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二十一席
「歡迎回來，娜路亞。」
聲音從一片昏暗中響起，迴蕩在黑袍女的耳邊。
黑袍女只是點了一下頭，便走進這昏暗當中。
伴隨著她的腳步，昏暗裡的景色逐漸清晰。
每一次的足音落地，光影之間仿佛被看不見的手撕開了一道縫隙。
這裡是一個巨大的圓形大廳。
粗壯的石柱環繞著大廳邊緣，它們筆直地伸向高空，如同擎天巨人，支撐著這仿佛隨時都會坍塌的大廳。
它們的表面布滿了裂紋，跟上面雕刻著圖案交織在一起，就像是一段故事。
天光從那穹頂傾瀉而下，照在了大廳那一張環形的桌子上。
一個巨大的篝火在啪作響，燃燒著熊熊的火焰。
火焰跟天空帶來的光，將邊上那些穿著黑袍人的影子拉長，映在了牆壁上。
倘若哈林看見這樣的話，恐怕表情會相當錯愕，因為這裡跟哈林熟知的圓廳何其相似。
不同的地方，大抵只有幾處。
沒有任何武器，只有燃燒著乾柴的篝火。
更重要的是，那曾經空空蕩蕩的座位，此刻已不再無人端坐。
巨大的環形圓桌周圍，大部分的石椅上都坐著披著同樣黑袍的身影。
這些黑袍人即使沒有刻意壓低兜帽，他們的臉龐也仿佛被一層無形的薄紗籠罩，變得模糊不清。
哪怕是你認真地看了一次又一次，也總是會很快忘記。
「龍都沒能毀掉。」娜路亞坐下之後，便直言道，「我失敗了。」
「但是我將龍都所有資料都燒光了。」她補了一句。
娜路亞的話音方落，掌聲便從四面八方湧來，像是潮水般拍打著整個圓廳。
不是那種敷衍了事的稀疏幾聲，而是一片持續且充滿熱度的讚許之聲。
「做得好啊，娜路亞！」
「這不是已經做得很棒了嗎？」
聽到這些浮誇的褒獎聲，娜路亞都有些面紅耳赤。
「我都說了，我是失敗了。」娜路亞咬牙切齒地說，「你們能不能別這樣。」
「我們每個人都在掙扎，你也在努力。」其中一個黑袍人傳來溫柔的聲音，「我們有什麼理由去責備你？」
另一道聲音接踵而來：「這本來就是越接近成功，就越可能暴露的事情。」
「你們這話也太嚴肅了，來吃點東西。」不過很快就有輕佻的聲音，打斷了這即將嚴肅起來的氣氛。
那赫然便是一次又一次跟哈林接觸過的「魔術師」。
魔術師從自己的禮帽里，不停地倒出甜點：「你看，我最近表演的技術是越來越強了。」
「到時候，我也能給他們好好表演一下自己練習的魔術了。」他歡快地將這些甜點都擺放好，「畢竟我們一定很快能重聚。」
「誰都不能保證這次天枰的兩端能平衡，魔術師。」娜路亞提醒道。
儘管魔術師有自己的名字，但他總是說這名字要珍藏起來。
等到第一世界歸來的那天，他就會重新戴上自己的名字，也優雅地出現在人前。
「我們二十一席，不就是為了這而努力嗎？」魔術師搖起自己的手指，說道，「努力就一定會有回報。」
「我們努力了那麼久，又怎麼可能沒回報呢？」
娜路亞沉吟了片刻，空氣中只剩下篝火的啪聲與她自己的呼吸聲。
最終那個裹在黑袍中的女孩輕微地點了點頭，算是回應了魔術師的話語：「你說得對「」
。
他們這二十一個人被光之神背刺，然後再一次將自己賣給暗之神，並成立了二十一席。
他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為了讓第一世界歸來。
第一世界，也可以稱之為真實的世界。
他們才是真正意義的雷納尼亞居民。
在第一世界後的那些所謂的雷納尼亞，不過是光之神捏出來的拙劣仿品。
脆弱的贗品一次次地粉碎，然後光之神又一次次重新捏出新的贗品。
但是總有一天，光之神會再也沒有機會捏造品。
他們這些承載了所有希望的人，終將會向暗之神獻上足夠強大的靈魂，從那天秤取下原初的世界。
只不過「等價交換」從來都是理想的，想要換取第一世界，對靈魂的要求實在是太高了。
他們必須要讓雷納尼亞一切，都飛速地成長起來。
即使會成長到讓這個贗品世界再也無法承受，他們也不會停下來。
那裡是他們的家，那裡有他們的親朋。
又或者說，那裡是他們的所有執念。
這也是二十一席的靈魂不停經歷世界變遷流轉，還沒有崩壞的原因。
「我看到你說的那個人了。」在魔術師慷慨地給大夥分甜點的時候，娜路亞冷不丁地說。
原本還興高采烈的魔術師，聽到這話的瞬間就愣住了。
「你是說哈林先生嗎？」良久之後，魔術師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他搖頭晃腦地說：「怎麼樣，在他身上看到薩卡羅斯的影子嗎？」
「沒有。」娜路亞斬釘截鐵地說，「我只看到了一個冒險者。」
似乎是覺得這句話還不夠，娜路亞還補上了一句：「一個跟薩卡羅斯沒有任何關係的冒險者。」
「那一定是你的錯覺。」魔術師的手摸了摸下巴，「在哈林先生的靈魂里，可是有薩卡羅斯的殘片。」
「那是殘片而已，魔術師。」娜路亞說道，「這個叫哈林的傢伙，親手將迪帕克送回了黑水晶。」
「在這個雷納尼亞，我們再也沒有機會看見迪帕克了。」她垂著眼皮。
魔術師動作似乎僵了一下。
隨即魔術師坐了下來，雙手放在桌子上：「也許，只是時間還沒有夠而已。」
「他已經開始妨礙我們行動了。」從某個座位上，傳來了一聲警告。
「就算他有薩卡羅斯的靈魂殘片，我們也要做出決定。」娜路亞頷首，朝著魔術師說」他終究不是薩卡羅斯。」
魔術師嘴角上揚，然而眼神沒有笑意，反而有點疲憊：「可是這個雷納尼亞被毀滅之後.
