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利益交換
心動歸心動,可買車不是目的..
包國維實則是借買車之事,讓郭純將他老子郭順昌約出來,既已決定待在溪口。
在溪口這地方,搭上郭家層面這條線,無疑是很好的選擇。
如今有了名望,也有了資格與郭家談判,甚至在全國的影響力而言,包國維的聲望,已是遠大於郭家。
自從上次墳場槍戰之後,包國維能明顯感覺出郭純對自己的態度,發生了極大轉變。
以郭純的傲氣,斷然不會轉變如此快,所以包國維猜測,這背後有他老子郭順昌的意思。
也就是說,郭純的老子,有意結交自己,郭順昌,作為劍橋畢業的高材生,在亂世中,竟也創下如此大家業,他無疑是個優秀的機會主義者。
兩天後——
「維哥,快來,我爸叫你試試這車。」
大清兒早,包國維還有些睡眼惺忪,便被郭純拽到門口,見著一輛程亮的福特牌小轎車停在門外青石板路上。
——
郭順昌斜靠在福特車邊,手中夾著雪茄,燃著青煙裊裊,他鼻樑上戴著金絲圓框眼鏡,穿著一身利落西裝,眼神銳利藏鋒,眉宇間早已褪去書卷氣,只有舉手投足間的從容與歷經世事的沉穩。
「郭伯父,你好。」包國維叫了聲。
「想必你就是純兒的好朋友:包國維吧,來,上車,我且帶你感受感受這車,在提買不買之事...」
上了車。
郭順昌親自開車在溪口縣溜了一圈,坐在後排的包國維,注意到了車頭置物架那兒,擺放著一本藍色封面的《駱駝彪子》。
郭順昌也看過自己寫的書?
小轎車在溪口街道駛過,吸引了路邊一道道火熱的目光。
溪口作為蔣故居,通公路時間已不短,但是小轎車呢,在街上可是稀罕物,駛過福寧后街時,郭順昌踩下剎車,忽然停了下來。
他拍了拍兒子肩膀,語氣隨意卻帶著不容置疑:「純兒,下去給我買包哈德門」,去橋對面那家煙鋪,要剛到的新貨,別買錯了。」
「啊?爸,你平時不都抽大衛杜夫的雪茄嗎?」郭純略感詫異。
郭順昌沒有回話,只是淡淡地瞥了郭純一眼,郭純雖心存疑惑,卻也不敢再多問,攥著父親遞來的銀元,推開車門屁顛屁顛地買煙去了。
車門「哐當」關上,車裡只剩包國維和郭順昌兩人,風順著車窗縫隙鑽進來,吹得書的封面輕輕顫動,也吹得包國維額前碎發飄動。
郭順昌緩緩坐直身子,側身面向包國維,目光灼灼地落在他臉上,忽然開口:「或許。」
「我該稱你一聲,包不同先生?」
聲音不高,卻像一塊石頭砸在平靜的水面上,激起千層浪。
包國維愣了一下,臉上的驚色稍瞬即逝,轉為了淺笑:「郭先生是如何看出的?」
郭順昌拿起置物架上的《駱駝彪子》,指尖划過封面紙頁,緩緩開口:「第一:你在志誠中學」獲七甲上,江南校際作文賽」獲第一,連黃雨思那樣清高孤傲之人,也對你青睞有加,足以證明你的才智。
第二:據我所知,你本是秦府聽差之子,如今卻能置家業、買轎車,而你品性與社會關係,應不是旁門左道,在這世道,能短時間掙到這般錢財,可行的方式,本就屈指可數,當然,買轎車我猜測你是故意在我面前顯露吧..
第三:中原大戰之後,我從滬上回來之時,我向純兒詢問過你,他說你請了一個月假,獨往天津旅行,算算時間,想來,那時你是去了北平,並寫下了這本驚世巨著吧?
第四:此書特意放此,一路過來,我發現你的目光至少停留在上七八次,我想,這就是一個作家,對自己作品的格外欣賞與關注吧?
