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柳暗花明,國之重器入庫!
夜,深了。
文家大院的書房裡,沒有開燈。
清冷的月光透過窗欞,灑在桌案上,照亮了那張鋪開的巨大白紙,和一隻握著筆,正在飛速移動的手。
沙,沙,沙。
筆尖划過紙面的聲音,是這寂靜空間裡唯一的聲響。
周明俯著身子,整個人如同磐石,只有手腕在動。
他的筆下,一個屬於未來的工業幽靈,正在被一點點地描繪出骨骼與經絡。
【五軸聯動數—控—工具機核心控制系統及算法架構圖】
每一個參數,都精準到小數點後數位。
每一條線路,都構建出這個時代無法想像的邏輯閉環。
這是他準備的「禮物」。
一份足以讓共和國任何一位機械巨匠都無法拒絕的,瘋狂的禮物。
趙家想用規矩困死他?
那他就用絕對的技術,找一個能制定規矩的人,掀翻他們的棋盤。
他胸中的那股無名火,並未隨著夜深而熄滅,反而被壓抑著,轉化成了筆下那股摧枯拉朽的力量。
就在他畫下最後一個控制模塊的閉合線路時,兜里的大哥大,再次發出了嗡嗡的震動聲。
這聲音,在極致的安靜中,顯得格外突兀。
周明停下筆,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又是深圳打來的?難道情況又惡化了?
他拿起電話,看了一眼號碼,卻是一個陌生的京城座機號。
他走到窗邊,按下了接聽鍵。
「是我。」
電話那頭,傳來一道沉穩,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迫感的聲音。
是李衛國。
周明的心跳漏了一拍。
這個時間,這位身居高位的大人物親自打電話過來,絕不是小事。
「李叔。」
「長話短說。」李衛國那邊似乎也在一個很安靜的地方,聲音壓得很低,「你是不是有一批歐洲過來的設備,卡在深圳海關了?」
周明眼神一凝。
「是。」
「是外—經—貿—部那邊有人打了招呼,對嗎?」
「是。」
「呵呵。」李衛國發出了一聲意味不明的輕笑,「有些人,手伸得太長了。」
他沒有點名,但周明知道他說的是誰。
「現在,有一個機會,能讓你的東西,立刻出來。」李衛國話鋒一轉。
周明沒有說話,靜靜聽著。
「今天下午,一個日本的經濟代表團,出了點小意外」。」李衛國說得雲淡風輕,「有個叫山田的副團長,喝多了,在國賓館裡鬧了點不愉快,還試圖拿走一些不該他看的文件。」
「人,我們已經控制住了。日方那邊急得火燒眉毛,想把事情壓下來,不想影響到更大層面的合作。」
周明瞬間就明白了。
這根本不是什麼「小意外」。
這是撞到槍口上了。
「他們想私了?」周明問。
「對。上面不想把事情鬧大,也同意了。現在,日方大使館的人,正在跟外—事—部門的人接觸,商量怎麼給個交代。」
周明走到桌邊,手指輕輕敲擊著那張剛剛完成的,還帶著墨香的圖紙。
一個念頭,電光石火般閃過他的腦海。
趙家不是用規則壓我嗎?
那我就用更高層級的規則,去破你的局!
「李叔,我需要您幫個忙。」周明的聲音很平靜。
「說。」
「日方不是要給交代嗎?我不要他們的錢,也不要他們道歉。」
「我要他們,以「技術交流補償」的名義,向外—經—貿—部發一份正式的照會。」
「內容很簡單,就是請求中—國—海—關,立刻放行那批被扣的歐洲設備,就說是他們一個合作項目急需的。所有手續,他們負責溝通補全。」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周明能想像到,李衛國此刻的表情。
他這個要求,太刁鑽了。
他這是要讓日本人,去打趙家的臉。
而且是用一種合情合理,讓趙家連個屁都放不出來的陽謀。
外—經—貿—部卡著設備,用的是「資質不全」的理由。
現在,日本人主動送上門來,把所有「資質」都給你補齊了,還上升到了「外交」層面,你還有什麼理由不放行?
