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亂世之中，與其寄人籬下，仰人鼻息，不如趁勢而起，開創一番屬於自己的勢力。」
陸慕仙微微一笑。
「沒想到，洛道友倒是野心不小。」
洛葉紅輕笑出聲。
「呵呵，我等修道，財侶法地，缺一不可。哪一樣不需要爭？哪一樣不需要搶？若是沒有野心，如何能走得遠？」
舉起茶盞。
「合作愉快。」
陸慕仙同樣舉盞。
「合作愉快。」
茶盞相碰，發出清脆的聲響，在閣樓中輕輕迴蕩。
窗外，紅雲城依舊人流如織。
——
南境秘境。
一處隱蔽谷地，四道人影隔空對峙。
谷中霧氣氤氳，陣法靈光隱隱流轉，將這片空間與外界隔絕。
霧氣深處，隱約可見殘破的石柱與倒塌的殿宇——這裡曾是一座上古遺蹟，歷經不知多少歲月，如今只剩斷壁殘垣，靜默地訴說著過往的輝煌。
青石上爬滿苔蘚，石縫間有細小的靈蟲爬過。
遠處傳來潺潺水聲，不知是地下暗河還是山間溪流。
墨語煙立於一塊丈許高的青石之上，紫色道袍被山風吹得輕輕飄動，袍角繡著的蓮紋在霧氣中若隱若現。
她目光落在對面那道妖嬈身影上，唇角微微上揚，眼底卻平靜無波。
「沒有想到，你們二位也來了。」
聲音清淡，像是老友重逢的寒暄，卻帶著幾分只有當事人才能聽懂的意味深長。
頓了頓。
「怎麼，不拜見我這位母親嗎——蛇人女王？」
話音落下，谷中氣氛驟然一凝。
蛇人女王希薩娜·黛萊塔盤踞於三丈外一塊巨石之上。
淡紅鱗蛇尾緩緩擺動，每一次擺動，尾尖都在石面上留下淺淺的劃痕。
那鱗片在霧氣中泛著冷幽幽的光，每一片都薄如蟬翼，卻堅逾精鋼。
淡紅色瞳孔微微收縮，盯著墨語煙的目光，周身妖氣翻湧，卻壓制著沒有外泄。
「你不怕死，可以試試。」
聲音冷冽如冰，卻隱隱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
那複雜太過微妙，連她自己都不願深究。
墨語煙笑了。
「哈哈，難道不應該嗎？我那個好大兒，可是……」
話沒說完，蛇人女王周身氣息驟然一寒。
身下巨石表面瞬間凝出一層薄薄的白霜，那是殺意凝成實質的徵兆。
「你難道真的在找死嗎？」
聲音更冷，尾音卻微微發顫。
墨語煙不以為意，反而從青石上躍下，緩步走向蛇人女王。
步履從容，神態悠然，裙擺拂過地面的碎石，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霧氣在她身側散開，又在她身後合攏。
走到近前。
抬手。
輕輕拍了拍蛇人女王的肩膀。
「呵呵。」
「沒有想到，一向攻伐狠辣的蛇人族女王，居然這樣都能忍住。」
收回手，目光在蛇人女王臉上流連片刻，從那緊抿的唇線看到那雙壓抑著怒火的淡紅瞳孔。
「看來，對我家慕初，是愛得很深呢。」
蛇人女王淡紅瞳孔中寒光一閃，周身氣息翻湧如潮，青鱗都豎了起來，發出細微的金屬摩擦聲。
身後蛇尾猛然繃直，尾尖指向墨語煙，只要心念一動，便能化作奪命利器。
卻終究沒有動手。
只是冷冷盯著墨語煙。
那目光中有殺意，有惱怒，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忌憚。
墨語煙笑意更深。
「哈哈。」
——
陸雲歸負手立於青石之側，一襲玄袍與霧氣融為一體。他靜靜看著這一幕，沒有插手，也沒有出聲。
目光掠過蛇人女王，落向不遠處另一道身影。
青蠻王穆青·浮屠。
黑面獠牙，正興致勃勃地打量著這場對峙。
胸膛處神樹圖騰隱現幽光，若隱若現，身後黑色漩渦虛影緩緩旋轉，每一次旋轉都吞吐著微不可察的駁雜靈氣。
那漩渦虛影比初見時凝實了幾分，顯然這段時間又有所精進。
陸雲歸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蛇人女王。
「這次沒有想到，二位也會進來。」
頓了頓。
「如今玄蓮縣外，人族與妖族對峙，戰事一觸即發。二位不在前線，卻深入秘境，想必另有打算。」
青蠻王開口，聲音粗獷如磨石：
「沒錯，得好好謀劃一番。」
目光掃過四周，那粗獷面容上閃過一絲鄭重。
「這次進來的，那兩頭畜生也來了。」
墨語煙挑眉。
「黑眸奎蛟王、泰猿龍鱗侯？」
青蠻王頷首。
「沒錯。這片秘境，已經快要成為戰場了。」
墨語煙沉默片刻，忽然伸手。
動作極快，快到在場三人都沒來得及反應——
捏住蛇人女王的下頜，輕輕抬起，迫使那雙淡紅瞳孔與自己對視。
「怎麼？」聲音很輕，帶著幾分促狹，幾分戲謔，「不生我的氣了？」
蛇人女王瞳孔驟縮至針尖大小。
周身妖氣轟然爆發！
紅鱗根根豎起，發出刺耳的金屬顫音！
身後蛇尾猛然揚起，尾尖寒芒吞吐，直指墨語煙咽喉！
卻停在三寸之外。
沒有刺下去。
墨語煙笑意不減，目光直視那雙幾欲噴火的淡紅瞳孔。
「呵呵。」
蛇人女王聲音冷得掉冰碴，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你敢再戲弄本座，我不介意現在殺了你。」
墨語煙鬆開手，退後半步。
笑意不減。
「哈哈。」
——
青蠻王看著這一幕，笑意更濃。
那笑容里有幾分玩味，幾分興味，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
上前一步，打破這微妙的對峙。
「走吧，分頭行動。」
頓了頓，笑聲粗獷。
「哈哈，多拿下些資源。現在這世道，不爭，不行。」
墨語煙看向青蠻王，目光意味深長。
「青蠻王。」
聲音很輕。
「黛萊塔乃是我陸家兒郎的道侶。你們可不要生出不該有的情愫哦。」
青蠻王一愣，粗獷面容上閃過一絲錯愕。
隨即仰頭大笑。
「哈哈哈哈哈！」
笑聲在谷中迴蕩，震得霧氣都翻湧起來。
「沒有想到，墨道友，看來深不可測啊。」
蛇人女王冷冷掃了青蠻王一眼。
那目光冷得能凍死人。
「怎麼，你個蠻子，難道真的對本座有想法？」
青蠻王笑聲戛然而止。
粗獷面容上閃過一絲尷尬，乾咳兩聲。
「哈哈。」
乾笑兩聲，沒有接話。