第五:包不同」、包國維」,亦都姓包。」
郭順昌一口氣說完,五點剖析條理清晰,包國維怔怔地看著郭順昌,暗自感嘆一句:
不愧是大清剛亡時期,就去劍橋留學的高材生!
不愧是在亂世中,短短十幾載,便創下如此大基業的人物!
郭順昌再次將雪茄點燃,吐出一口濃煙,笑著道:「但以上所述,也都只是我的猜測罷了,但,瞧你方才這反應,我想,我應該猜得沒錯吧?」
「郭先生一眼看穿晚輩心思,足見洞察過人。晚輩並非刻意試探,只是真心敬佩您的為人與格局,也認同您的想法,你說的都沒錯,我買車是假,藉此機會,想要結識郭先生是真!」
到這時,也沒藏著掖著的必要了,再者,包國維此來目的,不就是為搭上郭家這層線嗎?
說來如此聰明之人,倒免去了許多解釋的氣力。
「既如此,咱們就打開天窗說亮話吧,包先生的意思,恰是郭某心中所想,能結識包先生這樣的大文豪,是郭某的榮幸,今日願拋磚引玉,結下這份情誼,為將來長遠計,彼此有個照應!」
郭順昌眼中的激動之色一閃即逝,雖說綜上所述都是他的證據,指向了兒子的朋友,很有可能就是那位包不同」,可真的驗證這個答案時,他還是震驚了!
他本以為對方只是一個七甲上、膽氣過人之人才,現在看來,這哪兒是人才?
這是人中之龍啊!
十八歲的年紀便名震文壇!驚動當局,這樣的人物,若是自己的兒子巴結好了,將來他郭家的家業說不定還真的有救!
郭順昌語氣擲地有聲:「你眼下出行不便,這輛車,我便贈予你了。」
「郭先生,這萬萬不可,車子太過貴重,我不能收————」包國維連忙抬手推辭。
郭順昌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話,臉上露出一抹通透的笑意,眼底滿是長遠的盤算:「我不是白送你,你如今以包不同」之名,已是文壇炙手可熱的人物,假以時日,必定能成為一代文學大家,到時候別說溪口,便是金陵、北平、滬上的權貴,都要爭相巴結。我今日送你這車,算是提前投份人情,日後若郭純有難處,或是想在文壇謀條出路,還望你能多關照一二,他是你同窗,你幫他,也是幫我,當是幫你自己多結一份善緣罷..
,,「小轎車,我真不能要,這太高調了些...」包國維搖了搖頭。
儘管他很想要搞輛小轎車,但他也知道,在沒有絕對的實力面前,還是低調點好。
郭順昌輕笑一聲:「包先生的這份沉穩踏實,讓人佩服,但郭某有一計,包先生若是不嫌棄...」
「郭先生但說無妨。」包國維頷首。
郭順昌輕笑一聲:「你做我的義子!」
郭順昌似乎是害怕包國維覺得他占了便宜,又忙解釋道:「我的意思是:咱們要的是這層表面名分」,只是對外宣稱你是我郭順昌義子就可我郭家在溪口立足多年,整個奉化誰不知我郭家向來大方爽利?
這車子,外人只會當我送你的見面禮,往後你出行也方便些,覺得是想讓我家這傻小子多跟你這志誠中學的天才同窗親近,沾沾你的靈氣、學學你的本事,才收你做義子————
這樣一來,你也不用刻意暴露靠寫作賺錢的底細,也可以名正言順的花,再方便不過一即便放在外人眼裡,誰也挑不出半分毛病,更不會往別的地方多想!」
包國維能夠掙許多錢,但倘若是掙了錢不敢花,那豈不是掙再多錢也毫無意義?
而有了這層關係,那自己就可以名正言順的花了!