「」
「我們能保證他還能到下一個雷納尼亞嗎？」他靠著椅子，如此問道，「這說不定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了，朋友們。」
並不是每一個靈魂，都一定能流轉到下一個雷納尼亞，畢竟「損耗」是不可避免的。
「薩卡羅斯這傢伙雖然掉隊了，但終究是我們的朋友。」
「這些座位里，可是一直都留著他的位置。」
娜路亞剛想要說些什麼，魔術師忽然就從袖子裡掏出一個禮炮。
「啪—！」魔術師猛地一拉，禮炮就響了起來。
「啊哈哈！大夥真是嚴肅！」他聳了聳肩膀，「沒想到你們都活了那麼久，還會被這種小事弄得說不出話！」
「我們已經努力地活了十八個世界。」
「希望我們只需要再活完這個世界，就能讓第一世界歸來。」
「你這傢伙，到底想......」娜路亞欲言又止。
不過她的嘴被魔術師用一塊蛋糕自己塞住了。
魔術師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別說話，享受。」
「這可是我親自做的蛋糕。」他得意地說道，「不好好品嘗，就是對不起我。」
「哈！林！！」
「別睡了！已經中午了！」
修娜拿著鈴鐺，在哈林的耳邊瘋狂地搖了起來。
下一秒哈林抬起自己的眼皮，猛地從床鋪上挺起身來。
「你的表情看上去很不好？」修娜發現哈林起床後滿臉都是怨氣，不由得小聲地提醒，「你該不會是在怨我喊醒你吧？」
修娜瞅著哈林，說道：「是你昨天讓我叫醒你的，你可不能怨我。」
「跟你沒關係。」哈林捂著自己的額頭，疲憊地說。
他並不是一個有起床氣的人，他只是做夢了。
明明沒有進入圓廳，但是哈林竟然重新體驗了一次圓廳之主的人生。
而且這次比之前的要更加清晰，哈林也「親眼」看到了世界支離破碎的畫面。
雷納尼亞在光芒下化作碎片，隨後一切陷入深淵。
但是在雷納尼亞步入毀滅那一刻，身邊每一個人的表情都無比平靜。
他們仿佛是在體面地迎接自己的落幕。
「薩卡羅斯......這是圓廳之主的名字？」哈林甩了甩頭，自言自語了起來。
「你休息也休息夠，也該回去了吧？」修娜沒好氣地用爪子懟了一下哈林。
在經歷完龍都的亂戰後，哈林並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在龍都打了個地鋪。
修娜不是不能理解，哈林那天跟很多惡龍戰鬥過。
最後甚至還要跟那黑袍女對峙，確實是該累了。
但是現在龍都忙碌得很，哈林分分鐘被路過的龍碾到。
就算事後責備對方，也只能得到一句：「我還以為是減速帶呢！」
「你們龍都就這麼招待白名單上的客人的嗎？」哈林沒好氣地說。
「以後城主那傢伙會招待你的。」修娜在哈林耳邊小聲地說，「因為你幫忙對付了那個黑袍女。」
「不過那也是龍都重建完之後。」她攤開雙手，無奈地補了一句。
「那你什麼時候回來？」哈林下意識地問。
修娜先是一愣，然後捂著自己的嘴，壞笑了起來：「噗嗤嗤，你想要我回去你家裡嗎？」
「你還真是猴急，就那麼不捨得我嗎？」修娜搖著自己的尾巴，得意洋洋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