「你這個小子————」李衛國終於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哭笑不得的意味,「你這是要把火,往天上捅啊。」
「他們不仁,就別怪我不義。」周明的語氣里,沒有半分溫度。
「好。」李衛國只說了一個字。
「這個忙,我幫你。」
「明天中午之前,等消息。」
電話掛斷了。
周明站在窗前,看著外面漆黑的夜空,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他低頭,看了看桌上那張神跡般的圖紙。
這件為沈振華準備的,足以改變國運的「大禮」,暫時可以不用那麼急著出手了。
殺雞,焉用牛刀。
兩天後。
深圳,蛇口工業區。
「遠方微電子實驗室」的大門外,王志東領著一群頭髮花白的老工程師,翹首以盼。
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焦慮和期待。
就在半小時前,他接到了一個電話,一個自稱是深圳海—關辦公室主任的人打來的。
對方的語氣,客氣到近乎諂媚。
說他們的設備,所有通關文件已經審核完畢,今天就會派專車,親自護送到實驗室。
可現在,遠處公路的盡頭,一排綠色的解放卡車,在兩輛閃著警示燈的海—關吉普車引導下,正緩緩駛來。
「來了!來了!」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
所有人都激動了起來。
王志東那雙渾濁的老眼裡,瞬間湧上了熱氣。
幾個月了!
整整幾個月了!
他們就像一群等著米下鍋的巧婦,眼睜睜看著這批從歐洲漂洋過海運來的「國之重器」,就卡在離自己只有幾十公里的碼頭倉庫里,動彈不得。
他們跑斷了腿,磨破了嘴。
得到的回應,永遠是冷冰冰的「文件不齊,正在審核」。
那種絕望,足以摧毀任何一個科研人員的意志。
車隊,穩穩地停在了實驗室門口。
海—關的那位辦公室主任,親自從吉普車上跳下來,一路小跑過來,遠遠地就伸出了手。
「是王總工吧?哎呀,讓您久等了!都是我們工作上的失誤,流程走得慢了點,您多擔待!」
王志東握著對方的手,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身後的那群老夥計,看著工人們從卡車上,小心翼翼地吊下一隻只巨大的木箱。
木箱上,印著他們再熟悉不過的,歐洲那家公司的LOGO。
終於。
第一個木箱被撬開。
裡面,一台被厚厚塑料膜包裹著的,閃爍著金屬光澤的精密儀器,露出了它的真容。
是光刻機!
雖然只是最基礎的型號,但它卻是製造晶片的心臟!
「嗚————」
一個年過六旬的老教授,再也忍不住,捂著臉,蹲在地上,發出了壓抑的哭聲。
這哭聲,像一個信號。
王志東的眼淚,也決堤了。
他鬆開主任的手,跟踉蹌蹌地跑到那台機器前,伸出顫抖的手,輕輕撫摸著那冰冷的機殼。
就像在撫摸自己失而復得的孩子。
「好啊————好啊————」
他喃喃自語,淚流滿面。
整個實驗室,爆發出了一陣震天的歡呼。
壓抑了數月的憋屈,憤怒,不甘,在這一刻,盡數化作了喜悅的吶喊。
中—國—芯的研發,在今天,在這一刻,終於可以,正式開始了!
京城,文家大院。
周明接到了王志東打來的報喜電話。
電話那頭,王志東的聲音哽咽,語無倫次,翻來覆去就是那幾句「到了,都到了」。
周明靜靜地聽著,臉上露出了一絲微笑。
掛斷電話,他走到書桌前,將那張畫了一整夜的圖紙,小心翼翼地捲起,收進了一個畫筒里。
這次的危機,靠著一點運氣和一個意外的籌碼,解決了。
但他心裡沒有半分的輕鬆。
他很清楚,這只是一次交鋒。
趙家那張無形的大網,依然籠罩在頭頂。
這次是卡你一批設備,下次呢?
可能是斷你的原料,也可能是查你的稅務。
千日做賊,沒有千日防賊的道理。
靠運氣,靠別人的施捨,永遠不可能真正立於不敗之地。
他必須在京城,在這片權力的中心,建立一個真正屬於自己的,穩固的,誰也無法輕易撼動的「根據地」。
他看著那個裝著圖紙的畫筒。
沈家,沈振華。
這次的會面,目的,已經不再是簡單的尋求庇護。
而是,結盟。
用他們無法拒絕的技術,將他們,和自己這艘剛剛起航的戰艦,牢牢地綁在一起!
周六的會面,他要的,不僅僅是沈振華的欣賞。
他要的,是這位共和國機械工業巨匠的,全部身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