兩人本質上就是「各取所需」,包國維自然是想借郭家,隱藏自身,在溪口這片地境,郭家無疑是最好的選擇。
而郭順昌,則是借這層「認義父」之事,將包國維和郭家綁上一層關係,這樣,就算包國維將來多麼牛逼,多麼飛黃騰達!也能念及下他們郭家不是。
總之,有了這份利益默契,便比啥都牢固,包國維想了下,同意了,認個表面關係而已,自己也非傻住,到時郭家有難,出手幫一次還人情便是。
「那此車我便收下了,晚輩謹記這份心意!」
「哈哈,好!」
見包國維答應收下此車,郭順昌露出了笑意,他倒不乞求包國維真把他當義父,他也沒這麼大的臉,至少有層表面關係,若郭家日後落難,對方能夠出手幫助一二便可。
郭順昌看出包國維眼底還有幾分擔憂,便開口解釋道:「國維啊,你不用擔心這小轎車之事,咱們溪口是個小地方,稍微高調些無妨,反倒能讓人知道你的分量,少些閒雜人等招惹。
倒是日後你去到滬上、天津衛那樣的大城市,那裡龍蛇混雜,藏著明槍暗箭,幫派林立、宵小扎堆,一步行差踏錯就可能出大事...」
「到了那些地方,行事就得有分寸,鋒芒要露在作品裡,做人卻要沉下心。該高調時不藏拙,該收斂時不逞強,重點是把身邊的人安排妥當,護好自己和家人的周全。唯有平安在,才能長久握著筆,寫出更多驚動文壇的好作品!」
包國維沉默的聽著,郭純昌作為一個在民國已經混得相當成功之人,他的話,無疑是寶貴的經驗。
郭純昌又吃了口雪茄,吐出一口濃霧,繼續道:「如今局勢動盪,軍閥混戰剛歇,文壇雖熱鬧,卻也藏著刀光劍影,不似表面平和,你以包不同」之名橫空出世,年紀輕輕便震動南北文壇,掙了潑天的名氣與財富,可樹大招風,難免會引來嫉妒與暗算————
當然,不是要你藏起鋒芒,文壇本就需有才華者立住腳跟。
瞧那張恨水先生,何等高調?連權貴都爭相結交,日子過得風光無限,沒人說他張揚得不對,有真本事撐著,高調本就是底氣!」
「可,高調歸高調,張恨水先生敢這麼行事,一來,是名氣夠大,當局礙著民心不敢輕易動他,二來,他心裡有數,哪些話能寫、哪些線不能碰,從不多踩雷區。」
「可你不一樣,年紀輕、名氣漲得太快,筆下文字又敢寫市井疾苦、人間冷暖,難保不會戳中某些人的痛處,自保的心思不能少...
不過說實話,真要惹得當局動了心思,你再低調、再收斂也沒用,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別以為你藏得足夠深,當局真鐵了心要挖你,除非逃到國外,不然哪兒都不安全!」
「可要是當局沒打算動你,或許是礙著你的名氣、民心不願動你,或許是動你的代價太大,屆時,你便是再風光高調,也沒人敢輕易招惹!」
對啊!這話深刻!
若是當局真鐵了心,在低調收斂也沒用,只要還在這片大陸,躲天涯海角也沒用!
但若是自己已然達到了...連當局都不願動的地步,例如動我的代價,大到他們也承擔不起,那麼自己就是安全的!
之前自己寫出《駱駝彪子》,已經讓當局有些不滿了,本來包國維還考慮過要不要抄本《茶館》?
現在他算是徹底掐滅了這個想法,若是茶館現在問世,恐怕許多人都得當場跳腳..
郭順昌繼續說道:「所以啊,咱們真正要防的,或許不是明面上的權勢,而是那些見不得你好的宵小之輩!引來別有用心之人的嫉妒暗算,或是搶財的潑皮,或是同行雇來的打手,這些人翻不起大浪,卻最是煩人,真要陰你一把,輕則破財,重則傷身!」
「你且聽我說。」
說著,郭順昌的語氣漸漸嚴肅起來,眼底多了幾分鄭重:「亂世之中,安保為重。你如今有了名氣和財富,萬一遭人凱覦了呢?
以防萬一,最好是養些打手,養幾個靠譜的人手很有必要!
既能護你周全,也能防些宵小之輩作祟,這不是擺架子,是亂世里的保命法子:
手裡有槍、身邊有人,心裡才能踏實!」
「嗯,這些我都記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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