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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4章 為與士大夫治天下,非與百姓治天下也

2025-11-26 01:02:32 作者: 喝口茶

  ……

  天幕徐徐轉過。

  畫面中,有兩人緊繃著對立。

  一個面色冷酷,一個臉色鐵青。

  變法之初,王安石與司馬光曾有過一段爭吵,而這段爭吵無疑也奠定了二人政見上不同的根由。

  【善理財者,頭會箕斂而。】

  司馬光分外不解道。

  「你說國家沒錢急需變法,可何必用那樣極端的手段?天底下的財富是有定數的,不在民間百姓手裡,就在國家手裡,省著些花不就是了!」

  王安石看著他,冷冷道。

  「你說省著些花?好啊,我問你。

  

  誰省著些?是這滿朝的官員,是陛下,是那些收著我朝歲貢的王朝,還是……天下的百姓?!」

  司馬光啞然,「自是……都省著些了。」

  王安石拂袖而走,只淡淡留下一句話。

  【善理財者,民不加賦而國用饒。】

  真正善於理財的人,是不讓百姓黎民增加賦稅,國家也能越來越富饒。

  這是王安石變法之初的理想,也是他貫徹始終的信念。

  司馬光怔愣在原地,看著王安石離去的背影許久。

  久到他眼中漸漸浮起茫然的困惑,仍是不解。

  神宗後來在變法時和文彥博有過一場爭論。

  而文彥博作為司馬光一派,同為反對王安石變法者,某種意義上也能代表司馬光的立場。

  朝中反對者彈劾王安石『誤天下蒼生』『與民爭利』『殘害生靈』。

  面對這些謾罵,王安石神色漠然全然像是沒聽見,根本一點都不在乎。

  神宗卻因為對反對者的激烈言辭,忍不住曾在朝中罵道。

  【「更張法治,於士大夫誠多不悅,然於百姓何所不便?」】

  意思就是你們純放屁,我家安石的變法雖說給士大夫添堵,但對黎民蒼生有什麼危害呢?!不是利於天下百姓的大好事兒麼?!!

  然後文彥博就站了出來,非常之理所當然的反駁。

  【「為與士大夫治天下,非與百姓治天下也。」】

  意思是我們治理的是士大夫階層的天下,應該以士大夫階層的利益為最優,庶民如何干他們什麼事兒?

  此話一出,神宗就徹底沉默了下來。

  這位小時候也跟著父親在封地處吃過苦的陛下第一次清晰的意識到,他和王安石要推進變法,到底將要面臨著什麼樣的阻力。

  他久久不語後,忍不住看向王安石的方向。

  卻發現他的雙眼分毫沒有波瀾,反而通透明銳,像是早就什麼都知道,也什麼都明白。

  彈幕忍不住跟著噴了起來。

  【真不是我說,這把我站王安石啊!司馬光在說些什麼他自己知道麼?!】

  【司馬光和文彥博這種士大夫階層是不可能共情底層百姓的!!】

  【王安石和宋神宗一樣,小時候都是受過苦的,王安石他爹從小就帶著他遊歷天下,知道底層百姓不容易。】

  【我真的……不寒而慄,誰是說的普通人穿到宋朝會過的很好?】

  【神宗倒也是個有進取心的皇帝,希望他能堅定一點支持我們介甫吧……】

  【講個冷笑話:神宗到死都挺支持王安石的(狗頭)】

  【霧草哈哈哈哈,什麼地獄笑話!】

  【這位我記得也是個短命仔,好像就活了三十來歲吧……】

  ……

  彈幕嘻嘻哈哈,完全不知道自己到底隨口拋出了個什麼樣的勁爆炸彈。

  這炸彈轟的落到宋朝的皇帝們頭上,直把他們炸了個外焦里嫩。

  王安石目光凝固,怔然半晌,都不知該作何言語。

  趙宗實則是面色巨變,猛地捉住了兒子左右打量。

  「你、你,怎麼會……」

  趙頊在失神了片刻後挺坦然的攤了攤手。

  「罷了爹,三十來歲也不算是特別短壽了,少說還有二十年可活吧!倒是你啊……快些去找醫生瞧瞧才是!!」


  眼見著一旦仁宗死了,他就只能再活個四年,現在算算,總共也沒剩幾年了啊!!

