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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9章 秦人恭送陛下

2025-11-26 01:09:24 作者: 喝口茶

  ……

  劉季不是什麼未經人事的天真小鬼。

  他上過戰場,殺過人,躺在屍堆里和死人睡過覺。

  無論是在這裡和嬴政一起征伐六國時,還是在每年一次和小夥伴們相聚時幫著鐵木真打仗時。

  他身上染的鮮血早就數也數不清。

  屍體在高溫中,會迅速的腐化,散發出一股令人作嘔的惡臭味兒。

  那股臭味兒,是任何東西都無法遮掩的。

  或許未經沙場的人會被一時蒙蔽,可在屍山血海里來去無數次的劉季怎麼可能會錯認這種味道。

  他面容獰戾的策馬沖了秦皇的車駕,第一次在皇城中毫不遮掩殺氣的爆發,逼退了一眾護衛。

  「滾開!!誰敢攔我!!」

  「姓劉的,你敢驚擾聖駕!!來人啊,快來人攔住他,這咸陽城中還有沒有王法了?!」

  趙高尖銳的嗓音在耳旁響起,卻被他視若無物,李斯面色灰白,癱倒在一旁。

  

  他們忘了一件事——唯有劉季是個混不吝的地痞流氓這件事是真的不能再真的事實。

  規矩想要攔住他,無異於青天白日夢。

  劉季近乎雙目充血的砍開了車駕一角,粗暴的掰碎了遮掩的木板。

  嘴角染血躺在那裡一動不動的秦皇嬴政就這樣出現在所有人面前。

  他的龍袍仍然威嚴華貴,面容卻因為多日的腐化有些瘢痕遍布,屍液堆積。

  身側是一桶又一桶腥臭的鮑魚,似乎因著車駕顛簸,灑了不少骯髒的液體在他的龍袍角角落落。

  ——異常駭人奇詭的場景。

  所有人都驚駭的連退幾步,唯有一人如遭重擊般沖了上去,不顧一切的翻來覆去的摸那屍身的脈搏和面部。

  「這不可能!!是誰假扮的?!別開這種玩笑了,喂,老嬴,你睜開眼啊!!」

  趙高尚且還在綠著臉高聲斥罵,李斯已經開始面如土色的想要溜走了。

  他們原預期最壞的打算也是把嬴政送回咸陽宮,再偽造一份傳位胡亥的遺囑,至於劉季如何鬧,再想法子應對就是。

  可他們沒想到,劉季這廝只為了一點懷疑,就敢直接當街攔住秦皇車架,將嬴政的屍身狀況就這樣大喇喇的暴露在咸陽民眾面前。

  萬一嬴政還活的好好的,他這做法無疑是大不敬,嚴重些扣個謀逆的罪名,就能讓他萬劫不復。

  足以砍頭的罪孽,他說犯就犯,李斯懷疑這人難道對皇權沒有一絲敬畏麼?!

  嬴政素來喜怒不定,他到底怎麼敢篤定嬴政就一定不會殺他的?

  李斯想走卻也沒那麼容易。

  蕭何早不知何時帶了一批人圍了現場,臉色沉冷的摁住了李斯的肩膀。

  「李相,還是留步吧。」

  嬴政身死的消息如颶風般傳遍了咸陽城,引起了一片譁然。

  這許多年來,嬴政的存在於秦人來說縱然恐怖,但也如定海神針一般。

  他們知道,只要頭頂上那位陛下穩坐龍椅一天,這天下就出不了大亂子。

  可如今,他卻如此突然,沒有一絲前兆的死了。

  秦人起初不敢相信,爾後則是鋪天蓋地的恐慌。

  達官貴人們亦和升斗小民們此時此刻都沒了任何區別,當所有人擠擠擁擁往秦皇車駕處沖時,沒人會因為你是達官貴人而給你讓路。

  第一批人趕到現場時,劉季至少已經看上去冷靜了下來。

  他垂著眸,脫下外衣將嬴政的屍首嚴絲合縫的蓋住,然後轉身對上了惶惶不安的民眾們。

  「很抱歉的告訴大家,陛下在折返回程的途中不幸……暴斃,」他頓了一下,又儘可能安撫的笑了一下。

  「但是,大家不用害怕,諸位回去睡一覺,明天一早,一切就和往常沒有什麼分別了。」

  劉季這些年在咸陽城中打著嬴政的名號也辦了不少利民的事兒,因而秦皇雖然在外名聲不佳,咸陽城民卻是對他感情非常深厚的。

  人們此時望著劉季,心中那塊兒壓下的大石頭也悵然鬆開了些。

  定海神針抽掉了一根,還有一根,這天下就不會坍塌。


  人們相信劉季,就像相信秦皇一樣。

  劉季又偏頭看了一眼被蓋住的嬴政屍身,這一次頓了很久才慢慢開口。

  「陛下他……此時不太好看,陛下向來是威重喜顏面的,還望大家給陛下最後留一份尊崇,這個,就不給大家看了。」

  老秦人瞬間紅了眼眶。

  不少人跌坐下去,似乎此時此刻才終於清楚的意識到,那個一直如山淵般的陛下,真的就這樣走了。

  秦民齊齊跪了下去,悲泣著叩頭山呼。

  「恭送陛下!!」

  「恭送陛下!!」

  車駕仍然有條不紊的往咸陽宮去。

  這一次卻不再遮遮掩掩,所過之處,咸陽秦民皆悲泣著跪伏送迎。

  趙高和李斯被扣在一旁,一個還在叫嚷的被粗暴的堵了嘴,一個如喪考妣的被按著肩。

  而劉季。

  他端坐在秦皇屍身旁,閉著雙眼,像是一尊面無表情的雕塑。

  ……

  自知計劃已經無力推進下去的李斯咬咬牙,已然想好了新的說辭。

  「劉季,我知道你現在很衝動,但是你先冷靜一下,這事說白了我也是出於好心,我是大秦之相,必須得考慮天下大計,若是陛下在巡遊中暴斃的事傳出去,國本不穩啊!!」

  「所以,我們當時別無選擇,必須得想辦法瞞著所有人把陛下帶回咸陽……」

  劉季情緒不明,手指點了點桌上的聖旨。

  「這是什麼?」

  那是偽造的冊立胡亥的聖旨。

  李斯張了張嘴,想這麼說,卻在劉季幽深的凝視中開不了口。

  他終究只是囁嚅了一下,「是、是陛下留下的東西。」

  原本是打算由他李斯出面承認陛下臨死前親口跟他說要立胡亥,如此才能更好的取信於民。

  李斯臨陣畏縮,趙高卻不依不饒。

  他尖著嗓子怒斥。

  「陛下臨死前親口告訴我們要立幼子胡亥為儲,你劉季此時又是以什麼身份在審問我們?!!

  是,我們隱瞞了陛下半途身死的事,但這都是為國家大計,你劉季如此作為,是想竊國不成?!!」

  「立胡亥?」

  劉季笑了,看也沒看趙高一眼,卻只是似諷非諷的凝視著李斯。

  「李相不知是玩笑話,還是將嬴政當做了蠢貨。」

  此言一出,李斯和趙高且不論都懷著什麼心思,都瞬間震了一下。

  直呼嬴政大名,還把他比作蠢貨,便是膽大包天如他倆,也有點超過了。

  莫非是嬴政前腳一死,他後腳就不肯裝了,終於暴露出狼子野心?

  李斯有點摸不透劉季到底怎麼想的了。

  這廝總是如此,有時好似格外忠誠於嬴政,有時又好似一點也不懂尊敬倆字怎麼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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