話,聽著是恭維。
可每一個字,都在刺探,在敲打。
他在問周明,你是用什麼手段,讓那個油鹽不進的文老頭點頭的。
周明笑了笑。
「文老先生是讀書人,重情義。我只是恰好,幫了他一個小忙而已。」
他沒有提錢,一個字都沒提。
趙鵬眼中的笑意,深了幾分。
他知道,眼前這個比他還年輕的南方人,在跟他打太極。
「周先生真是快人快語。」趙鵬話鋒一轉,「我爺爺也住這附近,老人家就喜歡結交有本事的朋友。不知道周先生什麼時候有空,可以到家裡喝杯茶,家父也在部里工作,大家認識一下,以後在這京城,也好有個照應。」
來了。
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他在報家門,也在亮肌肉。
想在這兒紮根,得先拜碼頭。
「一定。」周明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等我把家裡安頓好,一定登門拜訪,向老先生請安。」
他答應了,卻又沒給具體時間。
把皮球,又不動聲色地踢了回去。
趙鵬盯著周明看了幾秒鐘,忽然笑了。
「好,那我等周先生的消息。」
他點點頭,不再多說,轉身便走。
那背影,挺拔,自信。
直到趙鵬的身影消失在胡同口,小馬才長出了一口氣,他感覺自己後背都濕了。
「周總,這人——什麼來頭?感覺——感覺不好惹。」
周明看著胡同口的方向,眼神慢慢冷了下來。
「是不是不好惹,惹了才知道。」
他轉頭,看著小馬,下達了駐京辦事處的第二個任務。
「給你一天時間。」
「我要知道這個趙鵬,還有他嘴裡的爺爺,父親,所有的一切。」
「他們在哪兒工作,擔任什麼職務,有什麼背景,跟哪些人來往。」
「我要一份比他自己都了解他全家的報告。」
小馬心頭一跳。
他知道,董事長被惹到了。
這條過江的猛龍,剛在這京城落腳,就有人迫不及待地想來試試他的斤兩。
一場看不見硝煙的戰爭,已經打響了。
周明沒有再說話,他重新走回後花園,掏出那個筆記本。
在「眼睛」和「耳朵」那兩行字下面,他重重地,寫下了「趙鵬」兩個字。
然後,他劃掉「客廳」兩個字,改成了兩個新的字。
「刀鞘」。
只有最堅硬,最深沉的刀鞘,才能藏住最鋒利的刀。
也只有刀鞘本身足夠強大,才能在刀未出鞘時,震懾住所有敢於窺探的宵小。
他拿起大哥大,撥通了一個許久未曾聯繫的號碼。
電話接通,那頭傳來李衛國略帶疲憊的聲音。
「喂,哪位?」
「李主任,是我,周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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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頭的呼吸,停頓了一下。
「你小子——跑到哪兒去了?回京城了?」
周明看著眼前這座即將脫胎換骨的巨大宅院,聲音平靜。
「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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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後海這邊,剛安頓下來。」
「這個周末,不知道您有沒有時間?想請您過來,吃頓便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