  趙頊人小鬼大的嘆息了一聲。

  「爹,你說咱爺倆怎麼就這麼命苦!」

  宋初。

  趙匡胤眉頭擰了又擰,恨恨道。

  「那些個一點好不沾狗東西倒是一個比一個活的長,好不容易見到點有點出息的孩子,卻又這般短命……可嘆!!」

  漢初。

  劉邦唏噓之餘倒也不由得自己美了美。

  「說來,咱家的好崽好像都隨朕,活的歲數長!!長壽好啊,長壽好!」

  呂雉卻撐著臉,目光淡淡。

  「你才知道幾個?話還是莫要說的太早了。」

  劉邦僵了僵,忍不住嘟囔,「娥姁,你盡說些喪氣話……」

  呂雉懶得理會他。

  但提起壽數,她仍然是很難忘記,那個在未來會因為自己活活嚇死的孩子。

  劉恆在一旁察言觀色,瞧見呂雉心情不佳,便嘴甜的小拍馬屁哄道。

  「母后,大哥有您和父皇的庇護,此生定會福運昌隆,長命百歲的。」

  劉盈很不覺得呂雉和劉邦會關心他的死活,更沒看出呂雉的臉色是何意。

  雖然不解為何劉恆突然說這種話,但還是跟著小聲跟劉恆未雨綢繆。

  「爹娘就算了,不過四弟你向來跟我好的,等以後你繼位了,可別減我吃穿用度啊!」

  劉恆眼皮跳了一下,迅速不動聲色的看了劉邦和呂雉的臉色一眼。

  「父皇母后千秋萬代,大哥莫要胡說!」

  呂雉額角抽搐,好不容易升起來的那點母愛迅速流逝殆盡。

  劉邦幸災樂禍,「娥姁,我早說我瞧不上這憨貨,你還不服氣,你瞧他這傻樣,不類朕就算了,連你一點好都沒繼承到……」

  他這廂正洋洋得意,卻未察覺身側忽然升起的森寒之意。

  只看到眼前那個剛從薄姬那兒撈來的心眼兒多如牛毛的小崽子正驚恐的跟他瘋狂眨眼。

  劉邦:?

  呂雉道,「恆兒,帶著你大哥先下去,我與你父皇有、事、要、談。」

  「是,母后。」

  劉恆迅速頷首,拉著劉盈頭也不回溜出去了。

  劉邦渾身僵硬,咔咔扭頭。

  只見呂雉皮笑肉不笑的看著他。

  「不類你是吧?那夫君覺著誰類你?戚姬與你生的劉如意麼?」

  劉邦:…………

  朕就嘴賤啊!!!

  ……

  不論如何,因著神宗對王安石的大力支持,在一整個神宗在位期間,司馬光一派不得不暫時銷聲匿跡。

  司馬光不再過問朝堂中事,只偶爾聽得同僚兩三句提起王安石近日動向。

  他沉默的等待著,也許也在靜靜的等著王安石給出一個什麼樣的答卷。

  天幕畫面上,鏡頭緩緩繞著司馬光的身側盤旋。

  隨著他手中的毛筆緩緩落到桌案上。

  那裡正擺著一摞厚厚的宣紙,上面密密麻麻的寫滿了遒勁的字跡。

  一陣風緩緩吹拂而過,露出最開頭的那幾個字。

  ——《資治通鑑》

  司馬光收回凝視著朝堂的方向,再次定下心神來繼續伏案奮筆疾書。

  一部註定要流傳後世百代的史書在此刻逐漸成型。

  彈幕忍不住吐槽。

  【資治通鑑啊……哎,我老是分不清司馬遷和司馬光,他們司馬家是不是特別擅長寫史書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司馬家史學世家嘛!】

