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貞觀初年的政治場,是十分單純的。
或許任何一個人都不會否定這個說法。
縱觀整個歷史的脈絡,政治環境如貞觀年間那般寬鬆的也較為稀少。
可一切的前提條件,是你不與貞觀皇帝大唐太宗李世民為敵。
當你站到他的對立面,並且妄圖煽動謀反。
那麼,你就會從另一個角度深切的意識到大唐政治環境的殘酷和天衣無縫。
那脈絡構建成了一個個的眼睛,幾乎不會容許第二個聲音的出現。
但,在這天羅地網的籠罩之下,難道就沒有任何可以取勝的希望麼?
扶蘇持不同的態度。
或許成功能塑造人的信心,扶蘇現如今已經變得更加堅定,更加不容易懷疑自己的決策。
李世民和嬴政近乎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性格。
但唯一相同的一點是,他們都是非常驕傲自負的人。
這種驕傲,或許會某種程度上讓他們縱容一場在他們看來翻不出掌心的謀反發生。
這也是扶蘇思考片刻後,選擇了『向李世民借兵』這個選項的根本原因。
做出了選擇之後,他的路徑非常清晰,完全沒有再走任何裝病喊李世民過來的途徑,而是選擇了直接入宮面聖。
太子進宮自然不會受到什麼阻攔。
不過扶蘇仔細觀察,發現了宮中的侍衛額外的少。
到了太極大殿,李世民正淡淡的坐在桌案後批閱奏摺,聽到動靜頭也不抬,似乎早知道是他來。
扶蘇邁步向前,並沒有繞彎子,垂眸一拱手,直奔主題。
「父皇,兒臣來向您借一些兵馬。」
正批閱奏摺的李世民手頓了一下,半晌沒落下去。
他似乎氣笑了,把筆一甩,撐著額頭匪夷所思的呵了兩聲。
「有意思,李承乾,你真是膽子夠大的啊,倒是讓朕刮目相看了。」
扶蘇垂著眸,不言語。
又過了不知多久,李世民朝他甩來了半塊兒虎符,用一種咬牙切齒的語氣森森道。
「好啊,你小兔崽子敢借,老子難不成還不敢給麼?去吧,讓老子看看,你到底長了些什麼能耐!」
扶蘇揣著虎符,壓根沒解釋,轉頭就走了。
李世民的反應,已經完全肯定了他心中的猜測。
他已經全都知道了。
或許是在他來的節點就已經知道,也許稍稍晚一些。
但他既然沒能提前改變這一事實,那麼任何多餘的動作都不再有意義。
以李世民的傲氣,至多叫他憤怒,而不至於叫他畏懼。
一個男人的一生或許會有幾個角色叫他畏懼,一則是兄長,一則是父親,再一則是長輩或者敵人。
顯然,對李世民而言,這幾個角色早已完不成他生命中叫他『畏懼』的任務。
更不必說,壓根就沒包含在裡面的『兒子』了。
李世民有可能會畏懼李承乾麼?
當沒有人會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問題的答案早已篤定。
在之後的推進中,幾人的路線已經產生了較大的分叉。
譬如扶蘇在拿到了虎符之後,就直奔長安都城郊外點兵,走了武力對抗的路,完全不在牽扯朝堂之事,硬生生將一個政治考核玩成了武鬥考核。
之後,就是李世民親自披甲執銳,在長安城外迎戰了他。
扶蘇心知肚明自己勝過李世民的可能性無線趨近於零,可他仍然拼盡了全力。
他的表現似乎完全出乎了李世民的預料,幾次單槍匹馬出陣,惱火兒至極的罵他。
「你個小兔崽子,有這種能耐拿來造老子的反了是吧?!怎麼,以前在朝中那副窩囊樣是裝模作樣藏給老子看的?!你特娘的是太子,你藏個屁的拙啊,怕老子忌憚你?!」
「李承乾,你現在放下刀槍,乖乖跟朕回去,朕就不計較你這次的事兒,你還能老老實實當你的太子,待朕百年之後,大唐自是你的!!」
「承乾啊,耶耶打個商量,你要是看青雀實在不順眼,耶耶就遠遠把他打發走就是了,封他當個閒散王爺,你看行不行?太子是你的,誰也不會跟你搶了,你就別跟耶耶鬧脾氣了!」
「怎麼?!你非得老子現在給你讓位不成?!眼見著我還能活幾年,你這都等不了?!」
顯然,可以看出李世民痛定思痛了好幾番,捨不得這個突然開了竅的繼承人,甚至主動幫他排除了幾個造反的顧慮,意圖挽回。
扶蘇也挺佩服他的,這份心胸,確實不是一般皇帝能比得上的。
他也因此面臨過幾個選項。
譬如答應李世民,放棄造反跟他回去,譬如再提些條件確保當下太子之位的,譬如直接叫李世民退位讓賢的。
但扶蘇統統沒有選。
他全副身心的把注意力投入到了這次對戰上。
和李世民為敵,是容不得半分鬆懈的。
他既然已經拼盡了全力,就沒有半途放棄的道理。
李世民似乎也慢慢意識到了『李承乾』的態度,終於死了勸說他的心,不再留著手應付,認真的將他當做了敵人來打。
扶蘇的進步是驚人的,他的表現已經到了足以得到李世民青眼的程度,可這顯然不足以叫他勝過李世民。
他輸了,卻並不感到遺憾。
被五花大綁到李世民面前時,這位雄主以父親的身份走到他面前,惋惜的看著他,仍然給了他最後一次機會。
「承乾,耶耶承認這些年是忽視了你,你很優秀,如果現在你仍然願意繼續做大唐的太子,朕就把此事揭過,如何?」
扶蘇笑了一下,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