  【司馬遷那是《史記》!】

  【書寫的挺好,要不司馬光還是專心寫史書吧,別摻和朝政了!】

  【司馬光的歷史功績有二,一編了資治通鑑,二教育後代不能讓搞史書的去執政(狗頭)】

  【哎哎哎,可別以偏概全啊,司馬光僅可代表他自己,不能代表所有史學家!!】


  【喂喂,我們君實怎麼你們了?雖說後來也有做的不對的地方,但他本意也是為了大宋!】

  【王安石做了八百年大奸臣現在都洗白成那樣,如今反過來全罵司馬光了?!若不是司馬光,王安石那政策早就把大宋給害了!!】

  【樓上的別放屁了,你但凡仔細了解過王安石的政策呢?!】

  【呵呵,我不比你了解?王安石哪一條政策不擾民害民?】

  彈幕一點沒意外的迅速拐到了撕逼吵架上去,爭的相當激烈。

  而下面看天幕的人都快要精神錯亂了,一會兒神色頗苦,一會兒有滿臉喜色。

  王安石雖根本不是那等會在乎別人說什麼的人,但天幕之言到底也難以做到無動於衷。

  他看著那些眼花繚亂的彈幕,微微抿了抿唇。

  司馬光顯然情緒更複雜的多。

  尤其是那句『不能讓搞史書的去執政』著實是戳了他肺管子,以至於臉色都難以保持溫和。

  倆人這會兒身邊兒一臂之內都沒人敢往前湊,就不遠不近的悄悄覷他們臉色,心裡翻天倒海的憋了一堆好奇。

  宋仁宗在皇位上換了個姿勢,忍不住摸了個李治吃。

  他也屬實是好奇,忍不住低聲道。

  「王安石那小子到底拿了個什麼樣的政策出來,能掀起這番腥風血雨啊……」

  ……

  天幕緩緩轉過,似乎是為了響應天幕前眾人的好奇,畫面迅速一轉。

  從司馬光身邊倏爾轉到了王安石的身邊。

  那一襲正紅色官袍的男子筆挺的站在朝堂上,目光堅毅如刀。

  帝王與他一問一答。

  【「王安石,你說百姓交不起賦稅,不可再加徵稅款,可國庫空虛,又當如何?」

  「陛下,臣有一青苗法,如遇百姓青黃不接時,政府低息將種子貸給農民,如此可解百姓之憂。」】

  天幕一側,一行一行金色的大字隨著王安石的話緩緩浮現。

  天幕前,反應快的已然在怔愣的一剎那後迅速撈出紙筆開始奮筆疾書。

  漢武帝時。

  諸葛亮雙眼一亮,迅速將天幕上的字記下來之後卻忽然漸漸皺了眉頭。

  「這實在是個好法子,不過涉及貸款,如何保證一層層落實下去恐怕要按照各朝情況各自分析了……」

  隨即順手在記錄下的政策一旁隨手圈圈畫畫,記下了自己的靈感。

  霍去病在一旁好奇的探頭瞅了一眼,沒看兩行就頭暈腦脹,蔫蔫的縮了回去。

  「我果然沒什麼念書的天賦,這實在是太難了……」

  諸葛亮回神,見霍去病趴在桌邊,忍不住笑著搓了搓他狗頭。

  「冠軍侯大人何必學這些,放心吧,朝中再缺文官也不會缺你這個,有我在呢。」

  劉徹羨慕的眼巴巴的。

  「丞相,你不能厚此薄彼啊!朕也覺得也不缺朕這個……」

  諸葛亮微笑。

  那劉徹是什麼人?堂堂漢武帝!!

  怎容得下諸葛亮一而再的威脅?!

  於是,他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

  【「王安石,你說我朝商人沆瀣一氣,壟斷嚴重,致使物價飆漲,百姓苦不堪言,當如何?」

  「陛下,臣有一市易法,可由國家平抑物價,適當調控,打擊商人壟斷。」】

  【「王安石,你說差役法勞民,使得黎民家中無壯丁耕地,當如何?」

  「陛下,臣有一免役法,可令百姓以錢代役,釋放勞動力,亦可增加一部分財政收入。」】

  【「王安石,你說我朝軍費開支過高,然將士不受其惠,作戰能力低,該如何?」

  「陛下,臣有一保甲法和一將兵法,前者可建立民兵組織,寓兵於民,如此可減少軍費開支,後者可循序職業化軍隊,大幅提升作戰能力。」】

  【「王安石,……」

  「陛下,……」】

  君臣二人一問一答之間,天幕前無數人的桌案上都疊了厚厚一摞紙。


  有人嘆息,有人蹙眉,也有人欣喜敬佩。

  熙寧變法的完善和徹底,從兵到民應有盡有,於范仲淹時的那場變革有過之而無不及。

  它繼承了前者的內核,又增加了許多更加完善的東西,幾乎讓人望之驚嘆。

  於當時那種時代之下,王安石的政治情商,是完全超越了時代枷鎖的。

  他的眼光之毒辣,政策之先進,哪怕有些放在如今也是讓人暗暗點頭的。

  沒有人會懷疑,假如他的這些政策完美的推行應用下去,會掀起怎樣的浪潮。

  以當時宋朝的生產力和科技的發展程度,還真有一定可能推動著時代向前邁進一大步!!

  但,沒有如果。

  諸葛亮放下筆,沉默的輕嘆了一聲。

  「我記得,這一朝的帝王是短壽啊……」

  他也許,已經猜到了這些政策是為何走向失敗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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